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你——!”

乔漫火冒三丈,她打量付霓蓝这张脸,看付霓蓝的穿着打扮,讽刺地笑了。

她曾调查过付霓蓝种种,付霓蓝除工作场合外,休闲装大多是重颜色调衣服,喜欢化浓妆,涂抹艳色口红。

可现在呢?付霓蓝在陆逢长这里,连穿衣打扮都不被允许。

“付霓蓝,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乔漫轻蔑地说:“陆逢长身边人有尊重过你吗?我跟了张少,在外面,我是张少的正牌女友。你呢,付霓蓝,你是什么?”

付霓蓝缄默。

乔漫像是抓住她的痛处,肆意磋磨伤疤:“说不上来吧,付霓蓝。长得好看没用,你瞧瞧自己,哪点讨男人喜欢?”

付霓蓝有一些累。

乔漫和陆逢长的朋友一样,似乎总在灌输一种理念,付霓蓝没有陆逢长活不了。

可她现在好好活着,或许她十年的努力只是他们弹指一挥间,那又如何?

现如今,她买得起名贵包,衣帽间摆满衣裳首饰,在北京城的地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代步工具,稳定事业。

她的人生已经足够出挑,至少比起十年前,她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陆逢长在,金钱和资源更充沛。没有陆逢长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直说吧。”付霓蓝揉揉鼻梁,没什么情绪地说,“你想证明什么?”

乔漫语塞,有种拳头砸进棉花的郁闷。

在她记忆里,付霓蓝一直是这样的闷葫芦,和她说话八字听不出一声响。没有这张脸,付霓蓝的性格大概此生不会被记住。

这和她在外面听见的职场付霓蓝有所出入,得不到回应的嘲笑寡淡如水,显得她更像跳梁小丑。

乔漫挥挥手,“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付霓蓝发自内心认为可笑。

她这种人,她到底是哪种人?

她都快不明白自己了。

付霓蓝沉沉吐气,若不是条件不允许,真想找地方来支烟。

付霓蓝走出洗手间,意外发现陆逢长的身影。

在等她吗?

付霓蓝有些意外。

付霓蓝迟迟没动,直到陆逢长蹙眉望过来:“怎么待这么久?”

陆逢长很少皱眉头。

他被家人保护太好,从小没吃过苦,爱情的酸涩也是不到半年遇到替身望梅止渴。

陆逢长今天蹙了两次眉。

一次是得知她要来,不大高兴。

一次是现在,付霓蓝分不清缘由。

她没让陆逢长等。

给老板下面子,是不理智的行为。

付霓蓝抬眼,柔和道:“久等了。”

陆逢长抿嘴,心中莫名烦躁。

今天很多事都超出他的处理范畴,最让他难以理解的是,付霓蓝仍是这幅模样。看似柔和,表现出对他的在乎,又让人觉得,她随时会离去。

阮念棠回来,她依旧如此。

“付霓蓝跟你这么久,除了你谁还要她?”

“陆哥,放心吧。付霓蓝能忍受你六年找女友携女伴,要么包容性强,要么爱惨你。除非是忍者神龟,不然谁能受得了?”

“你这么在意戏子想法是干嘛,难不成真爱上她了?”

“陆哥,别忘了。付霓蓝不过是阮念棠的替身。”

朋友的话魔音绕耳般进入陆逢长脑袋里。

疼痛,煎熬。

陆逢长拼命摆脱不适。

他打量付霓蓝,神情平淡:“付霓蓝,你最近打扮太素了,我不喜欢。”

付霓蓝愣怔。

恍惚间,她想起今天见阮念棠的场景,陆逢长和他的白月光大概太久没见,对方已经改变妆容,他却不知晓。

付霓蓝扯了下嘴唇。

“知道了。”

正好,她也想做回自己。

成为比漂亮更漂亮的付霓蓝。

宴会的蛋糕架鲜少人触碰,上流社会聚在一起,谈论的是股票金融,发展前景,豪门八卦。

付霓蓝浅尝辄止,她识趣。这种场合找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只要没有陆逢长在身边,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偏偏现实不如她意。

转身一刹那,她来不及反应,红酒已经洒在裙摆。

“呀——”

乔漫说,“不好意思啊霓蓝,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吗?付霓蓝平静地望向她。

隔壁的目光被吸引,恰好是陆逢长的朋友。

“哟,今儿个这么狼狈,陆总,快去哄哄啊。”

讥讽,戏谑。

除外听不出任何关心的话语。

“阿长,你们很熟吗?”

