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怒号,声音如同一个恐怖的厉鬼在追魂夺命。雨水被风吹得斜着,风声和滴滴答答的雨声混在一起,这厉鬼好似离人越来越近,让人拼了老命地往前跑。
白莞苓拿着赤玉扶桑扇,以扇化剑指向倾夜他们三人:“没了玄凌的八罡罩,看你们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她把剑变大一些,闪身朝少逸他们刺过去,少逸侧身一躲,剑气扫过少逸的肩头,划破一道狰狞的裂口。血从少逸的伤口处往外涌着,少逸瞪着她,眸子里似含着一团烈火,提剑直奔她去。
倾夜调转了矛头,和少逸一起提剑直冲她来,脚下生风,用出了全部力道,能劈碎千斤巨石。她被二人的剑划破右肩,小腹感到一阵剧痛。
少逸趁机唤出生厄钟,钟身在她的头顶上不断变大,眼看要砸向她:“毓麟珠已经被我融到这生厄钟里,既然你想多管闲事,那就受死吧!”
她想要跑开,可钟身已经落到了她的头顶。千钧一发之际,皓琼身披银甲,疾步飞上前把她轻轻一推,替她挡下了这一劫。钟身重重砸向皓琼,皓琼的头上瞬间流满了鲜血,倒在地上。
白莞苓打了个寒颤,瞳仁骤然收缩,目光紧紧盯着皓琼,连呼吸也慢了半拍 。
“皓琼公主!”
她放眼一看,皓珉刚解决完残余的妖兵魔将,手上的剑沾满了血迹,不断往下滴着血。
“姑姑!”
皓珉的金甲上泛着冷光,上面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皓珉一个箭步跑到皓琼身旁,看着皓琼倒在白莞苓怀中。
白莞苓低眸望向皓琼,握着皓琼的手,给皓琼传输着仙力:“皓琼公主,你……”
皓琼扯了扯嘴角,血迹依然往外翻涌,抬眸看着她:“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救你,也不只是救你。”
“玄凌曾说过,能……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我身为天界长公主,我……我若此时不挺身而出,我……我们的臣民又怎会信服?”
她刚要说些什么,皓珉跑到跟前蹲下来,盯着皓琼的双眸。皓琼给皓珉擦了下眼角的泪,脸上的笑意如解脱一般:“姑姑是为了天界而死,你……你不准难过,要照顾好孟妤和俪儿、守好天界,记住,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白莞苓眼睁睁看着皓琼的喘息声一次比一次微弱,直到最后彻底停下了呼吸,手从她的怀中滑落,身子一慢慢变成一粒粒微光落在地上,融在泥土之中。
皓琼最后闭上眼的瞬间脸上还带着笑,她垂眸扫了眼已经空荡荡的怀中,或许……这也算是一种解脱,那边永远不会有身份的枷锁。
短短一日,三个人死在她怀中,她的神思好似被什么东西抽干一般,麻木不仁。她的脸上本已干涸,可又泛起泪花。她环顾四周,月垠河面上浮着一具具尸体,方圆百里内都散发着浓浓的血腥气,沧梧仙洲和天界只剩下寥寥几百名兵将,损失惨重,妖魔两界亦是。
白莞苓轻轻抽噎了一下,剑气划过她的右脸,带出一道细小的口子。她唇周不断打着颤,瞪着少逸和倾夜他们,眉头紧蹙,那眼神令人不敢直视:“今日……我要你们两界全部陪葬!”
她拢起双手,祭出了十成的涅槃之火,两手之间不断汇聚着强光,熊熊烈焰红彤彤一团,灼人生疼。她狠狠一掷,朝倾夜他们砸去后,握着赤玉扶桑扇,直冲他们而来。
倾夜和少逸被涅槃之火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热浪扑面而来,立即聚起护身结界抵挡着。
萧玥在倾夜身后不远处,刚要抬手准备和他们一同化出结界,可回眸一看,骤然愣在原地。
少逸用生厄钟抵挡着这涅槃之火,可眼间要撑不住:“不好,这涅槃之火竟如此厉害,要不了多久生厄钟就会被炼化,化成一滩烂水!”
倾夜加了把劲儿,转头瞥向萧玥:“别发愣啊,快点帮忙!”
萧玥望向站在不远处的萧漓和燕林,在二人的脚边横躺着几具迦尘族人的尸体。她攥紧腰间的那枚幽绿色命符,垂着头,神色复杂:“我……”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一名魔将提着剑便直奔萧漓和燕林,萧玥一回头,赶在这魔将动手之前,砍下了这魔将提剑的那只手。
而另一边,倾夜奋力抵挡着白莞苓的涅槃之火。倾夜见萧漓迟迟不动手也就罢了,竟然还伤了魔界的魔将,冲萧玥大吼:“你干什么!”
