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粮食

林挽倾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刚出现就催她下山,不带这么急的。

山神见她不说话,微微蹙眉,“你占了我的地方。”

林挽倾抿着唇,面带无辜道:“我没地方去,村里人把我赶出来了。”

山神瞥了她一眼道:“罢了罢了,容你住一晚上,明天必须离开!”

好歹不算特别不近人情,没让她连夜离开,就是不知道山神能不能宽限几天。

林挽倾深吸一口气,故作可怜道:“真的不能多住几天吗?”

听闻这话,山神的语气顿时变得凶巴巴,“不行!”

凡人惯会装可怜,他不能再被骗了。

林挽倾垂眸,表现出一副失落的样子,以进为退道:“给山神添麻烦了,我明天天一亮就走。”

山神偷瞄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道:“也...不必这么急。”

林挽倾顿时笑颜如花,眼里的失落一扫而空:“多谢山神体恤,不知山神如何称呼?”

“崇吾。”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微微偏向一旁,像是有些不自在。

林挽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倒是觉得人如其名,他看着就像终年不化的雪山。

不过他的性子似乎不像表面那般拒人千里,反倒暗藏几分善意。

当然,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

她试探着开口道:“崇吾大人,您一个人在山里住了多久?”

“不记得了。”说完,他好似有些警觉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挽倾腼腆一笑道,“没什么,只是崇吾大人收留了我,我心里感激,忍不住想和您多聊聊。”

崇吾似乎因为误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道,“随你。”

林挽倾笑了笑,不再说话。崇吾对她尚有戒备,不宜操之过急。

夜晚的山风格外阴冷,吹得她忍不住蜷缩起来。

崇吾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肩头,指尖不经意地轻轻一划。

庙门无声地合上了。

林挽倾愣了一下,心头不自觉发软,“谢谢。”

崇吾没应声。

林挽倾把头埋进膝盖里,用余光偷偷打量他的侧脸。

咦?耳朵红了。

林挽倾无声地在心底发笑,看来山神真的……单纯的很呢。

“晚安,山神大人。”她轻声道。

“嗯。”就在林挽倾快要睡着的时候,才听到极轻极轻的回应。

第二天天亮,等林挽倾醒来,原地早已不见崇吾的影子。

她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睡惯了席梦思,再让她睡硬地板,这落差也太大了。

“嘶”,她龇了龇牙,扶着供桌腿慢慢站起来。

还没等她站稳,肚子开始造反了,“咕噜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庙里显得格外响亮。

林挽倾只好摸出半个馒头开吃,一边咀嚼一边盘算着现有的物资。

“该去找水和食物了。”林挽倾无奈叹气,一个馒头显然支撑不了几天。

馒头下肚,她才觉得身体有了力气,拍了拍裙上的灰,准备沿着山路往下找找。

然而走了许久,愣是一颗野果都没瞧见。偶尔有几丛灌木,枝头也是光秃秃的。

林挽倾不信邪,又走了半个时辰,这才终于明白多月干旱,给山林带来了什么灾难。

可她不想轻易放弃,即使脚底板磨得生疼也坚持继续寻找食物。

一个时辰过去了,正当她盘算着要不要原路返回时,一阵细细的水流声从远处传来。

“水!”流水声在林挽倾听来如同天籁,她加快脚步循声而去。

嶙峋的石壁上缓缓渗出一线清泉,在低洼处汇成了一方浅浅的水潭。

林挽倾蹲下身,捧起一口水尝了尝,“真甜啊!”

古代纯天然无污染的水,就是比现代的水好喝。

她忍不住又喝了两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全身的热气,让她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正当她想要找个东西装水时,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林挽倾果断抽出匕首四处查看。

声响须臾便到了近处,只见一头骨瘦如柴的灰狼从树丛中悍然跃出。

林挽倾的心脏狂跳,手心都沁出了汗。她从来没打过狼,这不是要命了吗。

而且狼是群居生物,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更多的狼。

灰狼没有第一时间进攻,而是死死盯着她背后的水潭。

林挽倾顿时反应过来,这头狼也是来喝水的。

她慢慢、慢慢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水潭的位置,声音尽可能地轻柔而不具有攻击性道,“你先喝,我不跟你抢。”

说完,她又往后挪了一步,然而就是这一小步,让她踩在了枯枝上。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尤为刺耳。

“完了!”林挽倾心里一凉。

灰狼露出尖利的獠牙,低吼一声,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林挽倾根本来不及跑,只能举起手里的匕首拼一拼。

生死有命,能活活,不能活只能死了。

就在灰狼距离她一步之遥时,一阵清风从她耳边掠过。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倒霉?”

“每次?”林挽倾有些疑惑,这是从何说起。

但她没来得及细想,视线死死钉在野狼身上,眼底的惊恐还没来得及退去。

野狼被崇吾单手掐住喉咙,悬在半空中,方才凶狠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声声呜咽的哀鸣。

等野狼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松开手。

“退!”