又一道声音。

“念棠,你还不知道吧。这女人是陆哥找的玩物,说是跟你有七分像,依我看哪像了?搞笑。”

聒噪。

他们给她钱了吗?到底哪来的优越感。

“行了,少说两句。”陆逢长面色如常,吊儿郎当,“给我留点面子。”

话落,他又说:“付霓蓝,你先回去吧。”

期待一整晚的离开,居然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付霓蓝没有庆幸。

她忽然来了脾气,夹杂着莫名的委屈。

付霓蓝启唇,淡道:“陆总,千里迢迢来,吃顿饭可以吧?”

陆逢长默然,随后说:“我让于成阳给你换套衣服。”

“不必了。”付霓蓝说,“这样挺好。”

陆逢长皱眉,声带沉了些:“付霓蓝,你在耍脾气么?”

她哪敢。

付霓蓝说:“只是饿了。”

阮念棠回神,微不可察地攥住手。她不是小孩了,当年听不出陆家的冷眼嘲讽,被家人送出国。如今也明白,刚才那话,看似贬低付霓蓝,实则也在嘲笑她。

仿佛在说,阮念棠,你也不过如此。

出国了,陆逢长照样能找到跟你相像的人,你不是唯一。

虚与委蛇的场合,她见怪不怪。只是没想到,刚才轻视的女人,倒是有骨气的人。

阮念棠上前,扯了扯陆逢长衣摆,瓮声说:“阿长,让付小姐去吃饭吧。”

陆逢长正烦躁,闻言不咸不淡地瞥了阮念棠一眼,那目光像是指责她的多管闲事。

阮念棠心里一惊。

“你去吧。”陆逢长沉声说。

付霓蓝朝阮念棠微笑颔首,对陆逢长嗯了一声,然后离开。

她穿着红酒渍的礼裙,安静坐在角落,在别人的窥探下慢条斯理吃完这顿饭。

白小姐的蛋糕留到最后,分给亲朋好友。付霓蓝没有资格,她跟随白家不相熟的小企业老板,一道离开。

于成阳一眼望见她,小跑向前:“付小姐,我送您回去。”

付霓蓝疲倦道:“不用,我可以打车。”

于成阳为难。

两分钟前,陆逢长给他打了通电话,话音尽是暴躁。

“我不是跟你说了,今晚的宴会阮小姐会来,你叫付霓蓝干什么?”

他一个打工人,哪晓得老板的白月光回国,陆总跟新女友分了,下午他说到行程,陆总吩咐说“去接我女伴”,在他看来,只能是付小姐。

于成阳敢怒不敢言,只能回答:“陆总,是我失职。”

好在陆逢长的气没有很久。

他沉默了会儿,说:“把付霓蓝送回去。”

回忆打断,于成阳紧忙拦下付霓蓝:“是陆总吩咐的,付小姐你就依了吧。”

陆逢长又开始发散绅士风度了。

付霓蓝已经习惯,她道:“好的,那麻烦了。”

一小时后,付霓蓝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到浴缸里。

这是她打造的,最完美的地方。

这套房面积不算大,独处完全够用。付霓蓝在设计房屋构造时,特意选择宽大的浴缸。

她喜欢躺在里面,脸埋进水里憋气到窒息,然后浮出水面,点上香薰和女士烟,听着婉转动听的音乐。

如果这时候没有电话打扰,就更美好了。

付霓蓝水淋淋的手臂搭在外面,慵懒惬意地靠着。

任侨的电话被迫停止吸烟的快感。

付霓蓝接通:“怎么?”

“蓝姐!!!”任侨紧张雀跃,“大单!来大单了!”

朦胧雾里,付霓蓝睁开双眸。

在绝对的钱面前,浴缸稍显逊色。

付霓蓝扯着烟嗓,哑声道:“好。”

