“我已经很久没和他一起吃过了。”叶晞眼底掠过一丝落寞，随即扯了扯嘴角，“他挺忙的，不是值班就是出任务，所以没什么时间陪我们。不过嘛，我也不太需要。”
林霁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有一只手攥紧心脏，沉沉往下拽。叶晞昨天发来的消息忽然在脑海里跳了出来——“一个人在家怪无聊的”。
以前她也常常这样吗？
这么喜欢热闹的一个人，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家，应该很孤独难熬吧？
一幕幕画面不由分说闯进林霁的脑海，无数个日夜，叶晞一个人蜷在狭小的房间里。那道身影慢慢缩小，从高中的模样，退回到初中，再一点点，变成小学的样子……
到最后她甚至没有勇气再往下设想。
“同桌，你在想什么呢？”叶晞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金针菇应该熟了吧。”
“没什么。”一丝哽咽猝不及防卡在喉咙，林霁低声应着，拿起公筷，往两人碗里各夹了一筷金针菇，“应该熟了。”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刚刚被呛到了。”
“被呛到了？”
林霁随口找的理由本就没带什么思考成分，话说出口自己都不相信，被这么一问，更加心虚了。
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哭。
除去高一那段难熬崩溃的日子，她向来很少落泪，往日的眼泪多半是出于动容，而非难过。
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分明只是一些凭空想象出来的场景，怎么就这么想哭呢？
“嗯，没注意，”林霁慌忙圆话，“刚刚不小心连花椒一起吃进去了。”说着又涮了片肉，放入她同桌碗中，“快吃吧，要不午饭就被我们吃成晚饭了。”
这套说辞，叶晞自然半分不信。可看得出林霁不愿多说，便也没有继续追问，索性装作没有察觉，放她蒙混过关。
见她同桌不再盘问，林霁悄悄松了口气，但她的思绪仍飘在半空——
我是在心疼她吗？
“同桌，你吃白菜吗？”叶晞出声问道。
林霁还陷在方才的思绪里，下意识摇了摇头：“没事，你先吃。”
“OKOK。”
刹那间，林霁想起了什么，扭头瞥见叶晞正要把一筷子白菜送进嘴里，慌忙出声：“诶，你先别……”
但为时已晚，她已将其放入口中咀嚼起来，随后，便被呛得眼泪直流。
“会被呛到的。”林霁僵硬地把刚才没来得及说的话说完，急忙倒了一杯饮料推了过去，“快喝点水，快喝点水。”
“咳咳咳，这咋这么辣！！！”叶晞一把接过水杯，猛灌了好几口。
“你还好吗？”
叶晞揩去眼角被呛出的泪水，清了清嗓子道：“还活着。诶同桌，我是不是有点长进了？居然没被辣死！”
“……”林霁哭笑不得道，“嗯，特别有长进。”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叶晞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看来我成为全家最能吃辣之人指日可待啊！嘿嘿！”
林霁不用细想，都能猜到她脑子里已经自编自演好了一出大戏，大概类似《重生之我成为全家最能吃辣之人，家宴惊艳所有人》的剧本。换作平日，她多半会跟着笑一笑，可此刻，一阵淡淡的涩意漫上心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紧咬下唇，涮了一块番茄汤底的毛肚放到叶晞碗里：“缓一缓再吃辣的吧。”
“你别光顾着给我夹呀，感觉你都没吃多少。”叶晞拿起漏勺，舀起几块鸭血和豆腐放，摞进林霁碗中，“你可别说你不饿，再这样你都快瘦成老鼠干了。”
“？！”林霁侧过脸，颇受打击，“我哪里像老鼠干了……老鼠干那么丑……”
“嗯，那你再瘦下去就是长得好看的老鼠干。”叶晞一本正经打趣道。
“……”
“所以说你快点吃，不然我就……”叶晞一时卡壳，斟酌片刻，郑重其事地放话，“我就定制一个老鼠干给你，陪你一起上课。”
说出口后，她自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正想再找一套比较有效果的说辞，扭过头却发现林霁已经默默往自己碗里夹了几块肉片，一声不吭地吃了起来。
叶晞努力压下嘴角，连忙移开视线。手机屏幕在此时亮了起来——
“成绩发布通知：程霜提醒您查看高二上学期两校联考成绩。”
她只看了一眼，翘起的嘴角就被新鲜出炉的成绩熨平了。
疯了吧？！卷子改这么快！生怕我们活过今晚吗！！！
叶晞内心一阵哀嚎，头顶仿佛下起一场瓢泼大雨。一旁的林霁投来一道关切又带着几分疑惑的目光。
“同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
“坏消息是，成绩出了。”
“好消息呢？坏消息是假的？”
“不，坏消息是真的。”叶晞悲恸道。
“那好消息是你考得还不错？”
“好消息是，我还没看！嘿嘿。”
“……好吧。”林霁摸出手机，“我看看。这次怎么改这么快。”
“不是吧？吃饭的时候看成绩？”叶晞大受震撼：我同桌是不是带点M属性啊？
“嗯，顺便看一眼，有红点看着难受。”
“我突然也有点想看了。”
“嗯，加油！”
“但是我怕考太差影响我食欲啊。”
“嗯……”林霁思考片刻，“那我帮你看？”
“好呀好呀！”叶晞忙不迭把手机解锁放到林霁桌前，“栓Q!”
