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要换座位了，你想坐哪儿啊？”

“坐哪儿都行，反正不影响我听课刷题。”

程野说完，继续吃手中的冰淇淋。陆杳闻言顿时无语，“大哥，你还能再装点吗?”程野停下脚步皱眉思索道：“我说错了吗？”表情还带着几丝无辜意味。

陆杳重重咬了口她刚刚排队买下的蓝莓味巨无霸圣代，心里一阵满足，“你没错你没错，反正我这辈子都要和靠窗的位置绑死在一起了，晒晒阳光吹吹风，下雨了还能被水汽冲刷下心灵，想想就舒服！”

程野刚想说“小心玩物丧志”，裤包里的手机突然开始振动，接着是来电铃声。他掏出手机一看，显示屏上“姐姐”两个字映入眼帘，程野眼里忽然涌起笑意，按下接听。

“小野，放学了没？”

“刚刚放学，和陆杳一起回家。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最近没课，待在学校也无聊，就买票回来了，刚到家。小陆和你在一块是吗？你把她带上来家里吃饭，今晚我做，还有牛角包。”

程野还没说话，陆杳已经听见了，凑到手机跟前喊：“漾漾姐，我来了！”

程野把手机拿远一点，瞪了陆杳一眼，陆杳回了个鬼脸。

“行，我们一会儿就到。”说完，程野挂了电话。

陆杳在一旁眼睛都亮了，拉着程野的书包带子往前跑，圣代也顾不上吃了，“快快快，牛角包！牛角包！”

程野被她拽着，跑了两步，“你急什么，又跑不了。”

陆杳回头给了个鄙夷的眼神：“你懂什么，牛角包就是要刚出炉的时候吃，凉了金不好吃了！”

程野懒得和她争，“先默写完单词再吃。”陆杳切了一声，“我肯定比你先默写完，不会给你留一块！”程野随意点点头，“行，我等着。”

程野家离一中不算太远，走路要半小时。陆杳一路叽叽喳喳，从体育课聊到明天听写，又聊到周末看什么电影，程野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候只是听陆杳讲。夕阳落在另个人身上，影子一前一后，拉得很长。

到程野家那栋别墅时，陆杳忽然安静下来，程野朝她那看了眼，发现她在整理头发。程野把门禁卡贴上感应器，“嘀”的一声，门开了，陆杳直接冲了进去，让程野赶紧开门。

门一开，浓郁的面点香气扑面而来。烤箱前忙活的年轻女人听见声响转过身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杳扑了满怀。

“程漾姐姐，我想你了!”程漾笑着摸了摸怀中女孩的头，“哎呀，暑假不才见过吗？”陆杳直起身，神色略微严肃，“那能一样吗？放假是放假，和开学没法比！”

程野从她们身旁走过去，换鞋，把书包往沙发扔去。

烤箱里传来一股黄油和面粉混合的香味。

陆杳松开程漾，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程漾笑了下，随即带上隔热手套把刚烤好的牛角包从烤箱里取出来放在岛台上。

“刚烤好，你尝尝看。”

陆杳刚伸出手要拿，就被人拍了下手

“程野你干嘛！小气到连一个牛角包都不让我吃！”陆杳朝始作俑者恶狠狠说道。

程野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朝陆杳面前晃了晃，“忘记路上你说的话了？不是说要比我先默写完单词吗?”陆杳恋恋不舍的离开香喷喷的牛角包，噘嘴走到桌子边拉出把椅子坐下，拿出英语书、默写本还有中性笔，和程野一起记单词，“程野你等着吧，我肯定比你快！”“拭目以待。”

记了有五分钟，两人同时合上书，拿起笔在本子上默写。

陆杳写的很快，第六十个单词刚写完，直接把笔一扔，朝牛角包的方向跑去，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好吃！漾漾姐你做的牛角包天下第一！”

“好吃多吃点，等会回家带几个，明天当早饭吃。”

程野也写完了，还顺便把自己和陆杳的都改了下，陆杳全对，他自己倒是错了一个。

他把本子收好，也在烤盘里拿了个牛角包咬了口，外酥里软，黄油的味道很浓，流心也是甜而不腻，味道非常浓郁。

程漾在燃气灶前忙活，程野和陆杳就在旁边打打下手——择菜、剥蒜、打蛋。

晚饭是三菜一汤——糖醋里脊，红烧肉，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陆杳夹了块里脊，咬了口，眼睛亮了。

“漾漾姐，你以后开个点吧，我天天给你捧场！”

程漾笑了，“我就随便做做而已，你和小野不也帮忙了吗。”

“随便做都这么好吃，那认真做还得了？”说完，陆杳又夹了块红烧肉。

程漾给她盛了碗汤，又问程野：“学校怎么样？”

程野夹了一筷子时蔬，“还行。”

“漾漾姐我给你说，程野现在是班长，可好玩了！”陆杳在一旁接话说道。

程漾愣了下，看向程野，“班长？”

程野耳朵有点红，眼神又有点不自在，“嗯。”

陆杳继续添油加醋：“他可威风了，今天体育课有人欺负我们班同学，程野往那一站，那个人就怂了。”

程漾笑了下，“我们小野还挺有责任心啊！”

陆杳又说：“还有还有，我们班刚转来个新同学，叫辛昀澈，南方人，成绩很好，一来就考了年级第一，把程野给挤下去了。”

程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又听见陆杳说：“今天就是辛昀澈帮被欺负的同学出头的，挺好一个人，就是程野好像不太喜欢他。”

程野抬头，“我什么时候说了？”

陆杳眨眨眼睛，“你是没说，但你那个表情，跟人家欠你钱似的。”

程漾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小野，同学之间要好好相处。”

程野低头，又扒了口饭，“嗯。”

