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枉道事人

在靳昔失踪后的一个小时,有村民报警在路边发现一辆面包车,里面好像有人昏迷了。

经过村民的现场警察的合作,面包车里的一对母女被救了出来,二人一氧化碳中毒,被立即被送往医院抢救。

严淮赶到医院的时候,靳昔已经从急救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靳昔醒来的时候,段璟深正坐在旁边,如鬼魅般地盯着她。

“你……差点吓死我。”靳昔的声音依旧虚弱。

段璟深面无表情,眼眸下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冷漠,“我去叫医生。”

很快,不仅仅医生来了,警察也来了。

林月站在人群之外,第一次不想和靳昔靠得那么近,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和靳昔开口说关于靳姱的事情。

“她,怎么样了?”

靳昔的眼睛盯着林月,苍白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张了张,“难道……”

“没有,她醒了。”林月艰难开口,“只不过……。”

段璟深帮靳昔给盖好被子,语气不善,“林警官,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林月也是这么想的,但靳昔却挣扎着爬了起来,“不要,你说,她怎么样了。”

林月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和段璟深目光交接,第一次二人的想法难得统一,“她没事,醒了,只不过不愿意见任何人。另外……”

靳昔的表情沉了下去,“段璟深,发生了什么……”

“那个U盘解开了。”

“我想看看。”

林月一惊,段璟深眼神躲闪。

靳昔道,“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吗?”

林月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靳昔道,“既然不是,那就拿过来吧。段璟深,你应该已经看过了吧。”

段璟深迟疑地点了点头,最终他们还是沉默地拿来了电脑U盆。段璟深在电脑上输入密码,蓝色的屏幕中间的圆圈汇成点,慢慢加载中。靳昔沉默地盯着屏幕。

U盘里面是数十个小视频,标注着日期。靳昔说,“点开吧。”

段璟深沉默地点开第一个视频,这个视频是最早的了,这是……监控里的视频,保存下来了?

屏幕很黑,但按照轮廓来看,视频里面的场景应该是她的房间,床上鼓起,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熟睡。5月12日,是监控买来后的第一个晚上。

监控对着床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视频里面的内容变了。监控拍到的半边门被打开了,一个黑影走了进来。靳昔的眉头紧蹙,是靳姱。

靳姱先是在床边站了很久很久。靳昔越看月疑惑,这是要做什么?来看她有没有梦游,她早就发现自己有梦游掐自己脖子的毛病了。

视频里面时间一点点移动,终于,画面动了,一双手掐住了靳昔的脖子,掐的人不是靳昔自己,而是靳姱。

掐的时间持续了三分钟,不知道是靳姱做了什么心理建设,总之,三分钟后,靳昔开始在梦中挣扎,俨然就要醒过来,靳姱却忽然放了手。她似乎是大梦初醒一般,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而后不敢置信地退后一步。差点摔倒,她逃也似得离开了靳昔的房间。而靳昔最终没醒。

靳昔沉默了一会道,“被下安眠药了吧。”

她让段璟深又点开另外一个视频,依旧是晚上,靳姱在大半夜进了她的房间,只不过这一次她拿着刀……

一个视频又一个视频,无一例外都是半夜,在靳昔“沉睡”后,靳姱进来想要杀了她,只不过每一次靳姱似乎都下定不了决心,一次又一次地逃走,却一次又一次地在下一个晚上带着决心归来。

林月看到最后不忍再看,她担任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靳昔。

靳昔看完所以的视频,没有太大的情绪,“知道了。”

“靳昔……”林月担任道,靳昔躺了下来,段璟深示意林也有出去。她不好再说什么,之后离开。靳昔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大大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许久,她流下一滴泪。

严淮盯着面前一直沉默的女人,道,“靳昔醒了,还不说吗。”

靳姱的眼睛眨了一下,但也就是只有这轻微的举动。而后她依旧一动不动,以沉默应付外界的一切。她自从醒来后,不吵不闹,任由着医生检查,警察审问,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好像她已经失去了灵魂,坐在这里的只是一副躯壳。

“你不说,可以,我已经找到了证据。”

