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人到底有多贪,才能活得下去。”

这句话是邵瑜读大学时在一本名为“自救”的书里看到的,她当时特意给这句话标注了一条笔直的红线。

起初她只是喜欢这句话,后面回想一整个人生,她发现她也不是很贪心。

年初六的时候,外地人还裹着厚棉袄,广城这边往身上套件短袖,就开春了。

到市区的高速路错综缠结,从早上七点就在堵,一直堵到傍晚六点。

驶入郊区的分支很多,陆陆续续就有车转了出去,但也有不少车挤进来,照样还是堵。

红照晚的夕阳卧躺在路边的山头上,被短促鸣响的一行家车吵着,迟迟睡不下去。

时间好像变慢了。

大家这会不管开的什么豪车,都一样要在这里等。

下了高速,时间已经到晚上八点。

路过附近工业园区时,里面的厂房已经灯火通明,也有不少工人骑着电动车回家,一路上有说有笑。

年味好像还没完全散去。

以前上厂班习惯了日复一日的做重复的事情,便不觉得有多辛苦,直到辞掉工作,自己经营一家理发店开始闲下来……

“还没到?”支架上导航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黎商还在开车,一辆奥迪在市街道上平稳驰着。

他收到的这条短信,是今天收到的第一条,也是妻子今天发的第一条。

“快了。”他在一块红绿灯路口处停下,紧着回复妻子。

妻子过年没有跟他回去,可能单纯是晕车不爱回,他的老家很远,在省内大多数本地人眼里他是“捞佬”。

可结婚五年,妻子只跟他回了一次老家——他会忍不住想,可能是因为那里不是她的家,她不想回。

妻子不是“捞佬”,但她的娘家离广城也很远,与他老家的距离几乎是一比一。

所以当初打算买房的时候,他们做了折中处理,在广城买。

不知道妻子今年有没有回她的家,从除夕夜到现在,她的态度都十分冷淡,给他发信息的次数简直少的可怜。

黎商有点忧心,是不是他们太久没做了,妻子才会冷落他。

记得放假前的几天,她做完还会嬉皮笑脸的给好脸色,现在,只剩下微薄的夫妻情。

路上除了一些必要的红绿灯,都很平稳,车离小区越来越近。

黎商时不时瞟一眼导航上的状态栏,它依旧没有弹出新消息。

等会回去妻子会不会要?如果要了该怎么办?今天开车已经很累了,可能做不好。直接拒绝的话,她生气怎么办?

到家后,屋里的灯都熄的差不多了,阴沉沉的,有一种令人难言的窒息感。

买的这间房不算大,应该有的厨房浴室都有,三室一厅,玄关离俩人的卧室很近,黎商回来时卧室的门没合上,火光便从门缝中挤出来,隐隐约约松了一口气。

因为时间还早,他觉得妻子还没睡下,便没有刻意压低放钥匙的动作的声音。

按往常,妻子应该知道他回来了,然后从里面走出来。

但是现在,她似乎还是没有听见,中间像隔了老家那边几层的厚泥墙,没有一点动静。

睡着了吗?黎商心想,但很快就打心底里否决了。

他的妻子没有早睡的习惯,以前早八就不会,更何况现在上公差的朝九。

他走过去把门推开,空气里没有久违的茉莉花香,床柜上摆着的香水还是跟年前一样,剩小半瓶。

妻子不爱化妆,出门总是素面朝天的,虽然不是很上镜,但现实里挺漂亮,丹凤眼,鼻子小挺,像邻家的姑娘。

另外,她偶尔会喷点香水遮一遮衣服没干散发的霉味。

妻子窝在被子里没说话,见他回来也只是淡淡一瞥,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刷视频。

“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痛了?”黎商走到她旁边蹲下,语气温柔地问。

这几天可能是妻子的生理期,来的日子原本就不怎么规律,有时快有时慢,再加上最近没陪在她身边,他有点把握不准。

“没有。”

“那你可以跟我说说话吗?”

