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郡主一手捂着脸,一边想要冲上来给宋清时点颜色看看。
见状,宋清时连忙对着身边的侍卫丫鬟呵斥道:“还不快把这个疯婆子扔出去!”
原本两人便势同水火,早已经得罪了,如今也不怕再得罪一些。
闻言,周遭的人终于动了起来,急忙把怀玉郡主架了起来,一路往府外拖了去。
宋清时咽了一下口水,其实还是有些心虚的,想了想,对方毕竟是皇亲国戚,等会待宴席散了,自己还是去祖父面前请个罪吧。
正在此时,忽然,旁边的树丛中传出了“沙沙”的声音,宋清时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下一秒,一袭暗金色的衣角露了出来,随后,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便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宋清时定睛一看,竟然是叶灼!
此刻,他的头发上还挂着一根叶片,可在他那张精致华贵的脸上,一切都没有违和感,甚至有些风流意趣。
而他的怀中,正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咪,看见宋清时,便“喵”了一声,从叶灼怀里跳了下来,主动扑向了自己。
见状,宋清时笑着弯下腰,让踏雪顺利跳到了自己的怀里。
“听说今日你家举办了赏花宴,正好我无事,便想着过来看看,不过来晚了,便没去园子里。”
“路上,正好看到了踏雪在外溜达,便跟着它到了这里。”
宋清时点了点头,摸摸踏雪的脑袋,“你这个小家伙,让太子殿下都为你担心了。”
想了想,忽然觉得不对,“可是,我哥哥的小厮方才来告诉他,您在前厅,他还去找您了呢?”
叶灼笑了笑,“应当是看见我身边带着的小太监了,便以为我也在那。”
宋清时没有多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两人便一起结伴而行,准备将踏雪先送回院子里。
路上,宋清时忽然觉着有些尴尬,不知道先前自己和怀玉郡主推攘争执的时候,叶灼有没有看见。
虽然自己平日私下确实任性了一些,但在外人面前,却始终还是得体的,尤其这怀玉郡主,说什么也是太子的堂妹。
不知不觉间,对话时便有些心不在焉,磕磕巴巴。
见状,叶灼主动说道:“其实,方才我来了早了一些,正好看到怀玉来了这府上撒泼。”
正在担心的事情瞬间被人戳破,宋清时尴尬的“呵呵”了两声,不好意思道:“这,这样啊……小女失仪了,还请太子见谅。”
叶灼瞅着宋清时这般模样,着实可爱,便揶揄道,“没想到,宋小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打起人来,力道却足,怀玉走时,脸上五个巴掌印还清晰可见呢。”
宋清时顿时泄了气,闷闷道:“对不起,太子殿下,我打了你的堂妹,是我不对。”
闻言,叶灼忽然停了下来,认真的看着宋清时。
见他停下脚步,宋清时也狐疑的停下来,看向了他。
“宋小姐,我们虽然相交不久,但我深知你的秉性,你看似任性,心里却是最为明朗亮堂的,如若不是怀玉自己主动挑起矛盾,你也万万不会主动招惹她。今日也是怀玉先推攘你,你才还手的,根本没有任何的错,完全无需道歉。”
宋清时原本皱起的眉头,此刻终于松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头低着,盯着地面,小声道,“我倒也…没有那么好。”
叶灼却不这样认为,语气诚挚,“不,你很好。”
宋清时望向他的眼睛,只见叶灼的眼睛亮亮的,十分认真的看着自己,忽然脸上便觉得烧了起来。
为了缓解尴尬,赶忙向前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宋清时知道是太子在跟着他。
想了想,她还是转过身,停下来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她心里多时的念头,“太子殿下,不知为何,从第一次在池塘里被你救下开始,我每次听到你的声音,都格外的熟悉,像是从前在哪里见过,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叶灼没有说话,只是笑着,从腰上的荷包之中,拿出了一枚精致的猫咪面具小吊坠,递给了她。
宋清时瞬间有些惊诧,“这是……?”
“这是我在边疆打仗时,花灯节那日,在小摊上看到的,想着你一定会喜欢,便买了下来,准备寻个时机送给你。”
伸出手,接过了吊坠,宋清时仔细的摸了一下,玉石温润如玉的手感,触摸着尤其舒服,猫咪面具极为生动可爱,看着却十分熟悉。
“你……难道是?”
见宋清时也快猜出来了,叶灼也没有绕弯子,点了点头,承认道:“我就是每年花灯节那日,会与你相见的狐狸公子。”
“今年特殊,我被父皇派去平定边疆战乱,不得已,缺席了这次的花灯节,非常抱歉,这是我今年为你补上的猫咪面具,你看看,可还满意?”