靳挎依旧如木头人一般死气沉沉。严淮耳机传来声音,他忽然嗤笑,“靳昔醒了,她的第一句话还是问你的情况。靳姱你就没有一点内疚吗,你就一点都不会觉得良心痛吗,你杀了王照,杀了李特,但是你凭什么要靳昔陪你一去去死。差点忘了,你只把她当你死去女儿的替代品,你当然不会在意她了。你让靳昔顶替李希多年,只为满足自己自欺欺人的**。现在她知道了你的秘密,你为了逃避,竟然要拉着她和你一起去死。你可真是害惨了她。”

严淮的怒意几乎要把屋顶掀翻,但靳姱沉默,黑漆漆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生气。

严淮冷着脸离开,对着门口的守卫道,“盯好她,不要让她有机会做其它的事情。”

靳昔彻底恢复是在两天以后了,警察对靳姱进行了全面的调查,得到的结果和靳姱和靳昔说的相差无二。靳姱也不再沉默,很痛快地在罪责书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承认了王照和李特都是她杀了的事实。只是在关于靳昔的来历方面,靳姱一直很沉默。

最后,严淮用了一些方法,得知了靳昔的来历。

他让靳昔和靳姱见了面,靳姱对着靳昔说,”你是我在山上捡的,你倒在地上,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严淮话锋一转,道,“那为什么,U盘里面你晚上多次都进入靳昔的房间想要杀了她。”

“因为,李希被亲生父亲性侵的事情是她告诉我的。她不仅仅知道李特的秘密,也看到了我杀了人。”靳姱说,在他们离开安定镇后,他们来到一个小镇,李特出去干零干,靳姱和靳昔在家。他们不敢让靳昔去学校,靳姱也无法把靳昔当成李希。

靳姱是怎么发现李特才是那个猥亵李希的人呢,那一天,她在昏暗的屋子坐在沙发上面发呆。她已经这样很多天了,自从李希走后,她就一直萎靡不振,李特却很快振作起来,出门打干赚钱,包揽一日三餐。

靳姱自从那一天说了话后,之后却没有再开口。她在屋子里面鼓鼓囊囊,发出细响。靳姱发现声音不对劲的时候,声音已经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她的表情微妙,走进屋子里面,发现靳昔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看。靳姱难得觉得尴尬,因为视频发出的声音污秽不堪。她刚要关上,就听见靳昔很轻地说,“上面的人和小希一样。”

靳姱愣住了,“什么意思?”

因为很久没发出声音,而导致格外的哑。她握住靳昔的胳膊,神情不安,“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一样。”

靳昔被她脸上的疯狂弄得有些惊恐,她不安地挣扎了一下。靳姱反应过来,放低了声音,“什么一样。”

靳昔指着视频上面的女孩和男人道,“小希也被他这样打过。”

靳姱忽然觉得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声音止不住发抖,手也颤得厉害,“是的,视频里面是在打架。你之前有看到,小希被这样打过吗?”

靳昔点头。

“谁,谁这样打过小希。”

“他。”

“他是谁?”

“叔叔。”

事情终于明了,之后的事情就像噩梦。靳姱挑明真相,靳姱悲愤之际,,她想要报警,想要杀了李特。最后发生了什么靳姱已经不太记得了。

靳昔作为知道所有事情的见证者,李特无疑是想杀了她的,但靳姱怎么会允许李特把不利于他的人证全部消灭。一个掌握了他们两个人的活秘密就在身边威胁着他们,但靳姱就是要这样。靳昔活一天,李特就不敢再轻举妄动,永远受制于她。当然靳昔也可能会把靳姱杀了人的事情说出去,但靳姱又怎么会在乎,她要的压根不是让李特放下心,而是复仇。威胁着二人的靳昔,是悬挂于李特头顶的达摩克斯剑。他必定会再次出手,不仅仅是靳昔,还有靳姱。

之后,李特出了车祸。

自此,知道所有事情的人只剩下靳姱和被当成替代品的靳昔。

严淮问:“李特死后,你原本是想怎么处理靳昔的?”

