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宴抱怨了句:“大晚上不睡,跑我房间吓什么人?”
他甩了甩睡觉压麻的胳膊,想来刚才手背打到的东西,应该是宋承屹的手表。
宋承屹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也没说话。
宋时宴坐起来,宽大的领口滑下去一截,头发睡得翘起来,眉眼挪到灯下,没有往日的戾气与排斥,看起来像小时候一样乖。
宋承屹心口一动,掌根压在他翘起的黑发,宋时宴发缝里有一道旧疤,宋承屹摸到那里,呼吸重了些,没敢多碰。
宋时宴先是有点不自在,闻到宋承屹袖口的烟味,皱起眉:“你抽烟了?”
宋承屹收回了手,淡淡地说:“抽了两根提神。”
烟好像将宋承屹的声音熏哑了,宋时宴心道又抽烟又熬夜,你不精神出问题谁出问题!
他好几年没跟宋承屹好好说话,心里想劝宋承屹少抽烟,嘴上说的却是:“你都抽烟了还跑我房间,想我闻你二手烟得了癌,早点死是不是?”
宋承屹没说话,与宋时宴拉开了一些距离。
空调出风口吹着冷气,宋时宴盘腿坐在床上,发尾扫在白皙的后颈,双手搭膝盖上,轻咳了一声:“我查了查,你这种情况叫‘情感退行’。”
宋时宴将“情感退行”的心理学概念,简单讲给宋承屹听。
“总之,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不要忌医讳医,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
宋承屹置若罔闻,面容藏匿在黑暗,始终沉默。
没听到答复,宋时宴把手放到宋承屹眼皮下,打了两个响指:“喂喂,别发呆,听到我说的话没?”
宋承屹的眼睛像深渊与飓风,落在宋时宴身上时,像将宋时宴卷到悬崖边。
他问宋时宴,嗓音低哑:“那如果好不了呢?”
宋时宴听不得“好不了”这三个字,床垫被他拍的啪啪作响。
“那就减少工作时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少抽烟,少想些有的没的屁事!地球又不是离了你不转了!赚那么多钱到底有什么用!”
比起静默不语的宋承屹,暴躁的宋时宴才像精神出问题那位。
很快宋时宴发不出声音,宋承屹亲住了他的嘴。
宋承屹背着光,宽阔的肩背完全挡住光源。房间亮着灯,但灯在此刻没有任何用处,宋承屹眼里的飓风还是将宋时宴卷进深渊。
他在深渊里亲宋时宴的嘴唇、鼻尖、眼皮。
宋承屹的唇很烫,他亲宋时宴哪里,宋时宴哪里就抖一抖,垂下的睫毛尖像那只在梧桐下低飞的麻雀。
宋时宴被宋承屹锁在怀里,贴着他的胸口,清楚感受到宋承屹重跳的心脏,打在眼皮的呼吸也很重,有着不同寻常的灼热。
宋时宴在宋承屹怀里挣扎,宋承屹低头亲他,而他仰头大骂——
“别他妈亲了!你发烧了,我去拿体温计,给我老实躺床上!”
宋时宴拎起宋承屹的衣领,废了好大力气,将比他重比他高的宋承屹掀翻到床上,找来体温计在宋承屹耳内滴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39.4℃。
“怎么不烧死你!”
宋时宴骂骂咧咧从医药箱翻退烧药,前几天他刚吃过,很快就找到了,抠出药粒,暴力掰开宋承屹的嘴,塞了两片进去,这才想起没水。
宋时宴赶紧倒了一杯水过来,宋承屹已经将药片咽下去,但他还是喂了宋承屹两口水。
宋承屹躺在床上,宋时宴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看他,才发现宋承屹眼窝微陷,神色疲倦,像是熬了好几晚没睡。
原来麻雀低飞不是躲太阳,而是太累了,飞不起来。
宋承屹将浓密的睫毛撩上去,眼里全是红血丝。
宋时宴唇线紧抿,这些年宋承屹把他这个大麻烦赶出国,腾出的时间也没照顾好自己。
宋承屹眼睛落在宋时宴身上,宋时宴盖住了宋承屹的眼,但他眼里的红血丝还缠在宋时宴身上,胸口发闷发堵。
“睡吧。”宋时宴说:“天大的事等你的烧退下来再说。”
宋承屹的睫毛扫在宋时宴掌心,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说话。
但宋时宴听不懂。
宋时宴拿过宋承屹的手机给宋震廷发消息,随后直接关了手机,几秒后他又重新开机。
毕竟宋承屹不是他,玩失联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有影响。
十几年了,宋承屹手机密码始终如一,宋时宴轻易解开密码锁,给宋承屹助理发消息,说人发烧了,不是重要事不要打扰。
宋时宴以宋承屹名义发出去的,助理收到后吃了一惊,没想到铁人老总也有撑不住的一天,他忍着困意从床上爬起来回了一条——
【好的,宋总。】
宋时宴看到助理的消息,又看了看手机时间,确定现在是凌晨一点,而不是下午一点。
他本意是等助理醒了回复即可,谁知道宋氏的员工都是工作狂魔,凌晨一点还能回消息,简直离谱!