妻子摇摇头,“我要睡觉了。”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目光空洞的注视天花板,忽然想起要交代的事,“我煮了面,没煮饭,你要是想吃饭,你再自己弄吧。或者,你现在点个外卖。”

“好。”妻子的回应对于黎商而言,无疑是出乎意料的,她不仅没要,还准备睡觉。

若非他不信神鬼之说,非觉得她被脏东西上身了。

既然不做,他也能松一口气,毕竟妻子之前要的次数实在太多了。他可能hold不住。

“睡吧,晚安。”

—

十二年前的这个时候,俩人都打完了寒假工,都还在读书,邵瑜读大二,黎商再读一个学期的职高就出来上班。

时间紧张,却也足够他们细水长流——偏偏邵瑜选择了最激进的打法。

她一开始对小屁孩并没有兴趣,反倒是同行的好友主动加了联系方式,又在听说对方高冷不好相处后而加了好友。

她很喜欢“骚扰”对方“品味”对方的高冷,续火花打游戏,一天总要联系几次。

原本只想逗逗小孩,结果谁能料到,聊了不到一个月就送出一件成年礼,接着就是畅快地恋爱。

乃至于后面时常会想,他们究竟是不是孽缘。

这未免太快了。

邵瑜昨晚给丈夫发完信息后就磕了药,一直睡到第二天大中午,从卧室里爬出来的时候,她人全身都是软绵绵的。

她平时不会磕药,困了就睡觉。

不过这几天不一样,她连着几天熬夜熬的太晚,如果不磕几粒,说不定就会当着丈夫的面通宵。

这是会被他担心的。

饭菜的香味飘了很久,才勉强撬开那对惺忪睡眼。

客厅桌子上备了俩道菜,应该是刚炒的。

邵瑜忽然挑了挑眉。一旁还留着一份早餐,是她喜欢的肠粉,但这个点才起床吃的话,口感怕是不行了。

浴室和厨房相近,尽管锅底的花生油滋滋响,洗漱的水声也会被察觉。

邵瑜刚把牙刷塞进嘴里刷了俩下,男人走过来从身后将她抱住,用颈身紧紧贴着她的肩部,后背。

“起来啦?”男人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菜快炒完了,等会来吃饭。”

说完,他走出了浴室。

邵瑜看着镜子中退出去的丈夫,长呼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对丈夫,还是有爱的,只不过这几天的空虚感让她有了侥幸心理。

要是没有丈夫,这日子是不是也能过?

从浴室里出来后,桌子上又多了俩道热腾腾的菜,米饭已经盛好。

黎商就坐在那里看客户的预订信息,见她出来便把手机放下,眼睛乖乖地望过来。

邵瑜对上他的乖戾,视线又移到他的唇,厚而有劲,顿时内心起了细微的波澜。

“亲吗?”她当即就问。

突如其来的话,让对方明显呆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回复说:“嗯,亲。”

得到丈夫的许可后,邵瑜也没了顾虑,直接走过去坐在他的腿上。

她想像当初热恋期那样肆无忌惮地吻他,吮他的脖颈,最后还想把一块肉咬下来。

舌头伸进去的时候,男人也予回了他的爱,依旧炙热。

但邵瑜后来再想,更多的是寡淡无味。

不到一会,她就停了,站起来走到对面坐下。

她捡起筷子,琢磨着这几样菜,里面放了辣椒调味,但不是很辣偏清淡。

结婚前,母亲还曾借此大做文章,说他家人很爱吃辣,嫁过去肯定会受不了。

总之,就是不赞同他们的婚姻。

如今这饭菜吃了有一些时间,口味不辣不淡,刚好合适。恰恰打了他们的脸。

邵瑜突然抬头,语气懒散地问:“你三十岁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黎商刚刚吻得有点不尽兴,失望地暗舔了一下内唇。见她提到生日礼物,很快又把自己哄好,溺笑着说:“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嗯。”一如既往的回答。

邵瑜听完,又低下头夹菜了。

并非是她找茬,这个回答也很完美,但可能就是听得久了,她有些腻。

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礼物不是只可以送一样东西,而当事人意愿只是其中一件。

实在没办法,她也的确是个闷葫芦,不想多说。

一会儿,邵瑜又问:“你妈什么时候来广城?”

