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海姆。

维克多正坐在监控室内，欣赏窗外的风景。

不对，这里没有窗户，准确说这是一座悬挂在海底八千米处垂直崖壁上的深海监狱，就算有窗户看到的也只会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所以在其他人看来，维克多只是在对着一面金属墙壁发呆。

“维克多，你又看到了什么？是深海巨兽还是野生人鱼？”警卫米哈伊尔打趣道。

“我看到了一只眼睛。”维克多双目失神地喃喃自语。

“看来这次的主角是深海巨兽了？”米哈伊尔毫无惧意，继续嬉皮笑脸：“仔细说说，那只眼睛长什么样？如果不够恐怖，今晚的炖海草你得替我全部吃掉！”

海底食物匮乏，就算联盟每月补给，做出来的东西也反反复复就那几样，他来这的第一个月就吃腻了，而到现在他已经吃了快一年，好在几天后他就将迎来他的假期，可以回陆地上好好放松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米哈伊尔心情不错，“你要是觉得太多的话，一半也行！”

维克多没理会他，喃喃自语的声音逐步变得癫狂：“黑色的眼眼睛，和人一样的眼睛，它在盯着我们！盯着我们！”

米哈伊尔笑容变得牵强：“这招不错，你成功吓到我了！”

很遗憾，他的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维克多开始捂着脑袋痛苦的呻吟。他看见那只漆黑的眼睛里有数不清的游弋黑影，随着巨眼逼近，黑影也逐渐清晰。

那些黑影有着人的形态！不，它们不是人！是一道道扭曲的怨魂！

那一张张扭曲的脸在深海中极速穿梭，朝他逼近，随之而来的还有尖锐刺耳的哀嚎，和邪恶扭曲的低语。

黑影贴面的瞬间，维克多感觉自己的身体猛然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入侵，他的思维以及灵魂都在被这股诡异的力量吞噬！

维克多想要闭上眼睛，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数粘稠恶心的黑影从眼睛、鼻孔、嘴巴、耳朵，从他全身各处的毛孔里钻进他的体内！

米哈伊尔彻底不笑了：“维克多！再装下去就不好玩了！”

他一掌拍过去，“砰”的一声，癫狂痛哭的男人毫无反击之力的被拍倒在地。

维克多忽的安静下来，他安详地躺在地上，表情柔和，仿佛一切都结束了。

米哈伊尔匆忙将他拉起，企图摇醒：“喂喂！我可没用特质，连力气都没用多少，你可别有事呀！维克多！”

“......有事？谁有事？”被抓住衣领的男人睡眼惺忪地看着米哈伊尔。

维克多睡得正香，忽然被人摇醒，刚想发火，却发现那人正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自己：“米哈伊尔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你才发神经了！”米哈伊尔觉得自己百分百被耍了，但看着维克多的表情，他又觉可能性降低到了50%。

“你不记得你刚刚说什么了？你说你看到外面有一只眼睛，一只巨大的眼睛！还说它在盯着我们！”

“在监狱待傻了吧？外面哪来的眼睛？这里可是八千米的深海！而且整个海拉海姆都由特质金属无缝衔接而成，一个窗户都没有，我还没开发出透视的特质，怎么看得到外面？”

维克多翻了个白眼。

米哈伊尔还想辩解，维克多就转过身去。

米哈伊尔给气笑了，但他也找到了解释这种情况的理由——维克多已经疯了。

发疯是海拉海姆常有的事，看管这里的警卫们因为长时间待在深海，物资匮乏不说，还整天和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打交道，身心难免不会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摧残。

前几天就有一个因为彻底发疯被迫返回地面的倒霉蛋，那倒霉的家伙已经在海底坚持了大半年，再过几个月就能返回地面，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和联盟积分，但现在功亏一篑，回到地上等待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治疗，和远远不够的基础工资。

他们这些人还是在层层筛选过后，选出来的最适合进入海拉海姆的精英。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根本不是人待的鬼地方！

这样一想，米哈伊尔看向维克多的眼神中还带上了几分同情。

“维克多，你还有几天去地上？”

“半年。”

半年，难熬呀！米哈伊尔试探着提醒：“你没事可以去找心理治疗机器人聊聊，你看你还要在这里呆这么久，提前心理疏通疏通，预防下也没坏处。”

