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傅莉桦收拾完房间已经深夜,她不知道林誉酩说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完全因为谢清秋”,她听不懂,想来这些人总是喜欢打这种哑谜,话不说清楚,就一个劲叫人猜,傅征是这样,谢清秋也是这样。

房间是双人间,但另一个人还没来,她短暂地独享一个人的空间,这才有机会偷摸着复盘自己带过来的财产。

除了金条、存折被她锁在了柜子里,剩下的现金几个包都分别放了一些,枕头里也缝了两张大额的。零零总总加起来数目不菲,她想着,若是现在不读书了,拿着这笔钱远走高飞,想必也能在一个偏僻小镇活得风生水起。

想归想,傅莉桦还是没有胆子真逃,学是她好不容易考来的,怎么着也得拿得出一个文凭,

不求飞黄腾达,但求乱世过上安稳日子。

关上行李箱,再推进床底,再躺在床上时,困意却如同小飞虫一般,静悄悄地消失了,傅莉桦只能睁着眼睛望天花板。天花板的挑高比其他地方做得都高,因此往上看时,若是没有开灯,便是黑黢黢的一片,空洞洞的,盯久了还有些吓人,她赶紧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跑马灯一般,谢清秋的脸不断闪过,接着是一片黑暗,很快便入眠了。

雨季还没过去,半夜突然下了一场雨,玻璃窗上很快便稀稀拉拉地挂满了水珠。

傅莉桦再醒来时,是被脸上莫名出现的水珠冰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着眼睛,发现面前是一片漆黑,只是时不时会从天花板上掉落水滴下来,有时滴到额头,有些直至滴到眼皮上,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家中。

摸黑起身,她循着床沿一路摸过去,手才触碰到墙壁上的开关。

“啪嗒”一声,暖黄的灯亮起,傅莉桦站在原地低着头适应了一会才能完全把眼睛睁开。

她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手表时间,凌晨3点,正是叫天天不应的时候。

抬头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屋顶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蜘蛛网丝,缝隙不大,但正巧在傅莉桦床的上头,此刻还有节奏地汇聚了一滴,正有往下滴的意思。

她愣了两分钟,俯下身把床铺往一旁推了推,和另一张空床并在了一块,又随意找了个空盆放在地上,这才疲软地躺下了。

水滴有节奏地在铁盆上“滴答滴答”地敲打着,她却彻底睡不着了,又想给傅征写信诉苦,但完全清醒过来才想起来,傅征牌位已经在家里摆着了。

傅莉桦突然鼻头一酸,眼泪顺着鼻梁流了下来,她终于是明白为什么古人被流放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会写出千古绝句。纵使她再害怕谢清秋带给她的恐惧感,此时也只剩下想念了。

这信怕是不写不行了,她想着,发发牢骚也好,至少能说说话。

傅莉桦坐起身,打开了台灯,抽出了一信纸,提起笔构思了会,思来想去,还是在信封中写下了一个“秋”字。

“秋哥,近来可好,虽然今天是上学的第一个晚上,但屋顶漏雨,想念傅征至深夜,迟迟未能入睡。当年你在国外是否也这般难眠……”

傅莉桦写完,又提笔补充了几句,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畅快,躺下后,不知是哭累了还是太晚了,竟一觉睡到了天亮。

醒来时,是被敲门声吵醒,她定睛一看,正大门的门缝原本透过来的光线被影子挡住,傅莉桦便知道是房间的另一个人舍友来了。

她赶忙跳下床打开门,迎面却撞见林誉酩,他穿着一件短袖上衣,消瘦的脸上却炯炯有神,手上拿着早餐,另一只手的雨伞不断往下滴水,整个人看起来汗津津的。

傅莉桦疑惑:“有事?”

林誉酩直直把早餐递给傅莉桦:“给你。”

油皮纸上一层雨水,正往外散发着热气。

无功不受禄,傅莉桦摇摇头:“我早上不习惯吃早饭。”

“要吃。”林誉酩把手上的包塞给了傅莉桦,正准备走,眼睛却瞟见傅莉桦房间地板上放着个铁盆,里面的雨水几乎要漫出来了。

林誉酩抬头观测了几番,带着狐疑走了。

过了一会,林誉酩不知从哪里带了个泥瓦匠,一个长得很精神的暹罗老人。老人先是看了一眼傅莉桦的天花板,又看了一眼林誉酩,疑惑道:“你难道不知道这种天气补不了天花板?”

“那怎么办?”林誉酩用泰文争执道,“不补不就天天漏水吗?”

