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明远最先回过神。

“师妹，这……只怕不合适。”

修炼之人虽不似凡人那般讲男女大防，可总归没有个异性同住的道理。

“为何不合适？”夜鸾影反问，“门规有规定？”

她性格如此，说话从不拐弯抹角，若是换了让人来问，还会叫人觉着是故意挑事，可明远清楚她的脾性，闻言一顿，半晌苦笑一声。

“门规确实没规定……”

夜鸾影定眼看向他，虽未开口，眼中意思却清楚明白，她是在表示。

——那为何不行？

最终，他只能把问题抛给当事人之一。

“凤影师弟，你的意见呢？”

明远想着，这凤影平日虽总爱缠着鸾师妹，可眼下这情景，只怕也要顾及着着两人的面子，应是不会答应。

谁知对方短暂的愣忪后，听得这句，忙不迭点头。

“愿意愿意，我愿意和师姐住一间房！”

这下明远彻底没辙了，只能应下夜鸾影的要求。

只是原本应当和她住一间的秦婉婉反倒只能独自居住了，毕竟此番历练，唯有她与夜鸾影两个姑娘。

秦婉婉倒是好性，并未说什么，先前那两名弟子要替秦婉婉抱不平，却被身为大师兄的明远一个眼神看过去，齐齐哑了火。

于是当夜，富安镇上一客栈中，天心阁几人各自入住房间。

二楼靠窗的屋子中，夜鸾影正催着跟前的人将衣服掀起来。

“你的伤并未好，是没按时上药？”

凤影原还因着师姐要与自己同住而高兴，结果进了房间对方就叫他脱衣服，还说看看他的伤口。他这才知道，原来对方只是因着他伤势才要求同住的。

虽说心里有些失望，但到底还是欢喜的，至少这代表了师姐关心他。

“原是去银芽丹弦拿了药的，只是临近下山那两日太忙便忘了上药。”凤影说着顺从地将腰间的衣衫掀起，问了句，“师姐，你是怎么发现我伤势未愈的？”

他的伤都被遮着，且这些日子也都小心着不叫人发现，以免师父知晓了生枝节，故而一直无人发现他受了伤。先前这一日夜的赶路，伤口虽有些不适但也尚可接受。且他一直没表现出难受的模样。

“好与不好，一眼便看出来了。”

凤影一听心下喜悦，“师姐的意思，是一直都在关注我吗？”

夜鸾影抬头看了他眼，“可有带药出来？”

她没回复自己的话，凤影也不闹，反而开开心心地从身上摸出药来，“都是在银芽丹弦取的药。”

夜鸾影接过看了看，并未马上替他上药，反而指尖掐诀，口中念了句什么，接着又摸出自己随身带着的一瓶药，将其与银芽丹弦的混合，片刻后才交与凤影。

“拿去上药吧。”

凤影坐着看了个全程，接过她递来的药时眼神却停在她方才手中自己带着的药瓶上。

“师姐，那是什么药，我还从没见过。是不是特别珍贵的？”

“普通伤药罢了。”夜鸾影道，“与银芽丹弦弟子给你的比不得。”

方才看到凤影那些药时夜鸾影便知晓，应是阁主特意嘱咐了银芽丹弦，否则那样少见的灵药，又怎会由着凤影一个弟子随意支取？

只是凤影似乎并不清楚这些，闻言便忙道：“师姐若是喜欢，这些药都送你了！”

夜鸾影摆手，“我不需要。”

说完便嘱咐对方快些用药。

赶路这段时间，她早便发现了凤影身上被渊渡所伤的地方不止是伤势未愈，就连原本已经祛除的寒气都隐隐有些复发。

若只是皮肉伤便罢了，但渊渡的寒气，唯有夜鸾影才有法子应对。

不管怎么说凤影总归是渊渡所伤，她身为渊渡之主，自然要负责到底。

只是心中有些不解，为何剑气所致的寒意会复发，照理来说凤影不该如此，记得当初唯有……

“师姐，我好了！”凤影的声音打断了夜鸾影的思绪，她略回过神，看着对方朝气蓬勃的面容，很快将心中无根据的想法压下去。

“这药效果不错，你之后一日三回，用个三两日便会痊愈。”

说完便起身。

“师姐，你去哪？”眼见她要走，凤影忙开口，手还扯住了她的袖子。

“去秦师妹那。”

凤影一怔，忙道：“去找她做什么？”

夜鸾影便去秦婉婉那儿休息，凤影便慌了。

“师姐，不是说好的咱俩住一起吗？怎么你现在突然要走？”

“原只是为了你的伤势才那样说，如今事情已了，自然要去秦师妹那儿。”

“这里不能住吗，为什么非要走啊？”凤影攥着她袖子的指尖愈发用力，声音也带了些祈求，“师姐，先前还是你说的要和我同住的，不要走好不好？”

夜鸾影垂眸看了眼他的指尖，叹了口气，“师弟，不要使性子。”

