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自打嫁进季府做继室那天起，她就把生儿子三个字刻进了骨头里。可天不遂人愿，她喝过无数苦药，求过无数神佛，肚子始终没有动静。眼见季尘霜一天天长大，在原配留下的老仆和族中长辈心中分量越来越重，她心里的那根刺就越扎越深。

秦氏躺在床上，一手轻轻护着小腹，眼神复杂地盯着正给她掖被角的宋向明。

她当然不会完全信任宋向明。一个丫鬟而已，能用的时候用着，不能用的时候打发了便是。但眼下，她肚子里的骨肉，是实打实的。宋向明施法让她怀上的这个事实，让她不得不对这丫鬟另眼相看。

万一孩子还没生下来，这丫鬟就出了什么岔子……

秦氏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急。等她平安生下儿子，到时候宋向明是留是杀，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向明，”她声音不大，却透着几分从前没有的和气，“你说，我这胎是男是女？”

宋向明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恭敬，几分亲近，还有一丝神秘：“夫人放心，奴婢当日做法时便禀过上天，求的是府上嫡长孙。上天既已应允，必不会错。”

这话说得多漂亮。她用的是上天应允而不是我担保，万一出了差错，那是上天改主意了，不是她宋向明无能。

秦氏果然很受用，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你这丫头，我是没看错人的。等这孩子生下来，你就是府里的大功臣，我亏待不了你。”

“夫人言重了，妾身本就是夫人的人，为夫人分忧是分内之事。”宋向明垂眸，语气温顺得像只猫。

秦氏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身旁伺候的丫鬟翠屏：“以后向明在我屋里的吃穿用度，比照管家办。她要什么，不拘什么药材、食材，只管去库房支，不必来回我。”

翠屏应了，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种待遇那是跟在秦氏身边七八年的老人才有的。这个宋向明到这里才多久？

但秦氏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在孩子平安落地之前，宋向明就是她的命根子，谁动宋向明，就是要她的命。

从秦氏院里出来，宋向明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面上还是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她在等。

这是宋向明给自己定下的第一个策略——等。

秦氏现在信她，但这种信是建立在对孩子的渴望之上的，脆弱得很。如果她表现得太过急切，处处插手府中事务，秦氏的信任很快就会变成猜忌。一个深宅大院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主母，绝不可能真的对一个丫鬟放下全部戒心。

所以她不急。秦氏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秦氏不让她碰的她绝不沾手。每天早上去给秦氏请安，问脉、调养、陪说话，做得滴水不漏。闲暇时候就在自己屋里待着，看看医书，种种花草。

秦氏果然没起疑。在她眼里，宋向明就是一个有手段，懂规矩，知道谁是她主子的人。

但宋向明心里清楚，这层窗户纸迟早要破。

秦氏不是傻子，等孩子生下来，她会怎么对待一个知道自己全部秘密，还能施法让人怀孕的丫鬟？要么一辈子拴在身边当心腹，要么……

宋向明摸了摸袖中那枚秦氏赏的玉簪，眼神微冷。

要么灭口。

但她不急，因为有人会比她更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