靳姱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很久。

虽然靳姱没说,但是不难猜到,靳姱对靳昔也许是有感情的,但在面临自由和威胁时,这种感情也就不多了。于是理性和感情在相互拉扯,靳姱一次次地于晚上挣扎要不要杀了靳昔。而靳昔在这种折磨之下对靳姱彻底失望。

只不过靳姱掉下楼失忆,一切又达到了一个奇怪的平衡点。直到他通过林丽娟那里发现不对劲。严淮叹了一口气,人心是妄念、贪欲和阴谋的污池,一旦被‘神圣’或‘正义’的名义撬开,流出来的东西,往往比它原本要对抗的罪恶更加污浊。(1)

那天之后,靳姱被收监,靳昔再也没见过她。听说之后法院会对靳姱提起公诉,但是她已经不想去打听了。

严淮站在阳台抽烟,身后门被推开了,是杨奇。

杨奇也拿出烟,用打火机店了几下,没火,正遗憾时。一簇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是严淮在用他的打火机帮忙点火,杨奇赶紧把烟凑了过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上的火点变成一个红点,他慢慢吐出一口白烟,“谢谢队长。”

“客气,五具五尸案怎么样了?”

杨奇苦笑,“有点眉目,但不多,已经发起悬赏了。有用的线索不多,还是得我们一点点去找。”

严淮道,“嗯。”这是个难啃的骨头,上面的人没看清形势就让其他人来添乱,现在发现应付不过来了,又让他回来。换做是别人还真不乐意了,但他不一样。

他得回来,靳姱的事情就是一个推动剂。

杨奇抽完烟,又闲聊了几句离开了。

只是走的时候碰见了林月,杨奇道,“找严队?”

“嗯,有点事。”

“什么事?”

林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应答。杨奇笑笑,离开了。

“把烟掐了。”林月离严淮三米远时就说话了。

严淮把烟头按在栏杆上,“怎么了?”

“靳姱那边,你还没签字?”

“不着急,你先来看看这个。”

林月凑到他的身边去看,手机上是渠光卫生院发来的一些资料,“怎么了吗?”

严淮转头看向远处的建筑,眼底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好说,我得再跑一趟安定镇,得找个人。”

“找谁?”

“靳昔。”靳昔很平静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酒店的工作人员帮她核对身份信息。池烟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嘴里吃着保不齐,声音含糊不清,“我的身份证你给了吗?”

“给了。”

池烟很兴奋,“刚才段璟深那个臭脸真的是赏心悦目。他就是嫉妒我和你睡一个房间。”

来到酒店房间,靳昔拒绝了池烟一起出去逛逛的邀请。这段时间太多,这次是来参加物理竞赛的决赛的。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平下降到了什么样了。她本想看看书的,眼皮盯着窗边透进来的光晕一下一下地犯困。

靳昔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断断续续的。

首先是小小的她出现在一个白色的房间。她茫然地睁开眼,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张开心的脸,很年轻,很温柔,是二十多岁的靳姱。

靳昔眨了眨眼,她盯着靳姱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圆、胖,白皙的皮肤上被贴了许多创可贴。

“怎么不说话,不会是个傻子吧。”一个男人从背后走出来,是李特。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这小孩被丢在荒山野岭的,还好老婆你把她捡了。不然要是有狼……”

“行了,我再给她看看,你出去,去看看女儿,不知道退烧了没。”

这是应该不大的诊室,布置简单,所用的医疗器材都比较陈旧,但靳姱对她很耐心。冰凉的听诊器被放进胸口,靳昔退后几步,

“怎么哭了?”一睁眼,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有两张小床,她的身边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我比你高,你得叫我姐姐。”

盯着眼前五岁的小女孩,漂亮的脸洋溢着笑,大大的眼睛里面是不符合这个年龄的严肃。对方确实比她高一点,她缓慢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不会说话。也叫不了我姐姐。”小女孩拿过纸笔,“我教你写字,你看,这是李,这是希,这是我的名字。你有名字吗?”

名字,她想了想,没有,便摇了摇头。李希鼓着腮帮子,”好吧,按理说你这个年纪应该会写名字了地你应该是上中班,我小班就能写自己的名字了。我现在是大班,很快我就能上小学了。”

李希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她盯着那两字字看,默默记住了。

画上的图案开始扭曲,周围的一切变得虚幻,又慢慢变得清晰。

她首先听到的是声音。

“不要,爸爸我好难受,走开走开!”

