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还没找到吗?”钱明薇焦急地问道。
梦春低下头,犹豫了一会道:“昨天老爷传来消息,说是大少爷早就出发了,按理五日之前就该到了。”
钱明薇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那沿途寻找的人呢?有没有消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心里满是不安。
梦春摇了摇头:“派出去的人说,一路上都没打听到大少爷的消息。”
钱明薇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伸手扶住了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可能!阿兄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她攥紧手帕,眼神骤然坚定:“再等一日,如果还是找不到,我亲自去找!”
梦春开口想劝,却被钱明薇瞪了回去。
她跟了小姐这么多年,深知小姐的性子。她决定了的事,容不得他人置喙。
“是,奴婢这就去让人再传消息。”
钱明薇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她不愿往坏处去想,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回避。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稳了下来:“让沿途的人多留意路边,有没有……打斗的痕迹。”
梦春的背影一僵,轻轻应了声“是”,便快步离去。
而被念叨的明松正拦着林挽倾苦口婆心地劝说。
“神使大人,你就把我留下吧。”
他挡在路中间,一副只要林挽倾不答应,他就不让开的无赖模样。
林挽倾被他拦着,脸色顿时不耐烦了起来:“我说过了,你伤好了就走。怎么,又想赖账?”
“不是赖账!我是真的想留下来帮忙。”明松连忙摇头。
“我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进士,在你这谋个位置不是绰绰有余?”
“不需要。”林挽倾无情地拒绝了。
明松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为什么?”
“我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用不着进士。”林挽倾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明松赶紧伸手拦住她道,“那你缺什么?我都能干!”
林挽倾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缺能练兵的,你也能干?”
“当然!”明松语气急切地应下。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张口便是吹嘘自己,“我可是正儿八经跟着将军学过兵法的!你别小瞧了我!”
说完,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虽然学是学过,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当初他只是陪好友读书,正儿八经的课没听进去几节。此刻拿来吹嘘,实在是……
林挽倾没注意到他的神色,以为自己捡到宝了。
她摸了摸下巴,心想:这笔买卖值得!先前急于送他走,是怕引来祸端。可如今他能帮自己练兵,这等人才,岂能白白放过?
何况那一刀正中心口,追杀他的人绝对想不到他还活着。要是再给他乔装打扮一番,想来没人能知道他在这。
明松见她一直不说话,心里越发没底。
他脑子飞快一转,猜到对方多半是顾虑自己会带来麻烦,他忙不迭道:“我可以给家中去信,让他们放出风声,说我已回家养伤。追杀我的人,必然想不到我藏身于此。”
对方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挽倾心里也有了计较,“你何时去信?”
明松闻言大喜,急不可耐地往回跑,一边跑一边道:“我这就回去写!”
林挽倾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怎么跟个猴儿似的。”
崇吾跟着小声蛐蛐道:“猴儿比他稳重。”
不过一刻钟,明松就带着写好的信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献宝似地把信递到林挽倾面前道:“写好了!”
林挽倾接过信一看,收信人钱氏布庄?
林挽倾接过信,目光落在收信人一栏,眉头微微一挑。钱氏布庄?
会是跟她合作的钱氏布庄吗?
林挽倾的指尖在信封上轻轻叩了两下道:“你和钱氏布庄什么关系?”
明松见她神色不对,连忙解释道,“那是我小妹的产业,她让底下人打理着。不过小本经营,闹着玩的。”
“倒也是巧了,我和钱氏布庄有合作。”
说完,她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既然叫钱氏布庄,那你小妹是不是姓钱?”
明松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我确实用了假名,我姓钱,真名叫钱明松。”
他说完又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出门在外,谁还没用过假名呢?再说了,明松也是我真名的一部分!不算隐瞒!”
林挽倾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道:“我还得谢谢你?”
钱明松腆着脸笑道:“不敢不敢!”
林挽倾摆了摆手,“行了,别杵在那儿了,把信给吴永,让他给你送过去。”
钱明松高高兴兴地应下,急不可耐地就出门了。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林挽倾才慢慢弯起嘴角。姓钱好啊,以后钱氏布庄这条线可就好走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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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布庄传来大少爷的消息。”梦秋人还未到,声已传来。
钱明薇闻言猛地站起身来,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攥住梦秋的胳膊:“什么消息?我阿兄怎么了?”
