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白天,我都没有回家。
贝港在三人小群艾特我和薄晋:“你俩干什么呢?给给交流大会?”
是交流,也用嘴交流。
我骗贝港,回复他:“我和薄晋早就分开了。”
薄晋跟着我回:“是。”然后亲一下我。
贝港说:“行,那你怎么还没回来?”
贝港又说:“晋儿,你打算啥时候回虹城?”
我们默认薄晋会在别的城市上大学,开学之前是一定要回虹城收拾东西的。
薄晋说:“不知道,要陪心上人。”
我想,那后面几天我和薄晋不会天天见面。
贝港:“那你这几天可得当个称职的导游,给人家留个灵城的好印象。吃好喝好再来呀~”
贝港:“哎,你咋就喜欢上个直男,想想就心痛,心疼你哟晋儿。爱心破碎.jpg。”
薄晋:“没有,是我搞错了,他突然和我说其实他是给。”
贝港:“!!!!”
贝港:“峰回路转!!!”
贝港:“上天都在眷顾你啊,好晋儿,那你还不抓紧告白!!这是不是在暗示你,他也喜欢你!苦于你是朋友可能是直男所以不敢说!终于,鼓起勇气,告诉你自己的秘密,观察你的态度!”
薄晋:“没有,我告白了。他说,只馋我的身子,给不了名分。”
贝港:“啊?”
薄晋:“我虽然很生气,但还是答应了。”
贝港:“???”
贝港:“你不会遇到骗子了吧?”
贝港:“@馅,你说句话啊~!你快看晋儿,执迷不悟!”
贝港:“晋儿啊,你要找啥样的不好,这种、嗯、他对你就一新鲜感,得到你的身体可能哪天就腻了、我们,谈恋爱要找认真、一对一的,精神身体共振,然后双向奔赴的!”
我:“别说了。”
贝港理解我的意思:“好吧。”
贝港:“那什么@晋,要做好措施啊!”
薄晋:“好的,会的。不过我其实是相信他的,不用担心。”
贝港肯定在屏幕那边叹气:“你没救了.jpg”
薄晋:“嘿嘿.jpg”
摁灭手机,我长久注视着黑屏幕里我那张死人脸,倏的手机被抽走,薄晋黏了上来,舔咬我的耳朵。
皮肤染上湿意,因为在想事情,我没有躲开。
我在想,薄晋为什么要选择我?
不过,这很简单,一时冲动,我近水楼台还是给,干净、知根知底,长得还算过得去。
而且,我觉得他昨天可能没想到我会答应。
为心上人守身如玉……其实薄晋还是那个薄晋,他从来没有变坏过,是我又一次又一遍误解他、伤害他。
只是我很难过。
忌恨,又一道封印松动……哈哈哈,什么封印,感觉很中二,我漫画看多了吧。
凭什么?
我在心底说,凭什么?
没有凭什么,我这样的,本来就不应该耽误别人,这样就很好。
见我不回应,薄晋更加肆无忌惮,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啄吻我的嘴角,他要亲上来的时候,我推开了他。
“怎么了?”薄晋半睁着眼,问我。
“我嘴肿了,再亲我妈会怀疑的。”我坐在他怀里,电视里这次放的是我喜欢的动漫电影,最后我压下了心底所有的消极想法,对他说:“你去卫生间吧。”
薄晋:“你帮帮忙呗。”
这个动漫的结局我一定要看到,所以拒绝了他。薄晋拿过遥控器,按下暂停键,不依不饶:“阴久贤,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我哪里狠心了,我要是狠心,你现在已经在医院躺着了。
难缠死了这人,软硬皆施,我只好和他说:“继续放我的动漫。”
房间里只有壁灯和电视亮着光,我眼睛很酸,却仍盯着电视屏幕不放。
两集结束,薄晋拿着湿巾来回地给我擦手,非要抱着我问,动漫好看还是他好看。
薄晋给我揉手指,我最后选择:“我好看。”
我已经料想到他会夸张地说我怎么这么自恋,耳根有点烫。
结果薄晋只是捏了一下我的耳朵,说:“嗯,你好看。”
他的手不老实,总是乱晃,妨碍我聚精会神看电视。动漫来到了大结局前的一个重要片段,我绷紧了神经,薄晋却故意使坏,一会儿向前拉进度条,一会儿向后拉。
我想去拍他的脸,因为没力气结果变成抚,被薄晋空闲那只手握住,然后用脸颊去蹭。
很久没看过这样优质的动漫,所以我记下了名字,打算回去反刍。
傍晚的时候,薄晋带我去一家评价不错的餐厅吃饭。其实比起西餐我更想吃中餐,但估摸着是薄晋心上人爱吃,他提前来踩点。
沙拉难吃,鱼汤难喝,牛排恶心,甜点寡淡。
吃完饭,我们沿着街边的道路散步消食,薄晋总想要牵我的手,这会让我造成一种我们在恋爱的错觉。我感到羞愤,又带着忌恨,所以甩开了一次又一次。
薄晋骗我说我嘴巴还肿,把我拐回酒店说要给我冷敷。冷敷是没有的,他说给我按摩,我忍受着一阵一阵全身过电一样的酥麻,在他按完腿后给予评价:“合格了,挺拿得出手的。”【衣着整齐正经按摩,谢谢。】
我穿好鞋,整理好衣服,警告他不要跟上来,不然我就跟他了断。
回家,客厅和餐厅都亮着灯,请的阿姨只有白天来,晚上不在。陈女士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工作,茶几上放着几本书。
我喊了句“妈”,陈女士点点头,温柔说:“回来了,吃饭了吗?”
