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莉桦不知道谢清秋为何强调是“20岁以后”,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问道:“为什么还有年龄限制?”
谢清秋摇摇头:“你还没上过大学,没接触过外面形形色色的人,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大人。”
傅莉桦却笑:“你开始接手家里生意时,不也与我一样大,怎么这会儿又觉得我不像大人?”
“不一样”,谢清秋沉静地说道,眼神却始终逃避与傅莉桦直视,“你的生存环境,远比我们恶劣……”
说到一半,谢清秋骤然停滞,手上喝茶的动作也突然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两秒后,他转过头,直直望向傅莉桦:“扯远了。”
傅莉桦低下头,秀发散在了脖颈一侧,床头灯微弱地打在她的侧脸,看起来明明楚楚动人,眼神却又十分坚毅,像是在思考,却又想是早就已经下定好了某种决心。
“秋哥,你因为我小拒绝我,那我同样可以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你,对吗?”傅莉桦边问,眼珠子却左右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的心明明猛烈跳动着,但却又闷着一股气。
她也说不好这股气的来源,可能是早些日子被谢清秋拒绝时一直攒积在心里的闷气,如今谢清秋亮了底牌,她倒是能名正言顺地发泄出来。
也有可能是更早些年母亲段莹的教诲,说什么两人聊表心意之前,女子一定要睁开眼睛好好考验考验对方。
说是这么说,段莹最后也还是嫁了傅家老爷子这么个不成人的,早些年扶着穷小子一路顺风顺水,最后连带着家底一起被吞嚼了。
因此,段莹的那套理论还是因人而异,虽然目前看起来并不适用。
谢清秋沉默了会,带着几分无奈,笑道:“当然,我们虽然名义上是夫妻,但我尊重你。”
他哽咽了一下。
两人没有继续往下讲的由头,傅莉桦无声无息地又躺回了床上,背过身去,不敢再看谢清秋。
她并不全然不喜欢,这番拧巴,和他的要死不活的性格也有很大关系。
旁人都说她很木,看起来像是没有一丝生气,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信了,纵使内心千万个想法,傅莉桦也时常隐匿起来,不与人交流。
这一夜,傅莉桦睡得很不踏实,谢清秋估摸着也没有睡着,傅莉桦听见他在一旁的沙发上辗转了几轮,接着干脆起身出了门。
门被关上的时候,谢清秋停滞了一下,傅莉桦没问也没猜,闭上眼睛,心乱如麻。
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倒是没梦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只是频频苏醒,睡了一觉反而更累了。
床头灯还在亮着,一旁沙发上早已空了,她本以为谢清秋还没有回来,往旁侧一看,才发现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连带着一些行李,都完全搬走了。
谢清秋天没亮走的,离开的时候无声无息,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收拾好东西下楼,万帆已经在楼下沙发上等着,见傅莉桦提着箱子走了过来,赶忙迎了上去,傅莉桦看了一眼大堂的时钟,六点一刻,两人似乎对对方这么早就出现在这里感到惊讶。
“怎么不多睡会儿?”万帆接过箱子,问道。
“你呢,你怎么也在这里?”傅莉桦笑笑,看着一楼还没开张的早餐档口,百无聊赖地坐下了。
万帆苦笑:“谢清秋一大早说要赶回去,急急忙忙的,让我等你醒了带你回家,现在也这么早回家,你们夫妻俩是咋了?”
傅莉桦怔了一秒,想到两人昨晚在房间里讲的那些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转述给旁人听,干脆一笑了之。
万帆见傅莉桦嘴巴紧闭,问不出什么,也没有追问,只是照例询问:“你要等餐厅开饭还是路上吃?”
傅莉桦思考了两分钟,问道:“你想不想吃船面?”
“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个了?”万帆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帮他把行李搬到了车上后,和司机沟通了一番,最终确定了去不远处的市场,“可别跟谢清秋说我偷摸带你去外面吃啊,本来这个点我们都要在回家路上了。”
傅莉桦点点头:“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万帆则摇摇头:“没告诉我。”
“那你担心什么,走了。”傅莉桦熟门熟路地坐上了车后座,门一关,车便缓缓向前开去。
酒店离市场不过一公里的距离,却开得奇快,原本应该拥堵的街巷,怎么也没看到几个人影,竟还生出了几分荒凉,傅莉桦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路边走的,有一大早推着个水果摊的,有乞丐、有做工的,可看着看着,心里生出一丝疑虑。
她记得林安告诉她,附近明明有几间华校,按照这个点——她看了一眼手表,刚刚七点,正式学生上课的点,却怎么也没有一个学生的身影。
“别看了,这些日子华校被查封的查封,带走的带走,你上次能被放出来是命好,若是赶上这一波被抓……我看是凶多吉少。”万帆在一旁闭着眼睛,慢悠悠说道。
傅莉桦疑惑:“只是换了个国家名字,怎么就要查封华校?”