……
“同桌，”林霁盯着手机屏幕，出声问道，“你要不要自己看看？应该不会影响你的食欲。”
“等一下，校排名是几开头?”
“一开头。”
“啊？”叶晞犹如遭了一个晴天霹雳，“段排100多啊？”
“多了一个零。”
“什么?”
“段排15。”
“什么玩意?！”叶晞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往左挪了挪，把头凑近手机屏幕。看清那行数字之后，她抬眼看向林霁，“同桌，你打一下我。”
“嗯？为什么？”
“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吧？”
林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不是。”
“太好了！同桌！”叶晞语气轻快，“那你肯定也进前15了！对吧对吧？”
“嗯，段14。”
“诶？”
林霁排14，我排15，红榜一行放5张照片的话，那我们的照片就刚好挨在一起了！！！
念头一冒出来，叶晞的嘴角便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怎么了？”
“没什么，”叶晞压下笑意，“这次应该有红榜吧。”
“应该有。”语毕，林霁忽然僵在原地：不是吧？！那我高一那张照片岂不是要贴在墙上？！
停顿几秒，她艰难开口问道：“红榜的照片会重新照吗？”
“按七中的抠搜劲，应该还是高一拍的吧。”叶晞指尖划拉着屏幕，眼睛倏地一亮，“哇塞！同桌！你这么有实力！”
“嗯？”
“语文英语政治都是段一啊！”叶晞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林霁脸上，“我想想，单科红榜上的照片，有1/3都是你的照片。”
有1/3都是我的照片？
林霁感觉自己快要晕厥了。
“嗯？你还好吗？怎么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能申请换照片吗？”过了好半晌，林霁终于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啊？应该不能换吧。”叶晞疑惑道，“为什么想换？”
“因为那张照片把我照得很蠢……”林霁心如死灰道，紧接着满脸悲恸地喝下一大口饮料。
“……”叶晞盯着她同桌沉默几秒，缓缓开口道，“我想象不出来。”
“嗯，真的很蠢啊。我找找……”话音未落，林霁便自暴自弃般点开手机相册，低头寻找一阵，终于找出那张照片，随后把手机挪到了两人中间。
“哎那天我都不知道要拍照，随便抓了两下头发就出门了。”林霁长叹一口气，点了点手机屏幕，“你看，这边还鼓了一个小小的包……”
林霁在一旁叽里咕噜地吐槽着照片的细节。可叶晞听着那些声音，却像隔了一层薄雾，什么都没有真正听进去。她的目光牢牢钉在屏幕里的人身上，一瞬不移。
她五官轮廓本就柔和，低马尾显得格外温柔。只是眉毛不知为何竟没有完全舒展开，眼神带着些冷冽，仿佛在打量什么荒唐可笑的东西，嘴角也没有任何弧度，却不显得刻薄，反而增添了点特别的气质。
“这哪里蠢了，”叶晞喃喃出声，“明明好看得要命。”
“嗯？你刚刚说什么？”林霁停止吐槽，偏过头问道，“我没听清，什么命？”
“啊？”叶晞终于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撕下来，“哦哦，我是说单看眼神的话好像有点mean，但看整体的话很有气质。”她连忙岔开话题，“你那时候怎么皱着眉啊？”
“什么气质？”林霁收起手机，往锅里下了点拉面，“那时候摄影师说什么我没听清，然后我就很懵逼地‘嗯？’了一声，结果没想到给我拍下来了，显得好蠢啊！”
“其实一点也不蠢，”叶晞一脸认真道，“有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气质，哎好像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很有气势、很有气质、很有气场！反正一点也不蠢。”
林霁被她的反应逗乐了，笑着问道：“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句句属实。”
林霁笑而不语，看着眼前的人，方才设想的画面再度掠过大脑，一个古怪的困惑，悄然盘踞心间。
她无从解释，为什么幻想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五官轮廓竟会如此分明，清晰得不像一场凭空的想象。
隐隐约约的，她总感觉，自己之前在哪里见过那道身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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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为什么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