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掷骰子吧

郁澍最近十分烦躁。

不仅因为进入高三学业压力大，更因为家里两位好像真的快离婚了。

这天晚上郁澍放学到家，已经九点多。

姜女士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近几年他妈妈好像永远有忙不完的工作，职位升了，自由的时间却更少。

十点多，郁先生加班回来，把鞋子脱在门口，摆放得是有些乱的，也因此害得姜女士经过门口时差点被绊倒，导火索再次点燃！

房外吵得酣畅淋漓，房内的郁澍，听得也火大。

爸妈吵架时怎么就想不起，家里还有第三个人，郁澍不想听他们没完没了地吵，吵架内容永远是那几件事，他都会背了。

于是他抄起手机就冲出家门。他也去不了哪里，在楼下干坐着。

此时，郁澍十分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哪怕是个树洞，哪怕是个AI都好。

手机里的联系人，大多是同学、亲戚，郁澍翻来翻去，停在了小姨的号码，拨了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没交话费吗？真是的。

郁澍不死心地又打开微信，他记得加过小姨，她头像是Z大的最高建筑物，很好认。

虽然他俩平时联系多是打电话，但现在，他也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听听对方能安慰一下自己而已。

跟同学说，是说不出口的，谁会把爸妈离婚挂在嘴边上？跟其他长辈说，那怎么可能，要给他们看笑话吗？

小姨崔乐恬——只大他三岁的大学生——大概是此刻他唯一想说话的对象了。

找到了。

郁澍拨了微信语音，响了快一分钟，也没人接。

世界好像就剩下他自己，突然就委屈上来，郁澍忍住眼泪给她打字：

【玉树临风】：小姨，我爸妈又??叒叕吵架了！[哭]

【玉树临风】：这个家是不是快散了……[哭]

【玉树临风】：好烦，他们大人能不能爽快点，搞得我无心学习！[哭]

【玉树临风】：这次月考我掉到了30名之后，他们居然都没有骂我！他们是不是要放弃我了！

【玉树临风】：快看看你可怜的大侄子，弱小无助可怜.jpg

郁澍等了五分钟，没回复。

小姨怕不是在上课？转头又一想，晚上十点多了还在上课？

又过了二十分钟，依旧没回复。

在楼下吹了这么久晚风，郁澍现在已经没那么烦躁，心情逐渐平静。

算了，接受现实吧。

他不想把高三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听爸妈吵架上，也不想自己因为家庭问题分心学习，他想考上大学，想拥有自由的人生。

以前他劝架还有用，只是最近他越来越无能为力，好像离婚已成定局。

既然早离晚离都得离，郁澍想让他们给个痛快。

郁澍自己上的楼，回到家里，爸妈都没能发现他出去过，惊讶地看着儿子进门。

把刚才没刷完的卷子做好，郁澍收到了小姨的回复。

【C】：[抱抱][晚安]

#

九月最后一个周六。

难得姜女士和郁先生都不在家，郁澍一整天也没出门，整理笔记和错题。

他爸妈在傍晚的时候回来，给郁澍带了美华茶楼的外卖。美华茶楼，曾经是郁澍最喜欢去的地方。

如果周五姜女士跟他说明天去美华，小郁澍能高兴的半宿不睡觉。当然最后还是呼呼大睡，一早被叫起来去茶楼吃早点，也丝毫没有不开心，因为一家三口齐齐整整，去喜欢的茶楼，美滋滋地吃上一桌，是郁澍小时候最期盼的事情。

美华也好久没去了，至少是没有一家三口齐齐整整的去。

今日非同凡响，爸妈居然带了美华的外卖回来。

姜女士和郁先生并排坐在郁澍对面，上一次三个人坐下来安安静静吃饭，还是上一次。

“那个，儿子你先吃点，都买的你喜欢的。”姜女士没有动筷子，只让郁澍先吃。

郁澍刷了一天的卷子，现在饥肠碌碌，什么都没有安心吃饭更重要了。

一时间，餐桌上只有郁澍吃饭的声音，静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发生点什么，来把难得的平静给撕破。

郁澍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看着对面两位，刚刚炫饭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最坏也不过就是家没了。

“说吧，平时你俩都不这样。”

姜女士轻轻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说不出话。

还是郁先生先开口：

“郁澍，你也不小了，家里我跟你妈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本来是考虑着你要高考，最后一年关键时期，想着还是先凑活凑活。”

“哎。主要还是怕影响到你。”

“是爸妈不好。这样还是没能给你一个好的环境。”

“我们决定周一去办手续。”

“你也长大了，跟谁，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好家伙。

平时郁先生闷不吭声，没想到不止在吵架的时候才会爆发。

现在已经无差别攻击了是吗。

也不知道这些话，他打了多久的草稿。

姜女士全程捂着脸，从她抽纸的频率来看，一直哭着就没停过。

要是她吵架的时候不喷火，也像现在一样，哗啦啦一直哭，说不定能把他爸的火给灭掉呢。

两位真的行。

都会把难题都抛给高中生了。

虽然心惊胆战的听完他爸的一席话，但很快郁澍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就像他想的，这婚早离晚离都得离。

早离早解脱。

当晚家里三个人，一人一个房间，爸妈没有同床异梦，当然也没人跟郁澍分担选择谁的烦恼。

郁澍又打开微信，点开跟小姨的对话框。

好像远在Z城的小姨，现在成了他唯一的稻草。

【玉树临风】：小姨在不在！救命！真的救命啊！

【玉树临风】：他俩终于决定要离婚了，但他们让我选！

【玉树临风】：我的天，你说我跟谁好呢，世纪难题啊！

【玉树临风】：哎呀，他们怎么让我选啊……我都快要18了，能不能不选。

【玉树临风】：跟我妈吧，我怕我爸受不了，跟我爸吧，我妈肯定受不了。

【玉树临风】：小姨在不在？同情一下大侄子啊小姨！在线等等等……

郁澍不管微信那头的小姨有没有看到信息，反正一顿输出后，他心里是松了口气。

原来烦躁的时候，真的要找个人说说话的。太多话憋在心里不好，真的不好，会憋出毛病。

找个AI也行。找个树洞也行。

但现在，郁澍想找个能帮他客观分析一下的活人。

选爸还是选妈，可能就是两种人生。但人生又不能重来一次，所以这决定好难下！

这回没让郁澍等太久，在郁澍七想八想的时候，微信提示音响起：

【C】：掷骰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