对面的人犹豫了一下,“过完元宵吧。”

“你还没跟她说?”

他支支吾吾的,“没。”

“那你记得早点说。”

黎商之前有提起过,他的母亲近年开始找“高人”,琢磨着给她这个儿媳妇驱邪。

虽然一直没摆上台面来说。

结婚五年了,肚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动静,老一辈的人难免着急。

要么男的不行,就是女的不行。

只不过他们可能没想到,是夫妻俩暂时不考虑生。尽管一个快三十岁,一个三十二岁。

“你妈弄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真的很难喝。”邵瑜满是嫌弃的说。

他们俩个人都得喝,但她要喝的更多。

可能是家婆了解自家儿子,认为自家儿子身体没有毛病。

不过,她猜的也没错。

黎商点了点头,“这俩天我会说的。”妻子不再吭声。他岔开话题问:“今年有没有回家?感觉你兴致不高。”

他指妻子的状态,瞧着一副半死不活。

当然。也指妻子对他身体的兴致。

如果妻子是“柏拉图”,那么,她当初肯定看不上如此呆板乏味的自己。

邵瑜把碗放下,轻轻摇了摇头,“不想回就没回。”

以前过年没跟丈夫回家,就往自己娘家跑。

今年不一样了,她哪里都没去。

现在呆的这间房子,她是出了钱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能算她的家。

一个人的时候,日子很滋润。

黎商问:“妈妈有没有说你?”说完,又怕妻子生气,偷偷瞄了一眼。

女人定定的坐着,面无波澜。大概在想什么。

吁。还好。

他口中的妈妈,是指邵瑜的母亲。

称呼一直不曾生分。

“没有。从除夕到现在,我还没接过一通电话。”

因为打来的电话基本都被她挂了,没有例外。

她突然问:“做吗?”

明明藏着污言淫语……

“现在。”

因为她的安静,倒像是在询求一件小事。

“嗯?”黎商明显惊讶了。他觉得妻子可能说另外一件事,但他不知道。

他放下筷子,小小的试探:“现在吗?”现在不是大白天吗?老夫老妻的,不急这几个小时。

谁料,妻子却说:“窗帘遮光的,我特地买的。”

言外之意就是,把窗帘拉起来门带上,室内的光线跟晚上没开灯没什么区别。

既然妻子已经给了台阶下,他单回了个“好”也没再说什么。

男人起身朝女人走去,抱起她进浴室洗了把手,最后才抱进房轻轻地放床上。

他的一切动作都很从容。这事他已经做了很多次,熟轻熟络。

广城没有雪,百年更迭都不会有一次,邵瑜见过最猛烈的天气,是台风。

起初只会在沿海地带刮几下,仿佛在熟悉了之后,再会进一步入侵。有时候还会根据心情,总是半路拐弯,令人意犹未尽。

暗沉的光线下,男人附着在她的耳旁,轻声问:“准备好了吗?”

她只是笑了一下,就一把抓住对方的脖颈,紧紧摁下来,鼻尖相贴,最后色唇肆无忌惮地吻、咬。

如果下雪,这里又会是什么景象?会疯狂的砸白色东西,把整个天地铺的满满的,人们称呼这为“暴雪”。

过后,除了残留的白色东西,这副天地又陷入了异常的平静。

这过程一般不会太短。

“今天就到这吧。”邵瑜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我有点累了,想补个觉。”

黎商委屈巴巴地,“好吧……你睡,我出去收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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