“泰人泰治……别多讨论了,一会让人听到了。”万帆不敢多说,甚至连讲这些话都是和傅莉桦用泰语,就生怕被那些拿着真刀真枪的人听去一句中文。
下车后,船面店已经坐满了人,万帆挤了进去,在人群对里占着两个空位朝傅莉桦招手,她则迅速和摊主点了两碗船面,一碗牛肉一碗肉丸,万帆说他信观音不吃牛肉,傅莉桦却笑他信仰跟天气一样一样说变就变。
今天天气不好,傅莉桦刚坐下来,脑门便渗出了汗,还没来得及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老板便端着两碗面走了上来,眼神却不断在傅莉桦和万帆脸上来回辗转。
傅莉桦顿时觉得此时气氛有种微妙的诡异,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份不安是从何而来。
两口汤下肚,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巡逻队的人,他们穿着一身官服,背后早已被汗浸湿,每个人看起来十分燥热。
傅莉桦挤明明是挤在人对里边,却总感觉哪里有眼睛在注视自己,悄悄伸出脚踢了踢万帆的皮鞋尖尖。
沉浸在肉丸船面的万帆此时满头大汗吃着面前热腾腾的面,全然没有意识带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被清出了一条空路,直到傅莉桦的一脚,他这才幡然醒悟:“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这家店有些奇怪?”傅莉桦问。
万帆脑袋大幅度地左右摇摆,之后一脸纯真:“没有啊。”
傅莉桦压低声音:“小点声大哥!正常店会有这么多巡逻的人堵着吗?”
“可是我们也没犯事啊?”万帆双眼放大,有些惶恐,“那我们怎么办?”
“跑呗。”傅莉桦故作淡定,小心翼翼侧过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又望眼停车的方位,敲了敲万帆桌面,二人对视一眼后,眼神示意现在马上跑。
两人默契地放下碗筷,自然地起起身,刚走出小摊,不出意外地被几个巡逻队的拦了下来:“请出示证件。”
傅莉桦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了侨居证,另一边的万帆则掏出了身份证明递给了对方,泰国官员起初看起来只是例行公事,扫了两眼傅莉桦的证件就让她先出去了。
到万帆这儿,巡逻队人只看见他神色并不自然,甚至带着几分心虚,不免多看了他证件几眼。
“你可以走了女士。”一官员将证件还给了傅莉桦,视线移向了另一边的手心不断冒汗的万帆:“你跟我们走一趟。”
傅莉桦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万帆甚至没带一点挣扎,直直地被带走了。
她震惊地望着万帆远去的背影,愣了两秒,便赶紧快不走向了车所在的地方。
车厢内,司机正闭眼休息,傅莉桦隔着窗玻璃喊了两声,见没反应,她动手拍了拍车窗,里面的人被惊醒,叹了一口气,问道:“吃完了?”
傅莉桦摇摇头:“大叔,万帆被抓走了,我现在要赶紧去联系谢清秋。”
那司机平日跟谢清秋久了,倒也见怪不怪:“快上车,谢老板现在估计刚到家,我们回酒店去打电话给他。”
说罢,他便发动了车,一脚油门踩下,车迅速地向前奔驰而去。
酒店大堂有个电话,但排队使用的人多,傅莉桦面前还有一人,正浓情蜜意地对着电话里的女人讲着情话,傅莉桦越听,心便越急躁,皱着眉头在后面苦苦等候。
好不容易等到她,拿起电话还没拨通,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叫唤声,让她从头寒到了脚:“小桦,你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的主人带着特有的油腔滑调,傅莉桦明明听到了,有那么一刻钟,她想踩着那双米白色牛皮鞋迅速离开,却还是忍着不耐烦转过了身打了个招呼。
林誉酩朝着傅莉桦一步步走来,今日仔细看才发现,他的脸比之前更臃肿了几分,看起来这些日子并没有让他过得很差。
傅莉桦无奈,笑着便想出门,那林誉酩却如同阴魂不散一样,死死缠着她,问道:“谢清秋怎么还没带你回家?我听说万帆刚刚被巡逻队的抓走了,不会是……”
他特意把尾音拉得很长,傅莉桦知道他是专门来看笑话,让她一听便气不打一出来。
“你好风光啊,林誉酩。”傅莉桦明褒暗贬,“跟对了主子就是不一样。”
早已被虚荣冲昏头脑的林誉酩一听傅莉桦这顿褒奖,几乎都要把尾巴敲到天上,自以为自己的能耐了得,问道:“如果,我可以帮你把万帆带出来呢?”
傅莉桦这才明白,合着这人是上她跟前耀武扬威来了。
想到这,傅莉桦立即笑着摇了摇头,转过了身,朝着刚放下电话的司机问道:“都交代好了?”
那司机也不甘拜下风,严肃点头道:“都交代好了。”
“那我们走。”傅莉桦朝着周围扫视一圈,也拿腔拿调了起来,丝毫不在意面前这个林誉酩还没讲完的话。
车门关上,司机这才悠悠说道:“谢老板说了,他会处理这件事,让你先回家,别太担心。”
傅莉桦顿觉不对,他俩打电话时两人谈了许久,应该不止说这些,便继续追问:“他还说什么了么?”
“谢老板还是……”司机犹犹豫豫,望着前路直直开去,不敢看向傅莉桦,“他说,反正你们二人婚姻本是名存实亡,不必替他担心……夫人,这些话我不会说出去。”
傅莉桦浅笑,明白这谢清秋情绪上脑了,却也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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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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