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巨大气浪拔地而起，烈焰火光混杂着浓烟闯入视线，耳鸣带来的长音不绝。

陆砚艰难睁眼，不远处的面开始塌陷，但他却死死按住手上的闸门。

“不能……不能让Mrh……”

意识混沌不堪，眼前黑影重重，一阵浓重血腥涌上喉口，陆砚瞬间呛咳出血。

脚下的水泥地板在震动中不断开裂，失重感刹那间袭卷而至。

他如同失去知觉般感受不到砸下来的钢筋，只会保持手上的动作。

彻底坠入黑暗前，他终于听清老人沉重的叮嘱：

“不能让Mrh落入他们之手……这场疫情，是对人类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毁灭。”

陆砚在昏沉中笑了笑，低声呢喃般发出微弱声响：

“对不起。”

“血压85/52，脉搏128，呼吸频率28，血氧94。”

“瞳孔对光反射存在，右侧额部有裂伤，大概四厘米，活动性出血……”

针尖刺入血管，氧气面罩在皮肤上留下痕迹，但陆砚再没反应。

我做不到。

生命的流逝让思维停滞两秒，手指最终脱力，他给自己的人生下了定论。

一侧仪器上的数值飞快变化，突兀的直线向前，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声响：

“滴滴——”

.

“滴滴——”

“实验失败。”

四年后，N市。

人体精神实验研究院。

一声冰冷机械音，屏幕上红色荧光映亮陆砚侧脸，显得皮肤透出近乎病态的白。

但他面上没什么起伏，眼睫在动作间微微颤动，其下是一双无机质般沉静的眼睛。

陆砚走到电脑后拿出实验保温箱，无声注视着里面挣扎的小鼠。

眼中的不忍转瞬即逝，随即他毫无怜惜地抬手，快准狠按在小鼠后颈。

轻微的脊椎断裂声响起，原本痛苦挣扎的小鼠霎时没了动静。

“砰——”

实验室厚重的开合式铁门被撞出一声巨响，陆砚被这声音砸得微微偏头。

他用指尖按住另一只手套边缘，摘下来丢进垃圾桶，拍下实验室大门的按钮。

“陆，陆教授——”

乔阑被飞奔的惯性拍在门上，正剧烈喘气，此刻又一个踉跄往前摔，差点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有事？”

耳边是陆砚淡淡的声音，乔阑抬头，他拿着写字板的模样撞进视线。

陆砚身形修长，或许是因为四年前那场爆炸而体态消瘦，流畅的肩颈线条连带着锁骨轮廓向下蔓延至衣领。而此刻手指夹着支黑色钢笔，动作间稿纸沙沙作响。

“监察处刚接到消息，青重区出了两起失踪案，经举报后监察院介入调查，认为可能与Mrh有关，裴队向上级申请您协助办案。”

“嗯，知道了。”

最后一个字符落下，陆砚随手脱下身上的白大褂，从一边柜子里取下手提箱，抬脚走出实验室。

泛着金属冰冷光泽的走廊上，陆砚步伐轻快，乔阑听到他路过自己时轻飘飘留下一句：

“下次轻点。”

“啊？”

乔阑直着走的脑回路还没来得及转弯，忙不迭小跑跟上去，在陆砚身后问：

“陆教授，您是说对最新的那几位试验体轻点——”

“不。”

乔阑和陆砚差不多高，刚好对上他回头时略带笑意的眼睛，听到对方漫不经心补充道：

“我是说对实验室的门。”

此时正直傍晚，陆砚走过层层防护机关，升降电梯到达地面。

泼了颜料般的火红夕阳涌进瞳孔，不远处一架直升机正在运行，猎猎长风带起灰尘。

陆砚眯了眯眼睛，皮鞋底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他看向不远处那个靠在机舱门上的高大男人——

N市人体精神实验监察院，高级调查员，队长，裴凌。

宽肩长腿隐没于黑色作战服，皮质腰带勾勒出劲瘦腰腹，乌黑发丝在狂风下恣意飘扬。

神采奕奕，风姿英挺，乍一看像刚从预备役校毕业。

一边的乔阑看得发愣，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位上任不久的年轻队长，却依旧被那意气风发的模样迷住。

但陆砚只是冷笑一声，眼里满是鄙夷。

他厌恶监察院的所有人。

尤其是裴凌。

夕阳下两人不断靠近，裴凌硬朗桀骜的五官逐渐清晰，他直白地上下打量一番陆砚，盯着他被吹到领口翻飞的单薄衬衫，语气听不出好坏：

“执行任务，你就穿成这样？”

但陆砚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把手提箱塞到裴凌怀里，伸手一扯领口，把最上方的那颗纽扣拽开。

锁骨露出轮廓，余下轮廓在白色布料下延伸，陆砚目光玩味地往下一瞟，落在裴凌皮带上：

“衬衫的扣子可以解，你这里呢？”

