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破阵

林挽倾等了片刻,那道本该传入耳中的声音始终没有响起。

她又唤了一声:“崇吾?”

山间依旧一片寂静。

“被控制了?”她低声自语,语气里藏着克制不住的担忧。

她站在原地,脑中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

连崇吾都没挡住对方,她若冲上去,非但帮不上忙,反倒成了拖累,不如去寻白虎,或许它会有什么法子。

她没再犹豫扭头往白虎的洞穴跑去。崇吾,你一定要给我撑住!

她喘着粗气在山路上狂奔,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也浑然不觉,只是放声大喊:“白虎!白虎!你快出来!”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密林中疾掠而出,带起一阵腥风,稳稳地落在了她面前。

它直直地看着她,金色的竖瞳带着罕见的认真,似乎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挽倾急道:“崇吾被一个叫薛洛的人困住了,外面的金线就是他的手笔。”

白虎凝重地点点头,四肢猛然发力,整个身躯腾空而起,如一道银色的闪电朝着山顶疾冲而去。

林挽倾没有追着白虎上山,反而转身朝山下疾步而去。她亲眼看见金线从山下而起,更何况吴永也说起过,薛洛一直在山脚下打转。

漆黑的夜色中,金线如同烛火一般亮眼,无需刻意分辨,便已指明了阵眼的所在。

林挽倾沿着最粗的金线一路追过去,最终停在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空地上有被翻过的痕迹。

看来阵基就在这。

林挽倾蹲下身,准备用手去挖,指尖刚触及地面,一道刺目的金光迸射而出,随之而来的巨力将她整个人掀退数步。

她低头一看,指尖多了一道赤红的灼痕。

“有禁制。”林挽倾轻轻吹了吹刺痛的手指,神色冷了下去。

此时,山上传来一阵虎啸,压得她耳膜生疼。

显然白虎已经赶到了山神庙。

庙内剑拔弩张,薛洛的视线锁在崇吾身上,手中罗盘金光暗涌,防备着山神的下一步动作。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背后一道腥风骤然压至,白虎无声无息地绕到了他身后,以摧枯拉朽之势朝薛洛后背撞了过去。

薛洛的瞳孔骤缩,下意识侧身急转,罗盘往背后一送。

白虎的爪子重重拍在罗盘边缘,发出金石交击的脆响,薛洛被震得踉跄着连退了好几步,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白虎落地后,冲他咆哮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他。

薛洛勃然大怒,目光死死钉在白虎身上,“一头畜生,也配在我面前张狂。”

白虎歪了歪脑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哼笑。

崇吾配合着嘲讽道:“你也不过如此。”

薛洛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抬指朝着令牌遥遥一点,厉声喝道:“压!”

崇吾身形一矮,双膝险些着地,他咬紧牙关死死绷住,可身上的负荷越来越重,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寸一寸地敲打他的脊背。

“呃。”他闷哼一声,脚下的砖面以他为中心扩散出几道细长的裂纹。

白虎偏头扫了他一眼,金色竖瞳里掠过一丝冷光。

它骤然发力,一跃至薛洛身边,精准地咬向他握着罗盘的手。

薛洛神色微凛,不退反进,反手将罗盘重重地砸在白虎脑袋上。

白虎晃了晃脑袋,只觉有些晕乎乎的。可不过几息,白虎就恢复了过来。

“你倒是扛揍。”薛洛笑道,可他的眼底分明没有半分笑意。

白虎没有理会他,只是绕着薛洛慢慢地转了一圈,试图找出他的破绽。

薛洛显然已经失了耐心,不再与白虎周旋。他缓缓抬起手来,掐指成诀,沉声喝道:“雷!”

话音刚落,一道手臂粗细的紫色雷芒直直劈向白虎。

“轰!”的一声,雷光击中了白虎的背部,炸得它横飞出去。它趴在地上,银白色的毛被雷击得焦黑了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

“白虎!”崇吾焦急地喊道。

薛洛缓缓放下手臂,垂眼看向白虎,语气淡漠道:“畜牲就是畜牲,即使成精了也一样扛不住天雷。”

白虎慢吞吞地试图起身,动作迟缓而吃力,显然被那一击伤得不轻。

“薛洛——!”崇吾眼神如刀,恨不得剜了他。

薛洛偏头来看了他一眼,忽然来了兴致:“怎么?一头老虎而已,这么在乎?”