程漾又看向陆杳，“杳杳，平时你多帮帮他。”

陆杳往自己胸口拍了几下，“放心吧漾漾姐，包在我身上。”

吃完晚饭，程漾送陆杳回家，陆杳推脱说不用，程漾已经换好衣服牵上陆杳的手了，还给陆杳装了几个牛角包，说天黑了不安全。两个人出了门，程野一个人收拾了碗筷放进洗碗机，又把烤盘里的牛角包用保鲜袋装好，留着当明天早饭。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他爸的消息——“今晚不回来了，不用留饭。”

程野回了个“好”字，然后回房间，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想起在学校闻到的那股龙涎香的味道。

操场、楼梯还有下午在校门口他都闻到了，却不知道味道从哪里传出来的。程野站在花洒下面，想了很久，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哪怕是闭眼，那股味道还是散不掉，好像在他大脑里扎了根。

他擦着头发走到书桌前，桌上有瓶香水，透明的方形瓶子，里面的液体是淡琥珀色的。是程漾今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说“男孩子长大了，该有一瓶香水”。他平时不怎么用，就一直放书桌上。

程野盯着香水看了一会，伸手拿在手里，打开盖子，朝空气中喷了两下。

香味慢慢散开，有点甜，有点闷。

虽然也是龙涎香味，和他在学校里闻到的却不一样，学校里闻到的那股龙涎香更沉一点，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不只是香，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

程野把香水盖上放好，关灯躺到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道白线，脑子里还是那股龙涎香的味道。

他闭眼侧躺，没过一会，翻了个身，然后又翻了个身。

程野睁眼，看向天花板，睡不着。

突然眼前浮现辛昀澈的脸，程野愣了下，他怎么忽然想起辛昀澈了，他赶紧摇头，没成想辛昀澈的脸更清晰了，眼尾的小痣也更明显。

程野胸口上下起伏，对辛昀澈的不满更上一层——把他挤到第二，还让他失眠，他记下了！

然后闭眼睡觉。

第二天早上，程野盯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

陆杳看见他，愣了下，“你昨晚干嘛了，偷牛去了？”

程野没理她，走到自己座位上，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

齐容敏是踏着早读铃声进教室的，手里拿着一张A4纸。她站在讲台上，推了下眼睛。

“今天换一下座位——”

陆杳开始紧张，焦虑自己被调到其他位置，她还没在靠窗位置享受够呢！

“方铭。”

方铭突然站起来，齐容敏看向他，“你和辛昀澈前后桌还老是上课讲话传小纸条。”方铭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齐容敏继续说道:“所以把你俩分开，辛昀澈和林一鸣换位置，坐程野旁边去。”

程野没忍住打了个瞌睡，听见齐容敏的话，顿时清醒。

辛昀澈把书摞好放进书包，背上，拿着自己的东西从教室另一边走过去。失去了搭子，方铭欲哭无泪，朝辛昀澈比了个“保重”的手势，辛昀澈看见笑了下。

走到程野旁边，他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还程野打了个招呼。

“嗨班长。”

程野看了他一眼，“嗯。”

辛昀澈继续收拾书桌，笔、各种本子、试卷夹还有书，动作不紧不慢的。程野收回目光，低头看书。

然后程野又闻到了那股龙涎香的味道。

比昨天浓，好像要把他包裹在里面。

程野握笔的手紧了紧，他忍了一会，没忍住开口说道:“你喷了多少香水？”

辛昀澈正在整理书，闻言愣了下，“什么？”

程野看向他，“你身上龙涎香的味道太重了。”

辛昀澈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向程野，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我没喷香水。”

这下程野愣住了。

辛昀澈没喷香水那他身上的龙涎香味这么重？难不成是熏香？

辛昀澈眼里逐渐浮现笑意，嘴角翘着，右眼眼尾的小痣也随着笑动起来，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点坏、一点狡黠。他朝程野凑近了一点，两人的距离一下拉得很近。

近到程野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班长，”辛昀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你该庆幸我不是omega。”

程野皱眉，“什么意思？”

辛昀澈又笑了一下，“像你这样，直接说出别人信息素味道的行为——属于性骚扰。”

程野愣住，他看向辛昀澈辛昀澈那张笑眯眯的脸，脑子里把辛昀澈刚刚那句话过了两遍。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全身热量控制不住的往耳尖涌去，淡红色一路蔓延到耳根。程野猛地转过头，盯着课本，却是一个字看不进去。

“班长，你耳朵红了。”

程野没理他。

辛昀澈往后靠了点，语气懒洋洋地。

“不过你放心，我不介意这个。毕竟——”他顿了顿，“都是alpha，闻两下没什么。”

程野还是没理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单词，写错一个，划掉，又错一个，继续划掉。

辛昀澈在旁边看着，嘴角笑意一直没下去，他翻开书，没再说话。

整整一个早读，程野一个字都没读进去。他老是觉得辛昀澈在看他，把背绷的笔直。龙涎香的味道一直萦绕在鼻尖，怎么都散不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辛昀澈刚刚说的什么？性骚扰？谁性骚扰谁？明明是他先喷的香水——不对，是他的信息素。程野突然想起他爸说的话——对信息素的敏感阈值很高，不是完全闻不见，只有极高浓度的才能闻见一点。

他转头飞快地看了辛昀澈一眼，辛昀澈正在看书，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

程野收回目光继续写单词。

下课铃响的时候，程野松了口气，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班长，英语单词写错了。”

程野闻言低头看向草稿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同一个单词“fragrance”，写了三遍，三遍都是错的。

他把纸撕下来揉成团塞进书桌，又在新的草稿纸上重新写单词，辛昀澈还在笑，程野在心里给辛昀澈又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