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王娘子连忙追问陈涵,到底怎么处理这牛肉。

陈涵却笑着不答,只说让她明日再拿块牛肉回家试试。

王娘子哪里肯依,埋怨他卖关子。

陈涵却道:“先不能说。等我私下处理了,再让你这刁钻舌头来尝。提前说了,你心里存了底,反倒影响判断。”

第二日,王娘子不好再割余老板的牛肉,赶紧托孙老伯私下寻了一块来,趁着午间空闲送回家中。

陈涵接了肉,只说他要处理一下,不许她看,只让她晚上回来等着吃。

王悠悠怏怏地回了双庆楼,一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这处理肉的法子,能是什么呢?她一个厨子都不知道,他倒知道?

莫非是风干过?可这才几个时辰,哪来得及风干。莫非是拿井水镇过?可上回请客时也是冬天,本就不热。她猜一个,否一个,猜来猜去也没个头绪。

好容易熬到打烊,王悠悠早早回了家。

陈涵见她回来,也不多说,转身从灶房端出两盘切好的牛肉来,就着昨晚的酸汤锅底,将铜锅支上炭火,让她分别涮了尝尝。

王悠悠先夹了其中一盘,在红汤里一涮即捞,送进嘴里嚼了嚼,点头道:“这盘和昨日的一样,也不错,但不算惊艳。”

她又夹起另一盘,在汤里涮了三下便起筷,只见那肉片微微卷起,边缘泛着一层晶亮的油光。

王悠悠入口一嚼,眼睛登时瞪大了。这盘牛肉嫩得不像话,舌尖一抿便化开了,肉里的汁水被那层薄薄的辣油锁得严严实实,一咬便在嘴里迸开来,半点不柴,比上回请客那顿还要滑爽几分。

她放下筷子,盯着陈涵道:“就是这个口感。你怎么弄的?”

陈涵弯下腰,从桌底掏出个东西来,上头盖着块黑布。他将黑布一扯,里头是个竹笼子,笼子里盘着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蛇,正懒懒地吐着信子。

王娘子唬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道:“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个吓人东西?”

陈涵笑着说:“你可是见过的,你再仔细认认。”

王悠悠定了定神,凑近了细看,这才认出来——这不是她从孙老伯家得来那条吸血的蛇么?当初她从孙老伯那里得了,送给林大夫的。

她想起孙老伯说过这蛇咬过他家的牛,脑子一转,立刻问道:“这牛肉变嫩,莫不是和这蛇有关?”

陈涵点点头,把蛇笼放回桌上,解释道:“这蛇原是我师父养的,无毒,专从活物身上吸血吸毒。它咬住牛羊时,不知为何,能让肉的纹理松散开来,却又不会腐坏,反倒把肉里头的血水吸得干净。孙老伯家那回被咬死的牛羊,肉质便比寻常宰杀的嫩上许多。”

“我小时从山里猎了野猪,嫌弃野猪肉腥臊难嚼,便拿这蛇咬上一口,肉便能入口了。”

“我先前都忘了这回事了,你提起来,我才想起。”

王悠悠听得啧啧称奇,盯着那蛇看了又看,眼睛里渐渐放出光来,嘴上却叹道:“可惜可惜。”

当初怎么就把这宝贝白白送给了林大夫呢。这要是用好了,可是条下金蛋的蛇。

陈涵一看她那副神情,便知道娘子那财迷心窍的毛病又犯了。他忍着笑道:“你放心,我已同林大夫商量过了。这蛇到了他手里不久便产了蛋,如今刚刚孵化出来,等小蛇长大了,匀我们两三条养着便是。”

王悠悠听了这话,顿时转忧为喜,看向陈涵的眼神里满是赞许,比他送了自己金手镯还要甜上三分。

她伸手拍了拍陈涵的脸蛋,夸道:“还是我家官人会过日子,这等勤俭持家的本事,比送我金山银山还强。”

陈涵一把搂住她的腰,调侃道:“娘子这可是钻钱眼里去了,好好一个美娇娘,仔细一瞧——”

陈涵鼻尖对着鼻尖,仔细看了她的瞳孔中的倒影,笑道:“怎么眼里全是金银之物。”

王悠悠哼了一声,推他道:“我满身铜臭味,可不敢熏坏了陈大官人,你莫要靠过来。”

陈涵也不说话,只凑到她脖颈间,鼻尖贴着她的皮肤,认认真真地嗅了嗅,又低头亲了一口,抬起头来,正色道:“唔,确实有金子的味道。”

他又低头亲了一口,道:“不过我方才尝了尝,这金子怎么是甜的?莫不是娘子拿蜂蜜充作金子了,我可得好好验一验。”

王悠悠被他这番歪理逗得笑出声来,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拳。

陈涵索性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卧房走,嘴里道:“今日娘子得了赚钱的法子,我也得了娘子夸奖,这等双喜临门的好日子,很该庆祝一番。”

王悠悠在他怀里蹬着腿,笑骂道:“你哪天不庆祝?天天双喜临门,你那喜也太多了些!”