电话挂断。

付霓蓝将湿漉的头发包起。

她抱电脑,走到书房。

蓝新分为两部分,大部分的员工是合规招进,他们有所保障,和下班后不加班的权益。

还有一部分是从开始就跟着付霓蓝干的。总共五人,没有固定上下班时间和休息日,有活就往群里发,大家商讨后看接不接。属于蓝新的股东,但都是单个接,分成相对较多。

任侨是破例进来的,她没钱没资质,姑娘很上进,又和付霓蓝的岁数差不多,付霓蓝偶尔能从任侨身上看到她当年的痕迹。

同样的倔强,不服输,想在北京城打出一片天地。

群聊里热火朝天,付霓蓝从上到下扫了圈,这次的业务是黄家骊介绍的,付霓蓝的大学朋友。

黄家骊最不缺的就是钱,结交好友甚多。

她看了,是厦门的单子。因为行程远,竞争大。实地考察和制定计划都需要时间,当下公司又有新业务和固定指标,实在分身乏术。主管联系的黄家骊,问蓝新是否有空。

群聊里,黄家骊问:【谁有空去趟厦门?】

各个都说太远,没时间。

又是福建,不解之缘。

付霓蓝想了想,摁键盘:【我接】

一分钟后,黄家骊将资料发给她。付霓蓝打开面板,仔细观看。

这次是旅游地,付霓蓝活动手腕,她很少接触这一块,因为陆家是做房地产的,她不想和钱袋子抢生意,对此了解不深。

群聊里都是付霓蓝关系颇好的朋友,知道她的逆雷和底线,从不触碰。

付霓蓝接的安心,囫囵了解完,便回复黄家骊:【ok】

这行没有定金,只包车程酒店。成了有尾款,不成按三百一天算个劳动费。

付霓蓝看眼时间,刚回北京不到二十四小时,马上又要去厦门。

下一秒,消息跳出。

任侨:【蓝姐,需要给您订明天的机票吗?】

付霓蓝打字:【下午1点】

任侨:【收到】

付霓蓝起身收拾行李箱,去福州两个月,她连逛三坊七巷的时间都挤不出。行李箱原封不动,一件装饰品都没买。

换了一批衣服,付霓蓝心不在焉吹头发,思考是否要把工作的消息告诉陆逢长。

今晚惹陆逢长不快,她心中有数。这会儿发道消息是最好的,可对方今晚大概很忙,叙旧白月光需要时间,现在打扰,略有欠妥。

付霓蓝想,这件事好像不太重要。

算了。没必要。

吹风机停了,疲惫感袭来,付霓蓝很累,她躺在柔软的床垫上闭眼。

房间很安静,付霓蓝慢慢回忆起和陆逢长相处的六年,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苦涩良多,甜蜜也有。

她像溺在海水里不会游泳的普通人,偶得一块浮木,拼了命地去触碰,浮木在漂泊时指引她正确的道路,始终没让抓紧。

不是不想,而是不可以。

今夜过后,陆逢长的身边不再有付霓蓝。

她早想到有这天,比预想的时间慢许多,终究是来了。

可惜钱,可惜资源,可惜……

付霓蓝陡然睁眼,胃里翻山倒海,她抿嘴唇,淡淡地倦。

抽支烟吧,把烦恼抛掷脑后,她好困,累。

付霓蓝摸寻床头柜的女士烟,指腹在烟盒摩挲,忽然觉得没意思。

睡吧。好好睡一觉,她已经很困了,不是么?

意识比身体更能读懂她,付霓蓝沉沉地睡去,翌日惊醒,付霓蓝惺忪睡眼,手机时间十点。

“——!”

付霓蓝自律,习惯早起。她鲜少睡到日上三竿还没醒,这次更是意外。

意识混沌,身体先起。

家离机场很近,就在边上一点。付霓蓝捏了捏鼻梁,洗漱化妆。

时间不算太赶,趁早到厦门,还有机会去景点吃顿饭,这次出差三周,付霓蓝的心愿是看一次海,吃三顿外餐。

飞机抵达厦门,付霓蓝接到陆逢长质问的电话。

“你在哪?”

电话那端,陆逢长的声音冷到极点。

付霓蓝走出机场,摘去墨镜。

她说:“我到厦门了。”

陆逢长沉默了会儿,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然是怕打扰你。

付霓蓝眨眼,冷静道:“临时出差,没顾上。”

话落,她问:“有什么事吗?”