她躺在床上,猛地睁开眼,这是半夜,卫生院里面。李希不在旁边的床上,旁边的小床上放着李希的连环画,上面画着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小孩又牵着一个更小的孩子。李希说,这是她和妈妈,那个更小的小孩是她。李希偷偷告诉过她,她不喜欢爸爸。他老是弄疼她,她有些苦恼,因为老师说男孩子是不能碰女孩子的,但爸爸老是很可怜地让李希不能告诉别人。

她慢慢地爬下床,她的身高和床差不多,下来的时候很小心。

李希告诉她,如果下次李特再做弄疼李希的事情,她得过去帮李希,她答应了。

现在,李希在哭。她要去帮她。

声音是从厕所传来的,她努力地垫高脚,她不够高都不开门,她听见李希哭得厉害。她拍着门,但是声音被李希压抑的哭声给遮盖住了。她想喊,但是喉咙如同严丝合缝的螺丝和螺母,硬生生地撕扯很疼。

她听到了打电话的声音。

“我知道,我在筹钱了……我在做什么关你什么事……不要乱说话……她是我女儿,我怎么样是我的事情……我当然命好,我老婆是大学生……即使我什么都不干我也有钱花……行了……我等会就把钱给你。”

电话被挂断,她听见李特神经质的声音,“小希,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家里的叔叔伯伯都说我是废物,靠你妈妈养……我想再要一个男孩,你妈说只有你应该孩子……你你能理解爸爸的吧。你妈妈她不理解我,她只有工作,她不关心我们任何人,她只有工作……”

吵,吵得很,就像是漫天的苍蝇在盘旋。她看到无数地虫子爬满了天花板和地板,密密麻麻地向她涌来。

“砰-”一声巨大的响声,是重物相撞的声音。虫子和苍蝇都消失了,此时此刻她站在阳台,这是一栋很老的居民楼,在这里可以看到黑色的公路,蜿蜒曲折,直插另外一篇天空的心脏。

身后传来声音,沙哑带着癫狂,“死了,他们说他死了。”又哭又笑,她被抱住了。

女人抱着她,指甲嵌入了她的肉甲里面,嘴里念念有词,“小希,我给你报仇了……”

下一秒她被推倒在地,女人指着她惊恐不安,“你不是我的小希,你不是我的小希……”

女人喊着喊着眼神变得凶恶,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咙,“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

就在她感到窒息的时候,女人又惊慌地松了手,嚎啕大哭,“对不起,对不起……”

女人踉踉跄跄地走进屋子里面,抱着黑白照片崩溃大哭。她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晚霞,火光晕染了大片天空,夺目刺眼。身后的女人低声抽泣,似乎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看到阳台的角落有一个废铁片,很小的一片。她去捡了起来,仔细地看了一下。

身后的女人没有尽头的悲伤和哀怨把屋子里面挤得满满当当。她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在脑子里面思考着自己看见过的那个红色的胎记。像一个“S”符号,红红的,不过指甲盖大,在肩膀上。

她攥紧铁片,在自己的后肩上一点一点地划了下去。

血液顺着肩膀流了下来。她却感觉不到疼。

女人已经流干了泪了,一切都结束了,他死了。一个阴影遮住她的视线,她抬眼望去,小孩正盯着她看。

女人已经很多天没吃饭了,因为伤心流泪,她又失去了更多的力气,她摆摆手,”你走吧……你不是我的小希。“

小孩盯着她又看一会,女人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她想一切都结束了。她拿起刀,盯着刀又可能了很久。直到手已经没有力气,她这才发现,天已经全黑了。她拿起刀深吸一口气,腿边却忽然多出了温柔的触感。

那个小孩抱住了她,小孩大大的眼睛盯着她看。她忽然又有些内疚,她摸了摸小孩的脸,“没关系的,不会疼的,不会疼的……”

摸着摸着她发现手上有些黏腻,手上是黑红色的血。她愣住了,小孩抱住了她,“妈妈。”

女人全身发颤,手抖着去扯开小孩的衣服,后肩上的血已然止住了,上面的伤疤已经干涸。黑红色的血覆盖在上面,那个伤痕让她止不住地颤栗。

枉道事人,是指违背正道去侍奉他人,即用不正当的手段讨好他人,最终会失去自我和原则。

人心是妄念、贪欲和阴谋的污池,一旦被‘神圣’或‘正义’的名义撬开,流出来的东西,往往比它原本要对抗的罪恶更加污浊。(1)是维克多.雨果《悲惨世界》里面的一句话,我这里引用的是意泽版本,,经典的中译是,人心是妄念,贪欲和阴谋的污池,梦想的舞台,丑恶意念的渊薮,诡诈的都会,**的战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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