林誉酩带有一种青年的倔强,似乎今天就非要让泥瓦匠冒着雨上去把屋顶补好。

泥瓦匠摇摇头,说什么也不愿意上楼顶去修好,随便应付了几句便走了。

傅莉桦望着林誉酩挫败的样子,笑道:“没事,天花板会漏,铁盆不会漏,拿铁盆天天接着便是。”

林誉酩无可奈何地走了。

过了几天,傅莉桦想来还没给谢清秋汇报近况,写了几张信纸,连着那天晚上写的一块寄了出去,佛统离曼谷不算太远,邮票贴个一张便足够。

这是傅征教她的生存法则,受了谁恩惠,找个时间给人汇报一下近况,感谢一下对方,说酩自己懂感恩。

可傅莉桦怎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谢清秋道谢,若是真谢了,恐怕又要说“太生分”了,想来,傅征的感恩对象中应该是少考虑了谢清秋这个人。

信一去没有回音,傅莉桦知道谢清秋在忙,又是商会,一边又是政府在盯着,虽然帕维被谢清秋身后更大的庇护糟蹋得近些日子不敢再造次,但谢清秋能找关系的,帕维一样能找,想到这儿,傅莉桦更是担心起了谢清秋。

信里她还写了新舍友,只是对方是一个富家千金,名唤郑金云,拎着箱子来本想“体验”生活,谁曾想这又漏水又发霉,和傅莉桦打了个招呼以后又拎着个箱子匆匆离开了,因此她又短暂地过上了一个人独居的日子。

房间屋顶还以为能自己修复好,但事与愿违,从一开始的小缝隙,到现在已经开始有了一个不小的口子,看过去时,甚至能看到房屋外正摇曳的树影。

接连几天的没睡好,她脸上最终是布上了淡淡的黑眼圈,压箱底的咖啡也掏了出来。

他们说咖啡提神,傅莉桦半信半疑地到了一下在咖啡杯里,放不好量,她放了两个平勺,又冲了半杯水,房间里浓郁的咖啡香气,让她突然有种回到谢家二楼的感觉。

这会她才懂了咖啡的妙处,虽然苦,但是浓浓地灌上了一杯,心跳泵血似乎也快了一些,脑子清楚了许多。

一杯咖啡杯下肚,傅莉桦还在洗杯子漱口,门又响了起来,声音急促,女声在外面大喊:“傅莉桦,楼下有人找。”

傅莉桦赶紧放下杯子,擦了擦手,急急忙忙跑去开门,却不小心踩上装满雨水的铁盆,扑腾一声,铁盆连带着水被踹得老远,一地狼藉,水瞬间蔓延了整个房间。

正想收拾,门口的人却催促得紧:“傅莉桦,你在吗?”

傅莉桦只能先去开门。

迎面撞上的却是郑金云,她穿着一身粉色短裙,手上还套着粉白色手套,一幅名媛的样子,看见傅莉桦房间的水,高跟鞋往后退了两步,道:“楼下有人找你。”

傅莉桦轻轻甩了甩脚上的水,身上还穿着一件绿色睡裙,裙底沾满了睡姿,她顾不上这些,换了一双室外拖鞋,穿着便下楼了。

这个时间,不年不节的,过来的也就只能是万帆和林安。

她下楼,先映入眼帘的是谢家的黑色进口车。

傅莉桦又惊又喜,还未喊出口,谢清秋便先她一步下了车。

他穿着一件蓝黑色衬衫,微微向上挽到手臂,下身的西装裤上布满了点点水迹,看起来立整极了。

傅莉桦头突突的疼,但还是强忍着镇定唤:“秋哥。”

谢清秋却只是笑笑,疲惫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接着埋怨道:“为什么不早些来信告诉我宿舍漏水?”

傅莉桦沉默了一会,说道:“也能住。”

谢清秋撑着伞往傅莉桦跟前走了两步,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番她的脸,视线落在了她的眼下,道:“睡不好怎么学得好?黑眼圈都快耷拉到下巴了,住所哪里不能住,校外给你找一处便是。”

傅莉桦刚想说不用麻烦,郑金云跟在身后慢悠悠下了楼,一脸严肃:“小桦,你的房间水好像漫出来了。”

傅莉桦心一凉,拎起裙摆就往楼上走,果不其然,傅莉桦低估了那盆水的量,连着走廊都未能幸免,幸而房间是大理石砖铺成,清理起来简单,只是接下来怕是要连房间内都潮一段时间了。

她站在房间前不知道从何开始打扫,谢清秋此时也刚好走了上来,站在她身后打量了一番房间,本一言不发,看到了地板那摊水以及郑一滴滴往下缀的水滴,竟久违地“啧”了一声。

谢清秋是个体面人,这一点傅莉桦是完全清楚的,因此他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表现不耐烦,一个是真心感到心烦,另一个则是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现下,傅莉桦房间虽然乍一看整整齐齐,看起来赏心悦目的,但谢清秋这种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的人只是扫一眼,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收拾收拾,一会儿跟我出去。”谢清秋斩钉截铁道。

“去哪儿?秋哥晚上不回家吗?”傅莉桦抬起头,略带惊讶,仿佛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谢清秋脸上突然生出了几分笑意,道:“忘了告诉你,我的新酒楼就在这附近,离你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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