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太医检查过后,很快就同萧九一起退了出去,留下魏青一个人守着萧离。
屋子里太静了,经过方才的事,魏青一时间难免不自在。
“认识字吗?”萧离刚喝完药,唇边沾了一点药汁,正拿着帕子擦着,问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她。
魏青不晓得他问这个是何用意,想着刚才的事虽有些囧,他也算是帮她要了冻伤膏,该谢他的。
便倒了一杯热茶端过去,想让他漱漱口,去去口里的苦味。然后抬了下眼皮,瞧着他说道:“认识。”
萧离也没问她认识多少,只追问道:“看过《列女传》《女则》吗?”
魏青:“…………”
萧离说完这句话,一点都不意外地见到魏家三姑娘满脸都是疑问和揣测,摇头表示她没看过。
他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把茶杯推开些,说道:“烫,晾凉点提醒我。”
然后又撂下满脑子问号的魏青开始闭目养神的贤者模式。
他希望自己娶的是个严守妇道、贞静柔顺的女子吗?魏青难免要这么想。按这个标准的话,她知道单就贞静柔顺这一条,自己不合格。
“王爷,茶可以喝了。”魏青轻轻提醒了一句。
“嗯”萧离哼了一声,睁开眼睛,伸臂接过茶水。魏青瞧着他上身始终没穿寝衣,一坐起来被子就滑下去,露出两臂、胸肌和锁骨,便道:“王爷,要不要穿点衣服?别冻着了。”
真是怕他冻着?萧离不太信。屋子里的炭烧的挺旺的,他并不冷。
“我不冷,习惯了。”萧离拒绝她的提议。抿了一口茶水就放下了,说道:“有点凉了,重倒一杯,下回早点叫我喝。”
魏青:“……”
她无奈地将茶水倒了,又冲了一杯,并计算着时间,估计比上一杯稍微热的时候,再次恭敬地唤醒闭目养神的萧离。
这次他又只抿了一口,道:“有点烫,等会再喝。”
魏青相信,对面的人如果不是黎王,她铁定把他揍到满头包,保证他亲爹都不认识他是谁,真够欠的……
只可惜形势比人强,王爷还真是了不起,黎王更了不起,何况他还刚给她要了一瓶冻伤膏。
就把他当成受了伤的小孩子,忍吧。魏青自我安慰地想着。
她就继续摆出恭敬的样子等茶水稍微放凉,然后请大佬喝茶。
不出意外,萧离又嫌茶水凉了。这次都不用他吩咐,魏青主动倒了这杯茶,重新端了一杯继续陪他玩。
“这回不凉不热刚刚好,就是淡了点,喝起来没劲。”说罢,萧离又把茶杯放下了。
魏青摆出最完美的微笑脸,似乎要誓死陪他玩到底,他说淡了,她马上又泡了一杯浓一点的。
直到萧九在门外敲门,说早饭送来了,萧离才停止折腾魏青,把她最后泡的那杯喝了下去。
魏青心里难免吐槽:不是嫌凉吗,这杯可是比刚才给他泡的几杯都凉。
他就是存心的,不知道是想观察她的耐性;还是他本来就这样难伺候;或者说疼的难受,想找点事好转移注意力?
如果是最后这种,魏青没意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萧九这次端来的仍然是馎饦,放在黑漆镶花鸟螺钿的托盘上,装在大小一样的两个银碗里。只不过上次汤里的面是猫耳朵形状的,这次却是萧离钦点的空心长条面的馎饦。
魏青也不知道空心面是怎么做出来的,不过王府厨子难免有些一般人做不到的绝活,倒也不会太惊奇。
萧离百无聊赖地扒拉下碗里的面条,说道:“这汤面我还得吃几天?”
“爷,太医说您现在脾胃还弱着,再养几天,等上元节的时候,脾胃养好了,随便您吃羊肉鹿肉毕罗索饼冷淘……”
萧九还在报吃的,却被萧离打断了:“冷淘?大冷天的你让爷吃冷淘,挺好啊。”
萧九嘿嘿挠了下脑袋,“这不说串词了吗?晓得爷夏天爱吃冷淘,顺嘴就出来了。”
萧离端起银碗自己慢慢往嘴里送空心面条,萧九见他肯吃下去,便又道:“爷,几位王爷听说您醒了,约好了巳时正来看您。”
萧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萧九见魏青只站在一旁候着,并没有吃另一碗的面食,便跟她说道:“王爷素来不喜汤面和稀粥,现今王爷脾胃虚弱只好如此。您且跟王爷一起凑合几天。等王爷脾胃恢复了,再吩咐厨房做些好吃的送来。”
“我没关系,你客气了。”黎王还在吃菜汤做的面食,魏青当然不可能大鱼大肉的。再说她在乡下什么没吃过?在吃食上肯定没有身份高贵的萧离那么挑剔。
萧九瞧见了水盂里的茶水,弄不清那些茶水是怎么来的,不过他没问,他晓得他在这待着,魏青吃饭不方便,馎饦再放着就坨了,不好吃了。
便端着水盂走到门口,换了个干净的放进来,然后关上门出去了。
“吃吧,一会儿凉了。”萧离一个人正吃的没滋没味的,便示意魏青坐下,陪他一起坐在桌边吃。
魏青也确实饿了,便没推脱,坐在萧九刚拖过来的桌边,低头往嘴里扒拉着面条。只是这一碗面味道虽不错,对她来说却有点多了,吃完多半碗之后,有点吃不动了。筷子便慢了下来,费力地往下咽。
要是跟抱玉在一起,她吃不了的话,抱玉会帮她吃掉的,也不用剩饭。可她不好在这剩个碗底子,只好忍着腹胀的感觉跟最后一小团面条做斗争。
萧离已经吃完了,银碗放下,把被子拉下去,露出一整片胸膛,魏青眼角余光瞧见了他胸前包的一层一层的白布,还隐隐有血丝渗在布上,几乎呛着。连忙三口两口把剩下的面条吃完。
她知道自己平时睡觉不算老实,暗自想着,以后得注意,睡觉时最好离他远点,不然碰到了伤口可不是玩的。
太医不眠不休的忙了几天才把他救醒,可别自己半夜一个不小心打到他伤口上,那麻烦就大了。
秋惠等人把碗筷拿走之后,萧离往亮格柜的方向指了指:“看着那个帆船了吧?给我拿过来,还有边上那两个盒子,全拿过来。”
魏青正打算把桌子拿走,听他的意思,是想现在继续把没完成的帆船拼装好?