维克多对他翻了个白眼，转头盯着墙壁，试图继续开发体内的特质。

他核心偏向属于【本体强化】，现有特质有七个，都属于基础素质强化类的能力，所以他推测还未开发出的特质应该也和机能提升有关，其中眼部机能提升的可能性最大，例如透视之类的。

维克多之所以来到海拉海姆，除了报酬丰厚以外，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听说在这里的环境十分适合潜心开发体内程序，提高开发程度，不受外界打扰。而事实上有很多人在离开这里后，程序权限等级也的确得到了提升。

维克多在联盟军呆了三年，但这三年他的权限等级一直止步不前，如果今年还无法达到权限4级，他就不得不从联盟军退役了。

他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来到了海拉海姆。

半年下来，他感觉到体内开发程度的确有所提高。或许就能突破就在眼前！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坚决，继续试图调转体内程序，引导程序启动。

米哈伊尔不再多说。

他也算仁至义尽了！疯就疯吧，说不定有奇迹呢？

毕竟他们监狱长也已经疯了几十年了！现在不还好好的？

说起来这是米哈伊尔的秘密，整个海拉海姆或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们的监狱长疯了。

他们监狱长名叫埃隆，是个经历过联盟战场的铁血硬汉。但这个年过五十的硬汉有一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妻管严。

从刚来到现在，米哈伊尔听过无数监狱长的妻管严事迹，譬如监狱长现在房间里全是粉色的，因为他的夫人喜欢粉色。

还有监狱长十年如一日的不吃食物，仅用营养液维持生命。因为他的夫人认为食物都是不健康的，对，是所有食物！

另外监狱长的房间里还布满了监控，据说这样就能让他的夫人在两万米之上的陆地上随时看到他的一举一动，时刻监控他有没有“健康饮食”，健康生活。

诸如此类的故事，米哈伊尔耳朵都听出茧来了。一开始他也对此坚信不疑，直到一个月前，他发现了监狱长的秘密——他看见监狱长在对着空气祈求原谅。

是的，米哈伊尔发现他不只一次的抚摸着空气，表达爱意。这让他忽然一个激灵，脑袋像触电一般，断掉的线路被重新接上。

他想起来了！他们监狱长来到海拉海姆之前并未结婚，之后更是一直都待在海拉海姆从未离开，那他是怎么结的婚？又哪来的妻子？

而且这么明显的破绽，几十年来都有人发现。那只有一个可能，监狱长使用了他的特质，他用特质让整个监狱的人都相信他有一个妻子。

如果不是那次偶然发现，米哈伊尔现在也和其他人一样受到了监狱长特质的影响，傻乎乎的以为他真是个妻管严。

想到这一点，米哈伊尔就遍体身寒。

他没兴趣去管监狱长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谁知道这海底里还有多少个疯子？

米哈伊尔不再去想，怕想到最后的结论是自己其实才是疯子。他企图转移注意力，开始畅想未来上岸后的生活，但刚有个念头，他就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打断。

“一级警备！一级警备！99号开口了！”

米哈伊尔和维克多瞬间起立，带上装备，前往广播中的警戒地点。

刚刚还在畅想未来的米哈伊尔一脸严肃。

“维克多如果我死了，请帮我把抚恤金带给我的母亲，她就住在......”

“闭嘴！你觉得你死了我还能活吗？或者说方圆百里的海洋里还会有活物吗？”

是呀，不会有人活下来。

恐惧与死亡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不一会儿所有人都集中到了一扇金属门的面前，所有人似乎都做好了一去不复返的准备，他们个个面如死灰，但眼神坚定。

海拉哈姆监狱里每一个罪犯都以其所在的监狱房间为代号，而99号则是不久前来的海拉海姆的那个罪犯的代号。

仅仅只是开口说话，凭什么引起警戒？

仅凭99号有一个轰动联盟的名字，他叫——陶思明。

不久前联盟为了抓捕这个反叛军第二军军团长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传说他已经拥有了权限8级，距离9级只有一步之遥，为了压制这个恐怖的怪物，海拉海姆清走了所有囚犯，成了他的专属“抑制器”。

在联盟顶尖程序学家全方位监控和不断用仪器压制之下，陶思明只被允许保持最基本的呼吸和排泄机能。

确切说，他的大脑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他所有的思想都被碎片化处理，一旦发现有思考的痕迹就会被立即用不计后果的方式进行打断。

在这样的处境之下，他本应成为一个失去五感，无法思考，不会说话，只是尚且还活着的烂肉。

但现在，这摊烂肉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