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上半身仍在萧离胸脯上方，她顾不得手腕上的疼痛，用手撑住身子，并提醒自己千万小心不能碰到黎王的伤口。然后屏着呼吸，终于把被角从黎王左肩下抽出来，开始用温水投洗过的布巾给他左臂擦浴。

手上的触感让她有了种奇奇怪怪的感觉，一个念头告诉她快把这胳膊丢下，又不想丢开。她晃晃头，抛开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从萧离肌肉紧实的肩部一直往下擦，连五根手指都没放过。

萧离的手掌有明显的厚茧，一看就是经常用刀剑的，只是小指外侧有道深深的伤痕，不知存在多久了，以魏青从小到大跟人打架的经验，那伤口当时应该是深可露/骨的。

萧离一直没再乱动，除了呼吸急促，整个人都任人摆布着，跟魏青见过的那个人形成强烈的反差，看上去多了些柔软脆弱之感。

魏青在乡下生活时，因为身世原因，活得比较彪悍。打架骂战都是不惧的，忙着生存的人自是少了许多女儿家的心思，可这并等于一点都没想过。尤其是妇人们扎堆时说起私房话时她总难免听到了几耳朵，也因此稍稍的幻想过。

她知道别家的女儿成亲时都是男人们怎样怎样的，具体怎样她也不知道，只晓得她和黎王这样的情形很奇怪。整个擦浴过程下来，魏青的呼吸重了不少，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脑子快出问题了。幸好伺候黎王的人给萧离穿着截掉了裤腿的亵裤，不然她肯定会失态的。

太医之前跟她约定好，就算她不去传唤，也会每半个时辰过来瞧瞧黎王的情况，直到他的烧退下来为止。

她估计着太医进来的时辰又到了，便就着盆里的水给自己拍了拍脸，好让自己平静下来，免得让太医和婢女婆子们瞧见了看笑话。

果然一到约定的时辰，婢女敲了门，然后领了两位太医进来。

魏青站到旁边微侧了身子，两位太医也是目不斜视地避着她这个新妇，一起坐在婢女递过来的凳子上给黎王把脉。

领头的婢女秋惠不动声色地瞧了瞧魏青，然后轻声问一位大夫：“张医正，王爷他现在如何？”

魏青晓得这婢女是皇后临时赏的，听说黎王这别院里原来并没有婢女，因黎王受了重伤，她又嫁过来，皇后便从宫里拨了几个婢女过来伺候着。

秋惠打量她的时候，她掀起眼皮也瞧了对方一眼，然后便眼观鼻鼻观心地听那张医正说话。

“倒也没恶化，看看天亮时烧能不能退吧。”那张医正说完便恭着身子同另一位太医退出寝殿。

一夜无眠，快黎明时魏青用指甲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才止住不断袭来的困意。浓浓的困意早就把刚发出萌芽的羞意赶到了爪哇国外。每次太医和那秋惠进来时，她还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着他们，一整夜下来格外的疲惫。

天蒙蒙亮的时候，魏青觉得自己简直是用整个生命在跟困倦做斗争。她这辈子活得辛苦，可就是没缺过觉，现在她觉得睡不上觉也是种酷刑。如果可以，只要给她一块席子，哪怕铺到地上，她都能睡到天荒地老。

想到这儿，再看到床铺上躺了一夜偶尔呓语的黎王，她觉得身边还有人生死不知，自己却在为着困觉挣扎，似乎有点不厚道。

带着这点内疚，她撑着眼皮，又掐了掐大腿内侧的嫩肉，探手去摸萧离的额头。好像不那么烫了，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按太医的说法，应是见好了吧？

天空泛起鱼肚白，天亮时四位太医全进来了，不需要给萧离把脉，只往萧离脸上瞧了瞧，观其色，望其气，其实诊断结果已是出来了。

所谓望闻问切，虽然是以四诊合参为好。可到了他们这级别，往往瞧上一眼，便可看出许多问题。黎王的样子只瞧上一眼，就已知道明显见好了。以他的伤势来说，这恢复的速度也的确是很快。