“谁使性子了！”凤影双眼慢慢红了，“分明是师姐说话不算话，是你骗人！”

眼见他这幅难过的模样，夜鸾影迟疑一瞬，可最终还是坚持离开。

“明日还要赶路，你好生休息。”

将袖子从对方指尖一点点抽出后，夜鸾影径直离开。刚走到房门，便听得身后的人喊了句。

“师姐你骗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夜鸾影一顿，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感受到腰间的渊渡愈发暴躁，最终沉默着推开门，走了出去。

“嘎吱——”

“啪——！”

陈年的房门关上时发出的嘎吱声恰好和屋内摔东西的声音重合，显示出屋内人极度愤怒的心情。

夜鸾影听见后面色平静，眼底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伸出手，握住渊渡冰凉的剑柄，低声说了句。

“再闹便重铸了你。”

焦躁不安的渊渡霎时安静下来。

-

夜鸾影敲门时，秦婉婉都已经准备休息了。

“鸾师姐？”开门看见是她，秦婉婉还愣了愣，“你这是……？”

“介意我和你同住吗？”夜鸾影问了句。

秦婉婉忙摇头说不介意。

她虽独自住一间，但也是双人间，即便加个夜鸾影也有位置。她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二师姐会深夜前来，先前不是说好的和小师弟一并住的么？

不过这个问题她没问出口，毕竟看见对方面无表情的脸，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夜鸾影进房间后发现左边架子床上放了个蒲团，心下了然。

“师妹刻苦，深夜还在修炼。”

秦婉婉也不知怎的，被她这么一本正经地夸了句，白皙的面容骤然一红。

“我资质不算顶好，只能指着勤能补拙了。”说着还忙解释自己这就要休息了，接着将蒲团拿走。

又过了会子秦婉婉看着她问了句，“师姐，可要熄灯？”

夜鸾影没什么意见，点点头说熄吧，接着几息后，原本燃着烛火的房间便黑了下来。

夜鸾影将渊渡往床内里一放，自己便半靠在床边，双眼一合，算是休息了。

原以为会一觉到天亮，可几乎刚入眠，夜鸾影便觉着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她猛地睁眼。

“……师妹？”

隐约的月光之下，依稀可见现在她床头那人的模样——正是三师妹秦婉婉。

只是与对方平日里的温婉可人不同，眼下的秦婉婉虽面上没过多神情，双目却隐隐带着幽光，直愣愣地盯着夜鸾影，仿佛失了魂。

夜鸾影见状眼神一凛，伸手握住内侧的渊渡，片刻后又唤了声师妹。

此时的她一只手握着剑柄，另一只手已经压在渊渡的剑鞘上，若是眼前人有任何异动，渊渡立时三刻便会出鞘。

“——！”仿佛听见了夜鸾影的声音，愣愣站着的秦婉婉骤然回神，双目中幽光迅速散去，又变得温柔如水起来，“师姐？”她看着眼前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站着的位置，有些懵然，“我，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左边的床上睡觉的。

“你刚刚似是梦魇了。”夜鸾影说了句，手中的剑却没放下。

“梦魇？”秦婉婉一怔，“那，那我刚才没有做什么吧？”

也不知道自己梦魇这段时辰干了什么，若是侵扰了师姐可如何是好？

她这样想着便连忙赔罪，说自己适才不受控制，若是做了什么还望师姐莫要放在心上。

“怎么又梦魇了呢……”说到最后她自己还喃喃念了句，声音虽小，夜鸾影却还是听清了。

“师妹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秦婉婉有些犹豫，半晌才点头说了声是。

“我拜入天心阁前时常梦魇，身子也弱，请了多少名医都治不好。后来还是一云游道人指点我爹娘，说我命理弱，容易被有些东西缠，不若送了去修行，或可有用，我爹娘这才送了我上山求道。入门修炼后，我也确实甚少梦魇，这两三年来已经从未有过了，不想今日竟又这般了。”她说着叹了口气，眉宇之间有些哀愁，“师姐，真是对不住，我原应该先告诉你的，只是太久没发作了，我自己都忘了，谁知今夜忽然又来了，差点吓着师姐。”

“无碍。”听得这番缘由，夜鸾影不准痕迹地放开握着渊渡的手，眼见对方面带不安，便安慰了句，“想是下山后世俗环境改变，这才致你又梦魇了，如今你也是修行之人，自然不会被那些邪性东西侵扰，我也没受什么影响，你且回去歇着，不必放在心上。”

秦婉婉闻言又跟她说了几句，确定她没被吓着后才又道了声歉，才慢慢回了自己那边的床，躺下再入睡了。

只是夜鸾影却没了休息的心思。

适才秦婉婉看着她的眼神，总让她觉着不舒服，可细想又想不出个原因。

再者，对方说了自己是自幼被梦魇困扰，而渊渡在她身边，却没有发出任何警示，她自己出了心里有些不适外，也没发现不对劲之处。

想来，应当只是自己的一点错觉罢了。

不足为奇。

凤影：我要闹了！

夜鸾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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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