我回一句吃了,换鞋。觉得有点浪费,我试图关掉餐厅的灯,却见爸爸坐在那里,慢吞吞地吃面条。
“爸,”我试探性喊了一句。
爸爸愣了一下,停下咀嚼的动作,又突然放下叉子,碗里的汤水被带着撒了些出来。他扭过头,瞳孔慢慢聚焦,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挤出一抹笑,下颌线边缘还浮着淡淡青影:“小贤,回来了。”
这句话将我拉回十六岁之前,仿佛爸爸还如同以前一样,从没变过。
我“嗯”了一声,抽了湿纸巾把爸爸的手指和桌子擦干净,把脏叉子放进洗碗机,去厨房拿了根干净的递给爸爸。做这一系列事情的时候,爸爸的视线一直紧紧跟着我。
我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掏出手机来看,爸爸却突然出声:“小贤。”
我疑惑转头:“怎么了?”
爸爸似乎有些不解:“你的嘴巴怎么肿了?”
我条件反射去摸,十分心虚。
我眨了眨眼:“晚饭吃得很辣。”
爸爸点点头,继续吃面条,过了一会儿,他大喊着自己也要吃辣!我有些无奈,只好从冰箱里翻出一袋番茄酱,滴在他碗里。
等爸爸吃完饭,我帮他洗澡,陈女士收拾碗筷。等我洗漱完回到房间,房门被敲响。
三下,七八秒后又三下。
陈女士开门进来,坐到床边,我问她爸爸睡下了?陈女士点点头。
我知道她的来意:“妈,我没谈恋爱。”
陈女士摸摸我的头:“宝贝,没关系,你成年了,可以谈。”
我都多大了陈女士还这么称呼我,我有点不好意思:“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儿了。”
陈女士笑了:“好的,阴久贤同学。其实以前你爸爸和我还互称宝宝呢,不用害羞。”
宝宝……我的脑海里闪过薄晋早上无意识吐露的话语,笑意都减淡了几分。
妈妈没发现,对我说:“遇到喜欢的人,要负责任,也不能隐瞒。如果对方能够接受你的家庭、你的过去,就好好对人家。”
怎么能让人接受这些事?我又怎么舍得让我喜欢的人接受这些事?别人又会怎么看待他?他的生活会不会因为我变得一塌糊涂?
我低着头:“妈,我真的没有谈恋爱。”我做不到剖开伤疤,做不到让他成为第二个妈妈,一辈子困在疯子和疯子预备役身边。
“我知道,宝贝,妈妈不是来逼问你的,”妈妈怕我多心,解释道:“只是怕你钻牛角尖,错过重要的人。”
没有钻牛角尖。没有错过重要的人。
只是没有两情相悦。
想到我昨天和今天做的事,我感到羞愧,我是这样无耻的人,居然自甘堕落,当别人的报复工具,如果让妈妈知道,她会失望吗?
我学着爸爸那样挤出一抹笑:“不会的,妈。”
妈妈离开后,我躺在床上,无意识抚摸着胸前的吊坠。那吊坠其实有些旧了,表面暗了下去,有一次季再文看见了,质疑我“怎么戴女孩子的玩意儿,娘们儿唧唧的”。
是课代表吗?还是学习委员?一个总是安静坐在走道另一边安静做题的女孩,冷声说:“哪来的封建老余孽。”
贝港坐我前面,忙打圆场:“老季,你想干嘛?我还有个燕子吊坠呢,这是薄晋送我们的手工礼物。哎哟哎哟,你是羡慕吧,哪一天隔壁学神给你送朵花,我看你恨不得天天戴在头顶招摇过市吧。”
季再文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妥,给我和女孩道歉,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谁都没有因此记仇。
还有一些关于软陶三色堇的小事,然而它的制造者,却从未参与,直到它不再被看见、被讨论。
第二天早上,我发烧了。我翻出退烧药吃了,给贝港发信息:“别来找我,发烧了,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陈女士去上班了,请的阿姨会过来照顾我爸爸。舅舅和表哥没再出现过,现在爸爸的病情也稳定多了,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贝港回复“OK”,两小时后把阿姨吓了一跳后,戴着口罩,闯入我房间,问我怎么样了。
我被他吵死,叫他滚蛋。
退烧药发挥了作用,我脑袋昏沉,很快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醒来时贝港背对我坐着,聚精会神盯着手机,屏幕散着白绿光芒。
我坐起身,起了玩心,想吓他。但是我看见他的聊天对象时,停住了。
是薄晋。
薄晋似乎在请教贝港约会送什么好,怎么准备惊喜。
请教贝港,好像不是很有用吧。
薄晋还问贝港,我高中身边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比如那种经常一起玩的。还问我暗恋的人会不会就是八中的?
问这个不如要我的体检报告。
我抽走贝港的手机,忽略他如同见鬼的表情,删掉他聊天框里打的一大段字,发了条语音过去:“你不如直接问我,不用拐弯抹角。”
我把手机还给贝港,从床头柜上拿起我的,翻到生日第二天做的体检报告,截掉一部分不那么重要的,发给薄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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