话音刚落,野狼就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窜进了灌木丛,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林挽倾长舒了一口气,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谢谢。”缓了一会,她才吐出一句沙哑的气音。

“不用。”崇吾依旧保持着高冷。

林挽倾坐在地上,腿还在微微发抖,心跳却慢慢稳了下来。

回想起崇吾刚才的话,每次?她倒霉的次数有迹可循,崇吾又怎么知道?

林挽倾垂下眼,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崇吾大人,您刚才说我‘每次都这么倒霉’,是什么意思?”

崇吾的眼神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她。

“随口一说。”

林挽倾心里只觉好笑,这心虚的模样好歹藏一藏。

她脸上挂起一副天真的笑容道,“我上次倒霉好像就是献祭山神的路上摔晕了。”

崇吾的眼睛更不敢看她了,手指不自觉地抓着衣袖。

“难道......”

眼见他更加慌乱,林挽倾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她恶劣地拖长音调道,“难道崇吾大人看到了?”

崇吾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是看到了,怎么了?”

“呜呜呜...我的糗样被山神大人看到了。”林挽倾掩面假装哭泣。

崇吾这下站不住了,他最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哭,手忙脚乱地安慰道,“别哭,别哭。”

“对不起,我不该害你摔地上。”

“山神大人别说了,怎么会是你呢?”林挽倾继续假哭道。

“唉,我是为了阻拦他们人祭。谁知道他们崴了脚就把你摔地上了。”崇吾没招了,索性坦白到底。

“啊?山神大人不喜欢人祭吗?”

崇吾耷拉着脸,垂头丧气道“我怎么可能喜欢?躲还来不及呢?”

“他们这样祭祀,天道就把债记我头上,害我神力越来越少。”崇吾小声嘟囔着,神情藏不住的委屈。

林挽倾听到他的抱怨,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本来神力就少,现在......”崇吾越说越委屈。还心疼别人干嘛,先心疼心疼自己吧。

神力少?林挽倾敏锐地察觉到关键信息,不经意道,“崇吾大人为什么神力少呀?”

“还不是大山被破坏了!”

正当林挽倾准备继续问下去时,崇吾反应过来,“你不哭了?为什么关心我的神力?”

林挽倾眨眨眼,无辜道,“我想为山神大人分忧。”

我是不是又想多了?崇吾为自己的过度反应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你问吧。”

“是谁破坏了大山?他们太过分了!”林挽倾义愤填膺地追问道。

心里却在想,破坏大山会导致山神神力减少,修复大山呢?会不会增加神力?

崇吾早就憋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说话的人,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之前山里有一座金矿,被发现后,他们找来几百个人日日夜夜地挖,把金子全搬走了,给我剩了个破破烂烂的窟窿。”

“是哪些人您还记得吗?”

崇吾沉默了一瞬,道:“好多好多年了,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百年于神而言不过过眼云烟,对凡人却是生老病死的一生。

崇吾的神色无悲无喜无波无澜,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尊真正的神。

但林挽倾私心里不希望他太像神,因为神太高高在上,眼里有众生又无众生。

她轻声道,“能带我去看看吗?”

“一个窟窿有什么好看的?”崇吾疑惑地看着她,眉心微微蹙起。

怎么会有人要看他的伤疤,这太奇怪了。

“山神大人救了我,我想报答。”林挽倾抿了抿唇,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虽然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想去看看,万一哪天我找到办法了呢。”

“……我不需要你报答。”

“我知道。”林挽倾侧首露出一抹浅笑道,“是我想去。”

崇吾听完,抬手捏了捏眉心,最终没有反驳,声音淡淡的道:“跟紧了。”

林挽倾弯起嘴角,小跑着跟了上去。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功夫,崇吾停在了一处石壁前,石壁被大片密不透风的藤蔓遮蔽。

“就是这里。”崇吾抬手轻轻一挥,藤蔓像活了过来向两侧退开,露出黑黢黢的洞穴。

林挽倾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潮湿的、混着泥土和朽木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能去里面吗?”

崇吾微微点头,主动走到前面为她带路。

大约走了几十步,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林挽倾从崇吾身后探出头来,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洞穴很大,足足有三四层楼高,洞顶隐约能看见垂挂下来的钟乳石。洞壁的一侧,有凿刻过的痕迹,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这座金矿这么大吗?”她环顾四周,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崇吾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毫不在意道:“这是最大的矿洞,还有些小矿洞,他们挖了整整三年。”

林挽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落在了洞穴的角落上。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走进一看,是麻袋,都快堆成了小山堆。

林挽倾蹲下来,伸手拽了拽最下面的麻袋,沿着麻袋的口子小心翼翼地撕开,指尖伸进去摸到了一粒粒硬邦邦的东西。

她捻了几粒出来,放在光线下细看,竟然是新鲜的黍米,甚至能闻见谷物独有的香气。

“这些放了多久?”林挽倾的眸光剧烈晃动,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不记得了。”说完,好像又觉得自己的回答太敷衍了,补充道,“以前觉得凡人的食物有趣,就用神力保存下来了,后来就忘了。”

林挽倾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米粒,半晌终于下定决心道,“山神大人,我有办法帮你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