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方京泽家,聂渝一边打车一边在看手机里的信息,聂父似乎被抓走还没被放出来,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被他跟过来。
在妈妈离开后,小聂渝只觉得,没关系,还有爸爸,自己至少有一个算不上完整但安全的家。
高中,聂父丢去职位后,年少时期的聂渝觉得,没事,至少,还有一个家可以住,有一个可以给自己真正遮风避雨的家。
后来,他不再觉得这里是家,于是逃了出来,他觉得,要有一个家,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没有人可以闯进来的家。
现在他才知道,家不是这样的,家里应该有爱,有爱自己的人住在里面,家应该是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
可他没有这样的家,他只有一个可以睡觉的房子。
那现在该怎么办,是换一个地方住吗,还是继续住在这里担惊受怕。
聂渝回到家里,原本蹦蹦跳跳一样跑到他身边的大橘感觉到了不对劲,一反常态的,在聂渝坐在小小的单人沙发上蜷缩着自己时,它也不管自己的“咖位”到底有多大,就直接跳在聂渝身上,呼噜呼噜的用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小狸花也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喵呜喵呜地扒拉着沙发。
“橘宝,还是你们好,都一直陪着我。”聂渝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让他暂时可以逃避一下现实,可以真的,拥有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他、大橘和小狸花的家。
但时间还是这么一秒一刻的过着,他要吃饭、睡觉,要再醒过来,然后继续上班,赚钱,养活自己。
后来的几天,他也不知道怎么过的,就像以前那样,正常上班,但说过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再回过神来,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按理来说聂父应该已经被放出来了,怎么没来找自己呢,正坐在家里想着,家门就被敲响了。
聂渝警惕地看着门口的位置,他不确定门外是谁,这个小公寓的门上并没有装猫眼,想看到外面的样子他只能把门打开。
聂渝整个人静悄悄地把耳朵贴在门板后面,想听听外面的声音,但没再听到什么别的声音。
门外的人又敲了敲,声音听起来很礼貌,随后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声音,“聂渝,你在家吗?”
聂渝对这个声音很熟悉了。
方京泽?他怎么找过来的。
门外的方京泽不知道聂渝正鬼鬼祟祟的贴在门口,以为人不在家,他正想转身,就看到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缝隙的上方,是一个水灵灵的眼睛,下方,还有两双水灵灵的“猫眼”。
方京泽没忍住轻笑出声,“我以为你不在家,想来找你出去吃顿饭,可以吗?”他礼貌的问,脚没动,也没有什么窥探一般的眼神,话语里的语气只有询问和温柔。
聂渝看着他,心底有些许疑惑,但想起自己前几天发的信息,他把门打开了,跟方京泽面对面站着,“那,那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跟你走。”
方京泽点点头,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但透过聂渝的身影向房子里看去。
真的是住在一个很小的房子里,跟酒吧老板说的没有差别,就是一个小小的窝。
等聂渝换好衣服出来,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薄长袖和褪色的灰色外套,这两天降温了,外面总在刮风,冷得要死。
聂渝跟在方京泽身后一起下楼,上车,谁也没说话,各有各的心事。
方京泽带着人来到一家中餐厅,但这里没什么人,很安静。
一进门,就有服务员来领路,带着两个人走到了一个小小的全包围式的包间里面,他们面对面坐下。
“要不要先点吃的?”方京泽递过去菜单问道。
“呃不,我,我晚点还要上班去。”聂渝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已经四点了,可能吃个饭的时间不太够了。
“我跟你们老板说好了,今晚你工资算在我这,不用去了,”方京泽笑着说,“或者你想去的话,我不强迫你。”
还去找酒吧老板了吗?看来不是突然找过来的。
见男人这么笑着看自己,聂渝只能摇头,但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像是要马上跳出胸腔一般。
“那,你今天是想跟我谈什么事吗?”聂渝低着头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
“嗯,是有事情想谈,”方京泽顿了顿,见人看向自己,才缓缓地说,“我想…跟你谈谈怎么补偿我。”
男人的话语伴随着餐厅里播放的轻音乐,一个字一个字的,钻进聂渝的耳朵。
聂渝抬头看过去,眼底是无措。
“你别紧张,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方京泽笑了笑,“先点吃的吧,这个时间不吃该饿了。”
“噢…好。”聂渝拿着菜单看了又看,犹豫着点了一个看起来不算太贵的菜品。
而对面的方京泽挥手就是好几样吃的,都是聂渝刚刚看过觉得特别贵的菜品。
服务员走后,方京泽看着聂渝笑道,“补偿我的方式很简单,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可以吗。”
聂渝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过去,“…啊?”