在对方的沉默中，陆砚抓住扶手用力一登，单薄身影闪过舱门，留裴凌一个人在外面吃灰。

半分钟后，被调戏后脸色铁青的裴凌坐在前列，开了直升机控制系统的制冷。

机舱内的狭小空间降温格外快，没过几分钟一旁负责驾驶的监察员就打了个喷嚏，他疑惑地看向裴凌，开口时已经有了鼻音：

“队，队长，都十月了，还要开这么低的空调吗？”

裴凌没回话，直到这个年轻的监察员又连打了三个喷嚏，而后座上的人依旧毫无动静时，他终于忍无可忍，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一扔，砸在陆砚腿上，反问监察员：

“你真觉得冷？”

“……”监察员回头刚好对上裴凌近乎质询的眼神，噎了一下后情商显灵，扯出个勉强的笑容后磕磕绊绊开口：

“不……也不是很冷嘛哈哈哈……”

而后座上的陆砚也没拒绝，指尖略显嫌弃地捏着外套边角，往被冷风吹得发僵的肩膀上遮了点。

一言不发，照单全收的态度和挑拣的动作彻底激起了裴凌心中那股火：

“今早刚洗的，你在嫌弃什么？”

“刚洗的？”

陆砚朝身上看了看，嗤笑道：

“看这破旧程度我还以为是你们监察院的陈年古董，怎么，最近又穷到要出去乞讨了？”

“不想要还拿着干什么？”

裴凌说着，但并没真去拿。半晌后他往后一看，陆砚在闭目养神，连睁眼看他都不愿。

“陆砚，你把我当什么？保姆？”

“这不是你的职责吗？裴队。”

看到讨厌的人被气得不轻，陆砚的心情终于好了点，笑得温柔优雅，却字字扎心：

“监视我的生活，窥探我的秘密，查清我的过去，最重要的是——”

陆砚的倒影在裴凌眼中迅速放大，但气流只在耳廓扫过，他听见对方语气神秘：

“我要是死了，你们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半小时后，青重区边缘一处废弃厂房。

蓝黑色笼罩天空，目的地四周已经守好大量执勤人员。陆砚刚走下台阶，一个监察员就小跑过来，白色衣物上放着副金属框架眼镜。

陆砚没动，盯着检察员手上定了两秒，没回头就对着身后的脚步声说了句：

“这就是你说的任务？”

“对你来说很有难度？”

脚步消失了，裴凌戏谑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他的唇离陆砚的侧颈很近，呼吸间的气流挑衅般落在皮肤上，甚至能感受到对方不断升高的体温。

他用力碾了碾指尖那个小小的金属监听器：

“从爆炸中死里逃生，多少人认为陆教授此生就是一再也抬不起头的落水狗了，不知道是用什么来交换，还能让你洗脱罪名重回研究院。怎么，这世上还有陆教授不能豁出去的事吗？”

空气绷紧后短暂地停滞了几秒，接着一股强劲的力道拽住裴凌的领口，陆砚冰冷的笑撞进视线：

“靠着关系上位，你难道不是吗？”

他伸手一推，力气大到甚至让裴凌向后退了半步：

“彼此彼此啊，裴队。”

·

无线电波在虚空中传播，“滋啦——”一声后，监听器内寂静无声，裴凌低沉冷静的声音传来：

“一组，外围，厂房正门和侧门。二组，内场，重点关注楼梯和走廊，上楼后听我指令。三组……”

他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此刻厂房西北边的二楼走廊和房间被数个角落关注，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聚焦于此。

安排好四个行动小组，裴凌顿了一下，才开口道：

“最后，陆砚，时刻保持交流通畅，有情况就打出手势……”

贴着皮肤的监听器随着裴凌的声音轻微震动，他摸了下自己滚烫的耳垂，上面仿佛还停留着裴凌指尖带茧的触感：

“啧，还是一如既往地敏感啊，陆教授。”

陆砚耳边依旧绕着对方先前的调戏，他没回复收到，而是突然当着公共频道开口：

“裴凌，真希望今天就是你因公殉职的日子。”

用词委婉，但用意给活人实在太过，几十名监察员大气不敢出，两边剑拔弩张。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裴凌要发火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堪称轻柔：

“谢谢祝福，你也是。”

但下一刻，远处有了一闪而过的黑影，陆砚瞬间警觉：

“人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组“目标出现”的报告在裴凌耳麦中响起。

从厂房西北门到二楼房间，路程不过五分钟。

但在夜幕下身影的出现让空气变得越发紧张，一根无形的弦被不断拉紧。

那脚步轻得像故意为之，拖沓着走过每个被监视的区域，最终停在房间门口。

而此刻，房间内部。

陆砚放下手中的空白笔记本，推了下鼻梁上那副金属眼镜。

“吱——”老旧门轴在他开门的动作下发出声响，陆砚瞄了眼停在门外的人，又垂眸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嘴角勾出一个温和的弧度：

“19:59，你还挺准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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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