退烧药含嗜睡的抗组胺药,宋承屹终于沉沉睡去,在一个有宋时宴的房间。
宋时宴怕夜里宋承屹继续烧起来,拿了个枕头睡他旁边,隔一个小时给他测一次体温。
上次自己发烧昏睡时,宋时宴隐约记得他哥就是这样照顾他的。
宋承屹不常生病,一旦生病就会气势汹汹闹个大的。宋承屹的烧不怎么退,宋时宴翻出冰袋敷到他额头。
又隔了一个小时,体温总算降了几度。
宋时宴躺在宋承屹身边稀里糊涂睡过去,再醒来是宋承屹在动。
宋承屹冷峻的眉拧着,手臂搭在腹部,睡得很不安稳,像是哪里不舒服。
宋时宴揉着眼观察一两分钟,反应过来宋承屹是胃不舒服,他晚上应该是没吃东西。
要不是宋承屹生着病,宋时宴非给他一拳。
天刚擦亮,做饭的阿姨还不到上班点,宋时宴去厨房煮了一锅粥,煮好后叫醒宋承屹吃饭。
宋承屹还在发烧,靠在床头,睫毛盖住一些疲色,将宋时宴煮的粥喝完了。
宋时宴盯着宋承屹吃了药,强行将人摁回床上:“你继续睡吧,我给你助理发消息说了你生病的事。”
宋时宴收碗要走,宋承屹宽大的手掌罩住宋时宴的手腕,他掌心很烫,身体又烧了起来,昨天中午跟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胃填满后也没多舒服,脑袋昏昏沉沉。
宋时宴回过头:“怎么了?”
宋承屹开口,嗓音还是哑:“你不用洗,把碗放到洗碗机里,八点有人来做饭。”
“我知道。”宋时宴觉得宋承屹啰嗦,催促他:“你睡吧,别说话了。”
宋时宴虽然生活技能差,但洗一只碗还是绰绰有余,拧开水龙头,手指蹭到碗底黏的一粒白米,宋时宴捻了一下,觉得这米的硬度有点不对劲。
他走到灶台,从锅里舀了一勺米粥,尝了一口直接吐出来。
大米没煮熟,还是夹生的。
宋时宴冲回卧室,摇了两下床上的宋承屹,又去拿垃圾桶,放到床边。
“哥,醒醒,把饭吐出来。”
宋时宴手指伸进宋承屹嘴里,食指往深处去探,想抠宋承屹嗓子,逼他将刚才吃的米吐出来。
宋承屹眉头蹙动,拿出宋时宴的手,修长的手臂箍住宋时宴的腰,将人拖到床上,抱进怀里。
宋时宴着急地推他的肩:“米是夹生的,没煮熟。”
宋承屹刚吃过药,眼皮黏在一起,人并没有多清醒,手指抚摸在宋时宴的后颈,凭着本能抚慰焦躁的宋时宴,好像宋时宴才是那个生病需要照顾的人。
宋时宴又推了推宋承屹:“你不吐出来,胃里会难受的。”
感受到宋时宴的抗拒,宋承屹抱着他的腰往怀里带了带,把宋时宴固定牢,又低头亲他发旋。
宋时宴动不了,简直气个仰倒。
宋承屹抱着宋时宴,手掌时不时在他背上拍一拍。宋时宴昨晚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还真被宋承屹拍睡着了。
宋时宴两岁半前,跟着照顾他的育儿师一块睡,有天早上他醒来,房间拉着窗帘,很黑,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育儿师听见他的声音,赶紧从浴室出来,头发来不及梳,披散着一头长发,穿着白色衣服,像动画片里的女鬼,吓哭了宋时宴。
从那天开始,白天宋时宴还是好好跟着对方,到了晚上就抱着枕头去找宋承屹。
一直到十几岁,宋时宴才从宋承屹房间搬出来,骨子里是习惯跟宋承屹一块睡。
宋时宴窝在宋承屹肩头,宋承屹搂着他。一开始睡得很香,但宋承屹手臂越勒越紧,体温还高,宋时宴像睡在架着火的蒸笼里。
宋承屹侧躺着,身体几乎全压宋时宴身上,寻着宋时宴身上的凉意,额头抵着额头,大手罩着宋时宴劲瘦的腰,把自己的心贴在宋时宴胸口,不允许宋时宴拒绝,也不给远离自己的余地。
宋时宴有点喘不过气,摸了摸他哥的脸,滚烫滚烫的。
“你烧的更严重了。”宋时宴去扒宋承屹的手:“我去叫医生过来。”
宋承屹自然听不见,只感觉宋时宴在挣扎,于是,更为强势将宋时宴裹进自己身体,仿佛被冒犯而发怒的头狼,打在脸上的灼热吐息,像悍狼威胁猎物露出的獠牙。
宋时宴真是服了他哥,越生病掌控欲越强,不按他的想法来就强力镇压你。
宋时宴眼皮一翻,看了天花板几秒。
果然他不试图逃脱,宋承屹的手臂松了松,但宋时宴一动,他又会勒紧,宋时宴只好改变方略。
想了想,宋时宴在宋承屹耳边说:“哥,我饿了,上学也快迟到了,赶不上早读要罚站。”
“哥”“上学”“早读”,这些字眼触及宋承屹温情的记忆,手臂渐渐松开。
宋时宴立即翻身跳下床,抬腿往宋承屹身上踹,脚掌落在宋承屹背上时,收了点力道。
他活动着被压麻的手臂,暗骂一声,捞起手机打电话叫来医生,给宋承屹打了一针退烧剂。
晚上七点,宋承屹的烧完全退下来,人也醒了。
宋时宴没好气地将一碗粥砸到床头柜,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看宋承屹:“吃饭!”