崇吾没有说话,眼底只有彻骨的寒意。

他自虐般压榨着四肢百骸,终于从枯竭中逼出一缕微弱的神力,他将神力凝于拳锋之上,全力向上击去。

令牌在空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可也仅此而已,须臾便恢复原样。

薛洛见状,笑得更加开怀:“别白费劲了,你是破不了阵法的。”

崇吾攥紧拳头,手指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冷静了几分。

崇吾瞥见薛洛的背后,眼神一亮。

白虎无声无息地潜至薛洛背后,扬起利爪,朝他脑袋狠狠劈落。

薛洛像是背后长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地闪至一旁,利爪擦着他的衣角劈了个空。

“本来还想陪你多玩一会儿的。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我就送你去见阎王!”

他不再留手,五指翻飞间掐出一道更为繁复的雷诀,一团更大的银紫色电芒在他掌心跳跃。薛洛手腕一翻,雷光脱手而出,速度极快地劈向白虎。

白虎瞳孔猛缩,四爪发力,庞大的身躯向侧面翻滚,雷光贴着它的脊背擦过。

它还未站稳,第二道雷光接踵而至。白虎被迫向上跃起,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短暂地悬停了一瞬。

薛洛眼底精光一闪,五指骤然收拢,指尖雷光暴涨,第三道雷霆在他掌间凝聚成形。他右手一挥,雷光直直锁定了白虎无从借力的身躯。

“嗷——”白虎吃痛惨叫。

林挽倾站在山脚下,听到白虎的惨叫心里一急。

连白虎都没打过他,她得尽快将大阵破坏掉。

她试着用木棍撬、用石头砸、用匕首戳,可无论她用什么办法,阵基都像是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温热的鲜血沿着掌心的伤口不断渗出,但她丝毫不觉,只是盯着金线,眼底满是焦灼。

“滴答,滴答。”

林挽倾终于被滴血声惊醒,她盯着滴落的血珠,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

村长的那坛祭酒!

她记得那坛祭酒能够封印神力,那么它是不是也能封印锁灵阵的阵眼?

林挽倾的呼吸急促了一瞬,起身便向村里跑去。

那坛酒就放在她老宅床底下!

她一口气冲进老宅,蹲在床前喘了口粗气,将坛身从床底拖出来。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钱明松,他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林挽倾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道:“跟我来。”另一只手顺手拎走茶壶。

钱明松被她拉得一头雾水,嘴上忍不住问道:“这大晚上的到底要去哪儿?”

此时的林挽倾并没有心情跟他解释,只道:“别管那么多,到了你就知道了。”

再回到空地时,林挽倾焦急的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她拔开坛口的封泥,将坛身微微倾斜,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坛口落在了阵基上。

“呲”的一声,金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有用!

林挽倾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没有停手,继续将酒液均匀地倒下去。

直到金线彻底消散,她才收起坛子,拔出匕首就地一撬。

泥土翻开后,一枚巴掌大的小人木雕露了出来,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林挽倾将木雕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愣是没看出什么名堂。

她顺手将木雕塞给钱明松道:“你先帮我保管。”

等救出崇吾,再让他看看。

林挽倾说完,将酒坛里的残酒一分为二,灌进茶壶中,又将茶壶塞进钱明松的手里道:“刚才你也看见了。这壶酒你拿着,快去另外两处金线的位置,用酒浇开禁制,再将里面的木雕挖出来。”

没等钱明松回过神来,林挽倾已经马不停蹄地往下一处金线的方向飞奔而去。

而被困在庙里的崇吾敏锐地感觉到封印有所松动。他悄然凝起一缕神力压在掌心。

可薛洛也不是瞎子,金线少了一根异常扎眼。他低声怒骂了一句,随即往庙里走来。

不能再等了,阵外有人在帮山神。

白虎顿时意识到薛洛要对崇吾下手。它挣扎着起身扑向薛洛。

薛洛信手一挥,将它击飞出去。

“滚!凭你还想拦我。”

崇吾眼见白虎口吐鲜血,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钉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机,等林挽倾破完阵,他定要将他拆骨剥皮!

就这么一会儿,金线又少了一根。

崇吾清晰地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封印松了大半,薛洛顿感不妙,从袖中抽出一根绳索向崇吾抛去。

绳索在半空中自行展开,像蛇一般绞向崇吾。

崇吾的神念激烈地催促他赶紧躲开。

崇吾顾不上隐藏,将掌心的神力甩了出去,两者相撞间碎光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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