闻言,宋清时震惊无比,微微张大了嘴。
原先,她也猜测过狐狸先生的身份,想着他总是带着面具,十分神秘,也许是脸上有伤。
可没想到,当今尊贵无比的太子,竟然会去街市之上扮作一个面具小贩,他戴面具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害怕身份被认出来罢了。
不过他提到今年花灯节,其实自己也是一样的境遇。
抿了抿唇,她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今年花灯节的时候,也被养母关在了院子里,没能出的去,我也食言缺席了,抱歉。”
心疼的看着宋清时,叶灼道:“我知道的,委屈你了。”
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宋清时突然好奇道:“您尊为太子,为什么会……”
知她好奇,叶灼思索了一番,斟酌了一下说辞:“你可还记得你七岁那年的花灯节么?”
他忽然转了话头,宋清时还有些不解,不过还是仔细思索了起来,可是实在有些久远了,记忆都有些模模糊糊。
半晌,倒是突然记起了一些:“那年,我似乎是和家人走丢了,路上看见了一个男孩站在路中央,一脸的无措,当时,正好路上有一匹快马失控,眼瞧着便要撞上了……”
“我没有多想,便猛的扑了上去,那男孩被我推开了,我却被马踢踩了一脚,当场吐了血,回家之后,被养父母狠狠呵斥了,足足养了半年才好起来。”
因为那年受了伤,还挨了骂,所以宋清时略略回想之后,记忆倒是越发的清晰了起来。
叶灼一直专注的看着宋清时,见她以如此云淡风轻的语气说着当年那件险事,心里忽然疼了起来。
“是的,其实那个男孩就是我。”
闻言,宋清时再次惊讶了,当初她受伤了之后,立刻便被府里的下人惊慌失措的抱回府中医治了,根本没有时间去知道那个男孩是谁。
“可是,当时那个男孩身边,一个下人都没有,您可是太子,出行都有人跟着的,那天怎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叶灼神色淡淡的,“那时,我是被我兄长骗出去的,幼时我颇为信赖他,可他却只想找机会害我罢了,他说民间的花灯节极为好看,我便信了,到了地方,他却不见了,甚至那匹马,后来经我查证,也是他下手刺激疯的。”
第一次直面这样的皇家秘闻,宋清时的心脏跳的极为厉害。
“那之后的每一年,我都来花灯节上,盼望着能再见你一面,前两年都没有见到你,直到第三年才有幸遇见,可是碍于身份,我不能直接露面,便只能扮作了面具摊主。”
宋清时着实没有想到,她本以为自己和叶灼的第一次见面,便是那次在池塘里,可在这之前,两人便已经遇见过许多次了。
第一次,她感觉到,缘分当真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
“清时,如果没有你,我早在那年,就已经死在马蹄之下了,你对我有着救命之恩,此生,我必定会报答你。”
被太子用着那张极有攻击性的脸说出这样深情的话,宋清时被这种强烈的反差感震慑住了,顿时感觉心跳如鼓,手中反复抚摸着踏雪的毛发才能缓解一些。
扭过头,不想让叶灼看见此刻自己通红的脸颊,宋清时“嗯”了一声,便朝着自己的院子,一路小跑了过去。
叶灼见状,笑着慢悠悠的挪动,跟在她的身后,守护着那抹倩影。
先前,他确实是看见了怀玉主动挑衅的那一幕,顿时怒火攻心,想要冲出去狠狠将怀玉踹到池塘里。
可事情发生的太快,窈窈先一个巴掌,直接赏给了怀玉,怀玉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满脸愤懑的被架走了,叶灼这才忍住了。
他的窈窈,终于不再是只能任人欺负的了,她现在身上闪着光,世界上所有最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她。
前世,他重伤失忆,忘记了早已在心间惦念多年的她,却又正好在乡间的小屋里与她重逢了。
那时,她连过往都不愿意多透露,自己生活的很苦,却又愿意将本就不多的吃食和被褥都分享给他,告诉他,朝前看,一切都将好起来的。
他不知她的来历,只是与她在那一间里惺惺相惜,互相取暖。
直到恢复记忆的那一天,他才终于知道,他放在心间多年的人,竟然被人欺辱至此,瞎了眼睛、哑了嗓子,最后甚至为自己而死。
那之后的多年,只要一闭眼,他就能想起那晚,窈窈浑身是血,躺在自己怀里,努力的想要对他说话,可终究还是没有力气,只能将自己往他怀里蜷缩着,努力牵住了他的手。
她那么瘦小的一团,浑身都是骨头,抱在怀里,都会觉得硌的骨头疼。
她那么好,那么好!自己却没有保护好她!
每晚每晚,都心如刀割。
叶灼忽然思及旧事,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脚步,猛然闭上眼睛,沉浸在思绪之中,浑身颤抖,无法自拔。
下一刻,耳边传来了一阵声音,“太子殿下,你怎么了?”
再次睁眼,宋清时的面容出现在他的面前,正用手在他眼前晃着,眼神担忧:“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这一刻,他才终于感觉,又回到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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