烧是退了,但还是神经性头痛,宋承屹坐起来,高挺的鼻梁被冷白的灯打了一层霜,更衬面色苍白。
他揉了一下太阳穴,拿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炖得绵密软烂,不像之前那么硬。
宋承屹喝着粥,余光瞥见宋时宴要走,面色骤然一变,抓住宋时宴:“去哪儿?”
宋时宴回头说:“你助理下午打电话要跟你谈北欧供货商的事,还有其他几通工作电话,我都记到本子上。”
记事本在客厅,宋时宴拿给宋承屹。
宋时宴虽然从没接触过公司的事,但能熟练地对接工作电话,把电话内容记得清楚明了,他其实很聪明,只是缺乏专注与耐心,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
宋承屹换了身衣服,在客厅回工作电话。
宋时宴骤然想起今天约了人面试,去阳台给严立京的朋友打了一通电话,简单说了一下今天没去的原因。
严立京的朋友表示没事,问宋时宴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宋时宴说有时间,那边就将面试定在明天下午。
挂了电话,宋时宴转身就见宋承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工作,眼睛盯在他身上,瞳仁的颜色很深。
宋承屹问:“找到工作了?”
宋时宴手机收进兜里,走进客厅:“还不确定。”
见宋时宴不想多谈,宋承屹虽然不赞同他放弃学业找工作,但此刻不愿跟宋时宴争执,于是转了话题,开口说:“他昨天转到普通病房了。”
这个“他”是在说梁慎,宋承屹真正的亲弟弟。
上次他俩还因为这个话题吵起来,宋时宴心里别扭,除了“嗯”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
晚上宋时宴躺在床上翻来翻去,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心里泛上躁意。
宋时宴掀开被子,出去打算喝口水。
房子的客厅很大,被隔断分成会客的起居室与私密的休息空间。靠近厨房的起居室亮着灯,宋承屹坐在灯下处理公事。
宋时宴皱眉立在宋承屹面前:“烧刚退下去,不睡觉又折腾身体?”
听到宋时宴走来的脚步声,宋承屹就已经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睡一天了,不是很困。”
宋时宴撇撇嘴,打开冰箱取了一瓶水,身后的宋承屹问他:“睡不着?”
瓶身氤氲着水汽,宋时宴手心潮湿,心里也潮湿,瓶盖拧下来又拧上去,不知道是渴,还是不渴,他总弄不清自己想干什么。
冰箱上映出一道高大的影子,取走了宋时宴手里的水,热了一杯牛奶塞还给宋时宴。
宋时宴眉头扬起来,似乎不满:“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要喝冰水,不喝牛奶!”
宋承屹说:“我告诉妈,你出去散心了,短时间不会回来。”
宋时宴一下子噤声,咬了一下口腔里的肉。
自从离家出走,他就把电话卡从手机里抠出来,谁也联系不到他。
方惠素会不会着急?是不是一边守着受伤住院的亲儿子,一边满世界找他?
宋时宴知道她会着急,知道她在找自己,但还是选择躲起来,缩在壳子里不出去。因为他心里知道宋承屹会安抚方惠素的情绪,解决这些麻烦事。
他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其实一直没长进,还是像三年前那样,遇到棘手的事就甩给宋承屹。
宋承屹允许宋时宴逃避,允许他躲在自己羽翼做的壳子,可以一直不长大,可以一直依赖哥哥。
虽然这份信任,因为宋承屹三年前亲手推开而大打折扣,但他们相处的时间足够长。
过去十几年时光里,宋时宴在他怀里睡着,在他背上长大,踩着他的影子追逐他。
只要宋承屹张开手臂,两岁的宋时宴会跌跌撞撞走过来,二十二岁的宋时宴同样会跌跌撞撞走过来。
宋承屹把宋时宴不爱喝的牛奶放到一旁,重新将宋时宴收进羽翼里,抱住他,将他摁在自己的心口,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的迷茫与不安。
抽六十六小可爱发红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第 16 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