那边沉默了。

北京的秋已经开始穿大衣,晚上冷的发颤,厦门回温快,秋天似夏天,穿大衣甚至有点闷。

人来人往,机场门口挤满出租车,司机一窝蜂等候,见着人就上来问“去哪”,付霓蓝不打黑车,向来摇头婉拒,渐渐的,上前问她的不多,打量的不少。

付霓蓝习惯这种目光,她坦然接受。

电话那端还没挂,陆逢长找她,一般是消遣的酒局聚会。

付霓蓝随口问问,岂料陆逢长说:“我要见你。”

付霓蓝噎住。

拿了陆逢长的钱,自然要为他解忧。孰轻孰重,付霓蓝分得清。

她停顿片刻,扪心自问,不想放弃。

这是能让她大显身手,展现能力,扩宽蓝新明年业务的好机会。

魏箫绮有一点说对了。

她付霓蓝不想做窄巷里的佼佼者,她要当掌管中间业务的统治者,成为领头羊,让别人想到付霓蓝,反应是巴结、讨好,分一杯羹,喝一口汤。

这次的项目是重点开发地区,她要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恳切,需要。

那陆逢长呢。

付霓蓝沉默,六年间她从未违背陆逢长。

如今也要吗?

她困顿,不解,迷茫。

耳边嗡嗡声,飞机起落,她还没走出机场,门口徘徊间,有人问:“姐姐,你知道BRT哪走吗?”

BRT是什么。

付霓蓝摇头:“我不知道。”

电话那边的人还没挂。

付霓蓝想一想,说:“需要我回来吗?”

陆逢长呵了声,增添几分愉悦:“不用,念棠刚回国,我陪陪她。”

“好的。”付霓蓝松一口气,“有事您随时找我。”

电话挂断,付霓蓝上网搜索,才得知这里竟然有快速公交,离她要住的酒店直达三站,走两分钟就能到。对比完打车费,付霓蓝毅然选择BRT。她按照路牌指引,排了队伍。

快速公交比地铁迅速,人并不算多。付霓蓝找到空位坐下,身体还没热就到站。她走到酒店办理入住,迅速收拾行李,戴着前些年买的相机,出了趟门。

付霓蓝很俗,她对幸福的秘诀就是购物,买到欢心。

晚上十点,付霓蓝吃过饭,提着大包小包回酒店。

进屋洗了澡,付霓蓝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查资料。这次需要沟通的是难啃的管理人员,付霓蓝没有正面打过交道,只知道这人面相祥和,似乎很好相处。

这令她头疼。

人不怕遇到黑心肝,就怕遇到笑面虎。

没有正式见面,付霓蓝不想揣测。她给任侨发消息,让她买点儿营养品明早送到她酒店门口,任侨秒回“ok”,付霓蓝翻了翻程鹏的个人简历。

很干净,这年头没点手段混不到决定权,表面干净代表后头势力大,有人撑腰有恃无恐,那要价可就高了。

付霓蓝开始后悔没早点拉陆逢长入股她前段时间看上的生意,说不定能翻三倍。

唉。

时也命也。

付霓蓝收拾好心情,任侨发消息来:【蓝姐,明天下午3点,程鹏有会议行程,在同兴酒楼。】

付霓蓝蹙眉,这时候在酒家有行程可不是好事。她打算养精蓄锐,明天出门碰个运气。

翌日,付霓蓝睡醒冰敷面膜,空腹灌了杯特浓咖啡,她好些天疏于锻炼,只能靠外物提高精神。上午的时间付霓蓝没进一粒米,在房间分析程鹏的爱好。

出门在外,人都戴着面具。她只能勉强剖析面具之下的程鹏。程鹏每月去酒庄次数高达两位数,去娱乐场包厢次数稀少,大概是保持外界的“老好人”形象,他活动屈指可数,似乎是上班回家两回赶的正常男人。

昨天安排任侨买的营养品到了,付霓蓝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她给任侨发消息:【酒】

任侨说:【收到】

下午一点,好酒送到。付霓蓝准备出门。

同兴酒楼大堂,付霓蓝戴着墨镜,尽量低调地坐到沙发休闲处。她拿起桌面的时尚杂志,轻轻倚着沙发,等待有缘人的出现。

人来人往,时间将近三点。

她见过程鹏的照片,没有人能匹配上。付霓蓝沉稳恒心,目光不时往门口瞥。

倏然,酒楼门口出现一辆限量款黑车,副驾下来一人,鞠躬为后座的人开车门。

付霓蓝望去,顿滞。

以为看错,付霓蓝摘去墨镜。

西装笔挺,长相英俊,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男人。

付霓蓝掌心的杂志松开,倒在腿间。

对方目光轻扫,深邃的眼眸淡漠到方圆几里瞧见都能感受的威严和权利压迫的不适感。

付霓蓝眼睫轻颤,呼吸停滞。仿佛时间得到静止,心脏跟着不再跳动。

她见过这个男人。

打过一次照面,连对方的正眼都没拥有。

陆逢长的大哥,陆泊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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