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人多地的方,丘啾确定他们不敢追上,弯下身大口喘气。
嘴唇颜色偏紫,她锤锤胸口好受了些,回头看江知许。
此时他鼻青脸肿,没了人形。
丘啾哈哈大笑:“哎呀,你被打成了猪头。”
江知许龇牙,低头不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过了会说:“不疼。”
丘啾嘴唇的颜色恢复正常,她拖住江知许的手说:“走,我们去医院。”低头才发现他胳膊出血。
气愤地问:“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江知许自觉理亏,又觉得她胳膊肘往外拐。
明明是他被打好不好?不该去责怪打他的人?为什么吼他?
江知许抽回手沉声说:“不痛,都结痂了。”嘴角往下弯,委屈巴巴的像条受伤的小奶狗。
伤口是不深,比起他脸上不见血的伤,这个更可怖。
丘啾不忍再看,牵着江知许的手往前走,边走边说:“前面有家医院,不远,我们走过去。”
“你为什么要寻着跟人打架?遇上欺负你的社会人报警,要相信警察叔叔,法制社会打群架这种事是不可取的。□□性质的团体是不可能存在,法制社会,我们要相信国家,相信党,相信警察叔叔。”
“要不是我路过,搞不好你会被打得半死。”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她的‘叨叨’声,今天上午没听到有些不习惯,现在听来意外的好听。
没了以前的烦燥,夜莺似的婉转动听。
说的什么?江知许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就觉得甜丝丝的,是大白兔奶糖的味道。
就连她扬起的发梢上也带着甜味。
江知许放慢脚步,往前凑想闻得更多,垂眼看见她后颈脖子上,像刚出生的婴儿般细细的绒毛。
江知许想到刚出生纯洁的孩子,不着一物,坦荡赤诚。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抚,柔嫩无骨似豆腐。
她身上好像没一处不可爱的。
江知许仿佛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可爱了。
像这艳阳高照的天气,在他心中也充满了跳跃的阳光,像是奔跑在田野上的小鹿一样,死灰般的心燃起看得见的小火苗。
她像是有种吸引力紧紧地拉住他的生命。
在这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他感到神秘的东西在跳动,不可捉摸的希望就在眼前。
他很想抓住,可又有什么能给他抓住?
江知许抬眼愣愣地盯着她看,一种令人愉悦的快,感从他脚底直升头顶。
丘啾突然回头问:“你是不是寻着跟他们打架的?”
江知许匆忙垂下眼说:“没有,碰巧遇上。”
“对呀,碰巧遇上五六个人,觉得自己能单挑,直接跟人家干上。结果呢,被人暗算,打得无还手之力。”
江知许心头一紧,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丘啾跳起,右手落在他头上轻拍了下说:“少年,江湖险恶,不是你能干架就能搞得过别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懂否?”
又被教训,神情她就是大姐大。
江知许摸摸被她拍的地方,并不疼,只是轻轻碰了下。但他还是摸了又摸,想跟她顶嘴,又想默认。
矛盾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嘴角上扬露出个傻呵呵的笑,仅那么一下下,他恢复如常。
“喂,我不是小弟。”
丘啾轻推他的手:“不是小弟,是弟弟。”
有什么区别?江知许嘴唇紧抿不反驳,神情是不情不愿。
丘啾偷偷笑,小知了真是可爱啊,明明同意当弟弟,非得装得不情愿。
有他这样的弟弟做梦都会笑醒。
“笑什么?”江知许问。
被发现了,丘啾昂首挺胸:“没什么。”
好吧,她总爱自说自话,又爱不明所以的笑。
江知许紧握住她的手问:“刚刚你为什么不喊警察来了?这样可以直接把他们吓跑。”
丘啾食指落在他额头上:“傻子了你,万一他们不信怎么办?这样我这条命也要搭上。我是要长命百岁,要活到一百二十九。”
“撒钱他们肯定会去捡的嘛,我就取了。”她掰开手指算,一根,两根,三根,抬头沉思,“好像是三万。”
“又好像是两万。”
傻傻的,自己取了多少钱都不知道。
“我聪不聪明?”咧开嘴露出招牌笑容求夸奖。
江知许:“还行吧。”
“你也觉得我聪明对吧,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千万不能用命来解决。”
“我真是太聪明了。”松开江知许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快乐似只刚放出笼的小兔子。
江知许不由跟着一起笑。
忽然,她回头,江知许上扬的嘴角弯下,恢复到平时的冷漠。
“小知了,也要跟我一样活到一百二十九。”
江知许扭过头不理她,白痴,人要是活到一百二十九得是僵尸。
真幼稚。
从医院出来,丘啾还没走上两步大喊:“哎呀呀,我买的衣服,我买的衣服,啊啊啊……”
“大街上你喊什么?”江知许一脸嫌弃,“丢不丢人?”