一夜过去,第二日大清早,王悠悠便带着陈涵和那条蛇去了双庆楼。趁着后厨还没开始备菜,陈涵将余老板存在冰窖里的那块牛肉取出来,用蛇一一吸过血,这才悄悄撤了。

到了中午,余老板请完客,满脸红光地寻到后厨来,见了王悠悠便拱手作揖,连声道:“王娘子,神了!今儿这牛肉比上回你请客时还要嫩滑,我那贵客连吃了三盘还嫌不够,非说这牛肉是拿什么神仙水泡过的。你可得跟我透个底,到底是怎么弄的?”

王悠悠笑着敷衍了几句,只说是夫君寻了个土法子,不外传。

余老板也是生意场上的人,见她不欲多说,便识趣地不再追问,结了账又额外封了个红包,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说起这铜锅涮肉的生意,当初双庆楼刚开张时在茨庐县算是独一份,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其他酒楼的厨子也不是傻子,来吃过几回,回家琢磨一番,也能把锅底味道模仿个九成。

加上后厨人多手杂,总难免有些切肉的刀法、调料的配比等经营细节不经意流露出去,这半年来竟也有三四家效仿着开起了铜锅涮肉,冲淡了双庆楼不少生意。

谢寡妇正为这事焦心,王悠悠如今也学乖了,知道这等要紧的机密须得死死捂住。她悄悄将谢寡妇拉到一旁,只说夫君寻了个嫩肉的秘方,只是怕经过的人手多了,人多嘴杂,恐怕要陈涵亲自经手。

谢寡妇何等精明,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拍板每月另给陈大官人支一笔钱,又因着怕再次泄密,只让陈涵每日打烊后假借接娘子回家,到后厨来单独处理肉类。

果然,经那蛇咬过的羊肉猪肉,肉质鲜嫩入味,比寻常处理的肉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双庆楼的涮肉生意又成了茨庐县独一份,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这日,陈涵接了王娘子,顺道用蛇将新到的一批肉处理了,又将蛇送回林大夫那儿。

这蛇本就难养,习性刁钻,喂食也讲究,两人同谢寡妇商议了一番,到底还是托林大夫将蛇一并照料了。

横竖林大夫同谢寡妇的关系摆在那儿,谢寡妇自是信得过他的。

两人回到家,随意对付了几口饭,便开始收拾起晚上要用的物什。今夜是看好的日子,正适合起坟。

因怕新任县老爷一到,管理严了起来,须得趁着两任知县交接这权力空当、各方都松懈的当口,赶紧悄悄把合葬的事办了。

王悠悠将预备好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搁在院中石桌上,一一盘点。

一对白烛、一沓黄纸、三炷香、一壶清酒、一小碟糯米,外加一小袋五谷杂粮。

杨婆子的夫家亲戚专做丧葬营生,前几日陈涵特特提了酒菜去请教,那人念在杨婆子的面上,再加上陈涵再上保证自己绝不外传,也不会抢生意,这丧葬店老板倒也不藏私,将起坟合葬的规矩细细说了一遍:

起坟前须得在旧坟前点白烛一对,烛火不灭方可动土;开棺后要先撒五谷,寓“五谷丰登、后代不饥”;再将遗物请入,覆以黄纸,洒清酒三遍;掩土前需在坟头撒一圈糯米,防虫蚁侵扰。

至于什么道士开路、锣鼓喧天,那是富贵人家才摆的排场,寻常百姓悄悄迁坟合葬,只消诚心敬意,这些便尽够了。况且“王娘子”的身世到底不易泄露,还是低调为好。

陈涵将请教来的门道一一记在心里,又动手糊了一对素白灯笼,上头不写字,只留空白,预备到时候插在坟前引路。

王悠悠另备了一小袋干粮和一壶水,起坟是个体力活,少不得要忙到后半夜,总得有些垫肚子的东西。

两人早已合计好了。今夜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把“王娘子”的坟起了,将陈大官人贴身戴的那枚金坠子放入棺中,权当夫妻合葬。再让陈涵照葫芦画瓢,做一场从杨婆子亲戚那儿学来的一二点法事,也算了却王悠悠藏在心底多年的这桩心愿。

一切收拾停当,王悠悠看了看天色,又竖耳听了听巷子里的动静。今夜一更天巡逻的人已走过去了,再过半个时辰便是二更,正是最安静的时候。

她催着陈涵赶紧出门,陈涵却转身钻进杂物间去翻找那枚金坠子,半晌没出来。

忽然,杂物间里传出他一声“奇了”。

王悠悠站在院中,压着嗓子朝里头骂道:“你莫不是找不着了罢?我前两日便叫你先翻出来备着,你偏说东西就在那儿又不会长脚。”

“今夜好容易架起势来,你若真找不着了,这坟起不成了——”王悠悠冷笑几声,“你这个月都自个儿去杂物间睡吧!”

陈涵从杂物间走出来,手里举着那枚金坠子,委屈道:“你总是对我不放心!惯会用分床睡吓唬我!我又何时掉过链子?”

“谁说没找着!只是你看看这个——”

他将金坠子递到王悠悠面前,就着院中灯笼的光,指着坠子面上的纹路,道:“我说先前看托吴铁匠友人打的那对金手镯怎么那般眼熟。你瞧瞧,这金坠子上錾的纹路,是不是同送李捕头幺儿那对小手镯上的云纹一模一样?”

陈涵:睡杂物间是不可能滴~如果娘子非要让我睡杂物间,我就——我就——跪下来抱住娘子的大腿哭着认错TA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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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嫩肉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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