“好吧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是你就当作,是我想了解你。”方京泽温柔的说道,他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奇怪,但是在经过跟聂渝这段时间的相处,再听完酒吧老板对自己透露的一点信息,他只觉得难过和心疼。
当得知聂渝是怎么进酒吧工作的时候,这比他看到聂渝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聂父拎着后衣领打还要惊讶。
再看到聂渝那个小小的家,还有平时总那么安静的模样,他觉得聂渝过的不好,他觉得可能是有那么点怜悯,但更多的是心疼。
第一次在酒吧看到聂渝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很漂亮,漂亮的不像是会在那样的环境里工作的人,所以即使是刚刚被甩,他也并不想因为坏心情而让聂渝掉面子。
这一段时间莫名其妙的接触,他开始对聂渝产生好奇,想了解这个人的一切,想进入他的生活,这是日久生情吗?应该是吧。
聂渝抿了抿唇,还是答应了下来,他不觉得自己的过去有多么不堪,只是有那么点委屈吧,委屈自己被妈妈抛弃,委屈爸爸不疼他,委屈自己从没有过一个真正美好像样的家。
正说着,聂渝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有多久没哭过了,记不得了。
在这个小小的包间里,聂渝说着,方京泽听着,他好像从没向谁说过家里的事情,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听他这么念叨。
小学的时候被说没有妈妈,初中的时候被说娘娘腔,他都没哭过,他知道,哭不能解决问题,就算被聂父打得身上一青一紫,他都不会哭。
被端上来的饭都没吃几口,方京泽已经抱着哭累了的聂渝上车,他并没有去聂渝家里,而是把人带回了自己家里。
等聂渝醒来的时候,他的眼皮上正敷着热毛巾,很暖和,让人想继续睡过去。
见床上的人有动静,坐在一旁看书的方京泽起身把书放好,身体靠近床边,轻轻拿去那块热毛巾,“睡醒了吗?眼睛疼不疼。”男人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温柔。
聂渝扭过头看着方京泽身后的窗外,这会已经天黑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护眼灯,柔和的灯光打在方京泽半边脸上,让人会看入迷。
他摇摇头,“不疼。”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趁人起身的间隙,方京泽去外面打了杯温水进来,“先喝点水吧,下午没吃什么东西,现在饿吗?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他说着就往门外走。
“…方京泽。”聂渝突然出声喊住正离自己远去的背影。
“怎么了?还有哪不舒服吗?”男人又转身回来。
聂渝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喊住他,于是摇摇头,看着男人走过来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然后又走出了卧室。
没一会,就有一股熟悉的鸡蛋面味传进卧室,这是方京泽第二次给他**蛋面吃。
吃完面,聂渝还是有些没睡醒的样子坐在餐桌前,方京泽收拾完碗筷,坐在聂渝身边撑着脑袋看他。
“聂渝,你愿意住在我家吗?”方京泽轻声询问,但又不给人回答的间隙,一句接着一句的说。
“你说感觉自己没有一个像样的家,那我想给你一个,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可以把你的小猫也带过来,我也很喜欢小猫的,我会养猫。”
“……我也喜欢你,最喜欢的是你。”你也像只小猫,一只小流浪猫,我想把你捡回家养,我想让你有一个温暖、可靠、安全的家。
——《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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