今天乔菲带她出来买衣服,逛街逛到一半,乔菲接到公司电话回去加班。
丘啾提着大包小包准备打车,遇上江知许,扔下购物袋跑去取钱。
现在回去找,肯定是找不着的。
唉,唉,唉,自己买的东西丢了就丢了。
表姐买的怎么办?
重新再买一份?好像只有这个办法。
丘啾看看脸上还乌青的江知许,告知原委后说:“你先回去,我自己买了回家。”
江知许是皮外伤,除了有点疼外不影响正常行动,他抬起下巴咳嗽声问:“东西多不多?”
丘啾想了想,两个人的加起来有个四五袋吧,表姐的有三袋。
“不多。”
下面的话没法接,江知许问:“路远的吧?”肯定句式。
丘啾:“不远,十分钟路程。”
江知许要气死,平时他说一句话,小话痨能猜到他后面十句。
怎么今天他都这么明确表示了,她还听不懂?
就是故意的,就故意的。
江知许内心狂乱又委屈,嘴巴撅的老高,就是不表明自己真实想法。
丘啾:弟弟好像不高兴?
是哪句话惹他不高兴?思来想去好像没有。
男人心海底针,难以琢磨。
丘啾决定不理他,小孩子嘛,总爱发莫名其妙的脾气。
天气不好不想起床,指甲痛不想做作业,只要他们想发脾气什么都能是理由。
大人如果事事顺着他,会助长孩子的坏脾气。
“我走了,你自己打车回家。后天见,记得伤口不能沾水。”
挥挥衣袖打发江知许。
江知许气得跳脚,说出想跟她一起逛街,多没面子。
不说,不说,就是不说。看丘啾越走越远,急得踢电线杆。
一脚又一脚踢下去,电线杆似摇摇欲坠。
路人大爷上前劝说:“小伙子啊,这是公共物品,踢坏了要陪的,严重的是要坐牢,小伙子别踢了。”
江知许似没听见,不停地踢,誓要踢倒杆子不可。
“小伙子再踢真的就要倒了,小伙子不能踢了,不能踢了。”大爷苦口婆心劝说。
引来路人围观,指责,劝说,很快以电线杆为中心点,扩展出直径两米多的包围圈。
江知许嘴唇紧抿,脚下不停,我行我素。
遇上了神经病?
路人都来看热闹,没来之前谁也不知道发生什么。
总之,围着的人多,肯定就有什么不得了或者可乐的事。
看热高不嫌事大。
几十米外的丘啾,看着路人往后跑。
回头看,惊得双眼圆瞪。
江知许这个破孩子,把电线杆踢得摇摇欲坠。
丘啾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不要跟中二少年计较,不要跟中二少年计较。
冷静,冷静……
他平时还在学校里砸桌子凳子什么的。
可砸桌子凳子没有伤害到人,最多赔桌椅费。
现在电线杆就算现在不倒,搞不好他走后就会倒,谁知道会不会砸到路人?
丘啾越想越气,兴冲冲地跑回去,喊道:“让开。”
中气十足,平地一声雷地响动,围观路人惊了下,自动让出一条道。
丘啾‘哒哒哒’走上前,跳起揪住江知许的耳朵,骂道:“干什么,干什么你?有力气没地方用是吧?做公益扫大街去呀?关爱孤寡老人呀?来来来来……”
丘啾彪悍地拽起江知许的耳朵,让他正视电线杆:“把电线杆上的牛皮癣广告扒拉干净。”
电线杆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广告二维码。
最上面的一个是:‘治疗牛皮癣’‘尖锐湿疣’这类的‘医学’小广告。
下面压的是□□,开锁的,修屋顶的,收废品的,收旧电脑的……
生活在这个城市,江知许从来没注意过小小的电线杆上会有这么多信息。
就像小话痨看着娇弱,风一吹就会倒。了解她后才知道她脑子里尽是不可知的想法,爆发力惊人,气场强大至少有二米八。
江知许脸上不自主地挂上得逞的笑。
“笑个屁咧,快给我道歉,向警察叔叔道歉。”丘啾提着他的耳朵吼。
转头小声对闻声而来的警察说:“警察叔叔,我弟弟他这里有问题。”她指指脑袋,“小时候发高烧,脑子烧坏了。别的孩子都欺负他,你看把他打成这样。我们刚从医院出来,我不过去对面上了下厕所,让他在这里等我。”
“没想到,没想到。”丘啾‘哇’地声大哭:“警察叔叔,我以后看我弟弟一定看得严严的,不让他乱跑。警察叔叔对不起,对不起…我爸爸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她要工作养家,警察叔叔,我以后一定把他看得严严的,不让他出来破坏…”
警察叔叔:确实不像个正常人,听不进劝,现在又在傻笑,怎么看都像智力有问题人士,小姑娘哭得伤心更不像在说谎。哎,怪可怜的。
“好好看好他,别再让他乱跑,这次就算了。”
丘啾连连道谢,怕江知许坏事,谢绝想要给她钱的路人,拉着江知许快速走出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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