不过几位大夫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怕稍后会有变数。只是神色略轻松了些：“托太后娘娘和陛下的福，王爷暂时脱离危险，若是再平稳度过一个晚上，应是无大碍了。容我等商量商量，将药方调整一下。”

秋惠露出喜意，微笑道：“这便好，几位太医这几日辛苦了。”说罢伸手示意太医们跟她去偏厅商量药方。

临出寝房之前，秋惠回头，难得的朝着魏青笑了笑，道：“您熬了一夜也是乏了，奴婢这就叫人进来服侍您睡会，等天黑了还得辛苦您守着王爷。有什么需要您也尽管吩咐。”

魏青点头，再不睡她真觉得脑子快不转了，整个身体的零件似乎都要停摆。

几位太医听见秋惠的话，都想到他们听到的传言，据说这位冲喜的新娘子还没定下位份，所以暂时也不好称呼，若是黎王真的好转，不知能否给这新嫁娘封个侧妃。

新娘的家世他们也听说了，据说跟孤女差不多，虽与广安伯是近亲，却也没个做主的人，若真的黎王能好转，或者她可以转运也未可知？又或者还会像以前黎王身边的女人那般落得香消玉殒的结果？如果是这样，也委实可怜了点。

几位太医也是乏得人仰马翻，不过他们晚上轮流眯过觉，还能撑得住，一边在心里各自八卦着，一边斟酌着药方。

很快便进来了两个婢女，秋惠这次没过来。两位婢女瞧着魏青的眼神带着些微探究和距离，礼节上无懈可击地引着她往内进了个小套间，道：“厨下稍后就备好饭菜，您吃些早饭再睡如何？”

魏青摆手：“我暂时不饿。”两位婢女会意，新娘子这是困狠了？

她们倒也识趣，帮魏青铺好了被褥便轻轻退了出去。

魏青再也忍不得，等门一关，便脱了鞋子，上了床翻身朝里合上眼睛就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时，已经是午后，斜阳透过窗子隐隐约约照进来，让她愣怔了片刻，然后才回想起这魔幻的两天。

抱玉头天晚上送她进了新房后便没再出现，所以等秋惠进来时，魏青问道：“陪我嫁过来的丫头在哪儿？”

秋惠迟疑了下，她没关注这个，便转头瞧了另外一个婢女一眼，那婢女不慌不忙地道：“奴婢正叫芳华教她学规矩，免得她不小心冲撞了王爷。”

魏青也晓得王府规矩大，暂时从这婢女的说辞里也听不出什么不对来。便道：“抱玉很小时便在我身边了，她若是在规矩上有什么不懂的，还请几位姑娘担待指点着些。”

秋惠身后的婢女面面相觑，不由打量着刚睡了大半天的新娘子。她们都在宫里待过，自然见过各种千娇百媚的女子，可黎王新妇睡后的容颜仍给她们留下深刻的印象，说不上到底哪里特别好看，只觉得整张脸似雨后新荷，的确是好颜色。

而她的性格似也不是个绵软怯懦的，不只能定下心来照顾黎王，还有心思为她坚持带来的胖丫头说几句话，这是生怕她们欺负了她带来的丫鬟吗？

秋惠不等那两个婢女再说话，自己向魏青保证：“您放心，等抱玉规矩学好了些，奴婢马上让她来见您。”

………………

又一个不眠的夜晚，外面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院子里仍然灯火通明，魏青大约是白天睡得足，晚上没再那么困倦过，一整个晚上眼睛几乎没离开过黎王，四更鼓过的时候，她听到干哑低沉的声音：“水……”

魏青刚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朝着萧离看过去，只见他眼皮在动，才敢确信自己方才没听错。

2020年已过了两个月，希望春暖花开时，一切都会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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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