萧玥却未搭理他,目光落在从萧漓身后跑出来的一个小女孩身上。这小女孩跑到战场之上,抱着那具迦尘族的男尸开始嚎啕大哭起来:“阿爹!”
可一个妖兵却无半分怜悯之心,不等萧玥反应过来,提剑一挥,砍下了这小女孩的头颅。
萧玥不再坐以待毙,转身到倾夜的对立面,加入天界的阵营:“我若继续一根筋为阿泽报仇,那就会有千千万万个阿泽,又会有千千万万个我。”
“就让过去的恩怨,在我们这一代结束吧。”
少逸竖了竖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瞳孔瞪得老大:“阿嫂,你……你忘了我阿兄是怎么杀的了吗!”
萧玥鼻尖一耸,鼻头泛着红,音色沙哑,紧紧攥着幽绿色玉符,掌心掐出红印:“我没忘,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只是……我和少泽不过是万千繁星中的其中两颗罢了,我们的这一丁点儿仇恨实在是微不足道。”
“我累了,恨不动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希望燎原的不再是仇恨。”
少逸不再和萧玥多说,笑意中带着几分凉薄:“也罢,既然你不给我阿兄讨回公道,那我来替他讨。”
少逸继续拼尽全力,和倾夜一起同白莞苓决斗着。白莞苓使出了吃奶的劲,寸步不让,眼底满是决绝。她的涅槃之火从中心蔓延开后迅速疯长,没用多久,便蔓延至整个片天空,放眼望去,比火烧云还要壮丽。
火势越来越大,少逸手中的生厄钟已经失效,被炼化成了一堆废铁,毓麟珠自然也随之灰飞烟灭。
倾夜和少逸再也支撑不住,被涅槃之火攻破护身结界双双倒在地上,胸口处往外流着黑血吧。火焰从二人的脚后跟一直往上蔓延,灼烧着二人,似是火神在审判着他们的罪孽。
少逸匍匐在地上,眼前被烈焰熏的看不清。他隐隐约约发觉前头好似出现了少泽的身影,他拼命伸手去抓,可无论如何他就是够不到。烈火灼烧着他的每一寸肌肤,空气中挥发着淡淡的焦味。
他气息越来越弱,烈火灼烧的痛感让他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他攥着手中的剑,最后往前挪动了一下:“不!”
最后一丝弥留之音消失,他闭上了眼,身子和火焰融在一起,渐渐消失在了这片火海之中。他脑海中先是浮现出了少泽和亓瑛的身影,随后他家人们一个个如走马灯一般蹦进他的脑中。他终于……有机会见到他们了,只是……他不敢见。
少逸消失后,倾夜也被火苗不断吞噬,他任由火苗往上走着,闭上眼决意赴死。他已经对这世间没有半分留恋,只有无尽的恨意。
他衣服上的狐毛已经被烧的黢黑一片,空气中的焦味越来越浓。他抓住地上的一根杂草,声音小的如同蜜蜂振翅:“芍儿,对不起,是……是阿兄没能保护好你,阿兄九泉之下,无……无颜再见你。”
他的最后一丝声音落下后,身子渐渐迷糊起来,闭上了眼,倾芍似乎在他眼前,正朝他招手。他没了意识,最终化作了几颗光粒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白莞苓不忍再看,余光瞟了眼萧玥,萧玥正抱着萧漓的腰身,母女俩不知在说些什么。她停顿了几息后,念她及时回头,最终收手。涅槃之火渐渐淡去。
大战……至此终焉,天界险胜,死伤惨重。
月垠河两岸浮尸万里,放眼望去全是血迹,再加上刺鼻的血腥气,令人作呕。白莞苓此时已经浑身没了力气,一步步走到玄凌的身躯面前。
她低头伸手抚摸着玄凌的银发,眼泪吧嗒吧嗒落在玄凌的眼睫上。皓珉收剑走过来后,望着一动不动的玄凌,又看她如同槁木一般,想要开口安慰她,却半天没开口。
皓珉抬眸望着已然落败的吉娑花,眸色中似蒙了一曾灰尘:“我会按照天界的最高规格厚葬于他,放心吧。”
“还有,你若是想改嫁……尽管来找我,我给你赐婚,放下他吧。”
她一个字都没说,抱起玄凌的身躯往沧梧仙洲走着,如同行尸走肉。白桀带着剩余的一些兵将跟在她身后,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她就这样在路上飘荡着,平日一炷香便走到的路,她走了三炷香还没到。她走在路上,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可一片吉娑花的花瓣随风飘在她的肩头,又勾起了她的前尘往事,让她不得不想……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