她瞄着他身上一圈一圈的白布,不想动。
萧离看出了她的意思,道:“去拿吧,桌子先放这。”
随后补充了一句:“好几年没在床上躺这么久了,躺久了烦。”
魏青只好道:“那还是注意点,尽量别弯腰,免得拉动伤口。”说着,转身去拿帆船模型。
萧离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她还真是不怕他,除了少数几个人,没人敢对他的话提出异议。
“你也找点事做,我这边没什么事。”
魏青瞧见他重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上半身,想来不会着凉。说完方才那句话便沉默下来,两只手开始挑选木棍,准备继续组装帆船。
她就没再打扰他,取了根松石绿的线,坐在床对面不远的圈椅上开始打络子。
手里的线上下翻飞,不过盏茶功夫,一个活灵活现的小猴子便被她编了出来。
屋子里没有剪刀,没办法把剩余的线头剪掉。她便把那猴子放一边,时不时看萧离一眼,眼见他拼了快半个时辰。魏青瞧着时间太长了,便站起来劝:“王爷……”
萧离自己也觉得倦了,不用她再往下说,放下手头的东西,道:“收回去吧,我睡会,等萧九把人带来了再叫我。”
魏青见他能配合,也松口气,他要是累出事,她也没好,虽然生活不易,可她还没活够呢。
帆船和桌子都挪走之后,魏青走到床边,欲伸手托住他的腰背和脖子扶他躺下。萧离闭着眼听到动静,猜到她的意思,只淡淡说了声:“不用了,我自己来。”
呼吸渐渐变得悠长,魏青知道他这是睡着了。
巳时正刚过,萧九果然在门外敲门,魏青拉开门,萧九便道:王爷醒了吗?四王爷七王爷,庆王都到了,醒的话您跟王爷说一声。没醒就让王爷再睡会儿。”
“怎么,人来了?来了就让他们进来吧。”不待魏青去问,萧离已醒了。
门口很快传来一片脚步声,魏青想着是不是该避开,却被萧离一句话拦住:“不用回避,他们来了,是一定会看看你的。”
皇上给他赐的这个媳妇,相信他那几个兄弟多少都好奇吧?
果然,门打开了,萧九引着人进来,萧九身后,为首的青年,身量与萧离差不多,看上去比他年长一点,一眼瞧见魏青,连着打量她好几下。
魏青坦然抬眼迎上他的眼神,肩膀端的笔直。她以前是没见过皇家子弟,可连萧离的气场她都能扛得住,别的皇子对她来说已经不构成多大的压力了。
“有点意思。”那穿着箭袖长袍的青年嘀咕一声,把眼神从魏青身上挪开,抬脚往里走,正好看到萧离一个人用胳膊撑着坐起来。
“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还能动不?”打头的七王爷说道。
“死不了。”萧离冷哼一声。
四王爷却道:“你该是属猫的,有九条命,不过上元节咱们兄弟几个游运河,逛花船,你去不了了。”
说这话时,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就是,九弟你好好在府里养伤最重要。”庆王也不忘插一把刀。
他们都知道黎王自幼就最不爱窝在屋子里,别说连着好多天,哪怕两三天都让他受不了。难得有机会挤兑他,几个平时难得一见的皇家兄弟开始互怼。
当今皇上有好几个年富力强的皇叔,皇上心里的压力不小,如果不是怕动摇国本,那小子早就把削藩的事提上日程了。
而他们几个兄弟因为有黎王在,被削藩夺去军权和封地的危险就少了很多。这是他们几个的共识,因此彼此间虽有摩擦,关系还过得去。说话也挺随意。
庆王的话说完,黎王却不以为意,说道:“去肯定是要去的,跟你们几个去有什么意思?”
庆王等人瞧了瞧魏青,难道九弟还真把这临时赐婚的女子放在心上了?这意思是要带她游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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