梦秋被她攥得胳膊生疼,却顾不上喊痛,连忙把手里的信递过去:“钱掌柜刚收到的信,传信的是近段时间合作的供应商。掌柜的拆开一看,落款是大少爷的印,就赶紧让人送过来了!”
钱明薇一把抢过信,手指微颤着展开信纸。
信写得很简短,只说自己在朋友处养伤,伤势已无大碍,让家中勿念,待伤愈后再作计较。
信的末尾,他还特意叮嘱,替他遮掩行踪,对外只说他已平安回家。
“是阿兄的字。他还活着!”钱明薇的声音如释重负。
说着说着,她眼眶泛起了红,“阿兄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送信的人呢?”她的目光陡然锋利起来,梦秋被她看得心头一紧,低下头道:“还在布庄里等着。”
“带他来见我。”
梦秋不敢耽搁,急忙去找人。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她便领着吴永折了回来。
“小姐,人带来了。”梦秋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吴永。
吴永不慌不忙地上前作了个揖,起身时,余光飞快地瞟了一眼端坐的钱明薇,只一瞬便重新垂下眼睑,规规矩矩地立在厅中。
来之前,神使大人特意交代过,让他多留意钱家大小姐。如今人就在面前,他自然要把她的神情举止统统记下,回去好有个交代。
钱明薇听到梦秋的话毫无反应,只是低头喝茶。屋内静的可怕,只余茶盏碰撞的声音。
梦秋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只敢偷偷用余光觑着自家小姐的脸色。
好一会,她才缓缓开口道:“是我兄长让你送的信?”
吴永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不慌不忙地又作了个揖,语气平稳道:“回小姐的话,托信之人只说他叫钱明松,让小的务必把这封信送到钱氏布庄掌柜手上。至于旁的,小人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钱明薇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她什么都没追问,可屋里所有人分明感觉到温度冷了几分。
吴永后背微微发汗,但他仍然强撑着应答:“小人只是个跑腿的,听命办事,旁的不过问。”
钱明薇眸色一暗,眼神越发危险。
半晌,她才开口,语气漫不经心道:“送信之恩,我记下了。回去跟你家主子说一声,明天午时,海晏酒楼,钱明薇恭候大驾。”
说完,她朝梦秋抬了抬下巴,“带这位小哥下去吃碗茶,再包些谢礼给他带着,别让人家空手回去。”
梦秋应声主动引路:“这边请。”
出了院门,梦秋将一包点心和十锭银子塞进他手里道:“大哥慢走,替我们小姐向你家主子问好。”
等钱府的大门在他面前关上,吴永才长长舒了口气。
这位钱家大小姐,看着温温柔柔的,却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啊。
吴永一路未停,进了土家村便直奔林挽倾跟前,将今日在钱府的见闻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
末了,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神使大人,您要去吗?”
“素未谋面便敢邀约,这位钱小姐倒是有胆魄。”林挽倾勾唇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她敢请,我为什么不敢去?”
吴永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要带几个人?万一……”
“万一什么?”林挽倾看了他一眼,轻嗤一声道:“她还能在酒楼里把我吃了不成?”
“不过……”她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道:“你去问问钱明松,他若肯去最好。亲兄妹有什么话当面说开,省得钱小姐一门心思拿我当坏人。”
“他若不去,那也无妨,我替他带话。反正这个黑锅我不背。”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吴永回来了,但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林挽倾稀罕地看着他:“怎么,他不去?”
“去。”吴永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林挽倾眉头微挑:“那你纠结什么?”
吴永踌躇了一会,才道:“我就是操心另一桩事,您真打算让他来练兵?”
他在屋里走过来走过去,还时不时长叹一声:“瞧他那副细皮嫩肉的模样,哪像是会练兵的?别到时候还没把兵练出来,自己先累趴下了!”
林挽倾眉头一挑:”眼下能找到更好的吗?”
吴永被她一句话给噎住了,穷乡僻壤的地,能找到才怪!
林挽倾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刀,“是骡子是马,先拉出来溜溜。不像你,拉出来一溜,是头骡子!”
吴永彻底没话说了,讪讪道:“我跟他学还不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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