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刺杀

千钧一发之际,苏元烨身形疾动,侧身一步直接将陆相亭牢牢拽至身后,腰间长剑倏然出鞘,寒光映着天光劈斩而出,精准迎向刺来的短刃。

“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开,火星顺着相撞的刃身四下四溅。

死士一击落空,眼中凶光毕露,毫不停滞地旋身突进,短刃翻飞,招法阴狠凌厉,每一式都直取要害。苏元烨手握长剑,身形进退从容,剑势凛冽如奔雷疾风,攻守之间章法尽显。长剑挽出数道寒弧,步步紧逼,不过数招便寻得破绽,剑脊狠狠磕在对方手腕之上。

只听一声痛哼,死士手中短刃脱手落地。苏元烨顺势旋剑压腕,反手扣住对方整条臂膀,脚下顺势一绊,发力将人狠狠摁压在地,剑尖堪堪停在对方咽喉一寸之处,再不容其动弹分毫。

死士受制,眼底凶光骤盛,唇角猛地一咬,暗藏毒囊瞬间破裂。

乌黑毒血渗出嘴角,身躯剧烈抽搐两下,即刻气绝身亡。

“自尽了。”亲兵俯身查验,沉声回禀。

陆相亭望着地上冰冷尸身,眸底清寒愈盛:“当庭围署尚且敢刺杀,败即自尽。”

“是死士。”

若非触及关键证据,绝不会如此疯癫灭口。

苏元烨垂眸看着掌心墨玉佩,沉声道:“大火焚证、死士刺杀,越是过激,越说明我们抓对了命脉。”

陆相亭点点头,随后躬身作揖,“方才多谢苏大人了。”

苏元烨不置可否。

自袖中取出早前登船时暗中撕下的布料边角,递向陆相亭。

陆相亭接过布料,有些不解。

苏元烨随即解释道:“这是我之前在船上扯下的,日前派人查探,发现此布织造繁复,针法为苏州独有的贡品苏绣工艺,用料珍稀,仅供京中世家权贵采办,普通商户根本无从入手。”

陆相亭握紧这片布料,眸色渐冷。

赃船焚灭、刺客灭口、京中密信、苏州贡品绣料、神秘信物玉佩,零散线索层层交织,隐隐指向朝堂深处盘踞的势力。

苏元烨将玉佩收回袖中,目光望向烟雨笼罩的江面,声线沉凝:“线索牵往苏州,暗连京城,看来江东军械走私一案,远非地方贪腐那么简单。”

风从江面穿来,带着湿冷的烟岚,掠过海关死寂的庭院。满地狼藉未清,黑衣死士的尸身僵卧在地,周遭兵甲肃立,却压不住暗处汹涌的暗流。

陆相亭指尖细细摩挲着掌心的苏绣碎布,纹理细密精巧,触手温润,这般专供权贵的贡品织料,却用来层层包裹禁运军械、走私赃货,荒唐又可怖。

“苏州是祸源。”他抬眸,嗓音清浅却凝重,“广陵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中转的幌子。”

眼下死士突袭、证据尽毁,对方已然警觉。

“你我二人身份醒目。”陆相亭沉声提醒,“若是公然离广陵、奔赴苏州,必定会打草惊蛇。”

“须有一人留守坐镇。”

苏元烨深谙其中利害,眸底沉光翻涌,“你说得没错。可如今局势已变,若只留一人追查,恐势单力薄,难以撼动盘根错节的暗网。”

“广陵残局看似动荡,实则已是一副空壳,涉事官员尽数被押,海关全面封禁,地方势力已成困兽,翻不出风浪。”

他垂眸稍作思忖,瞬息定下万全之计:“与其留守空局,不如你我同下苏州,双线合查。”

“至于陆大人所顾忌之处……”苏元烨勾了勾唇:“我自有法子,陆大人不必忧心。”

苏元烨语声冷静利落,当即转身传令,召来两名身形身姿与自己、陆相亭相仿的贴身近卫。

陆相亭当即了然。

苏元烨抬手遣散众人,转向陆相亭,故意逗他一般调侃道:“陆大人可信我?”

当下局面,唯有二人联手,方能破这盘死局,可毕竟两人的关系,说句水火不容也不为过,又何谈信与不信一说。哪怕当下不得不暂时联手,又怎会对对方毫无戒备。

“苏大人何必明知故问,”万般算计与戒备尽数掩藏,陆相亭回他一笑,“毕竟苏大人都说了,你我之间何曾有过嫌隙。”

“自然。”

两人相视而笑,场面不谓和睦,而和睦表象之下,就如同这暗潮汹涌的局势,每一步都充满着谋划与算计。

转身的一瞬脸上苏元烨脸上的笑意即刻消散殆尽,他目光锐利而沉声吩咐道:“知道该怎么做?”

两名近卫单膝跪地,沉声领命:“属下明白!主子放心!”

之后的几日里两人易容成陆相亭与苏元烨的模样,留居驿馆。照旧每日处理审讯公务、出入衙署、坐镇广陵,言行举止尽数模仿,营造出陆苏二人仍驻留广陵查案的假象。

此举精妙至极。

外界所见,依旧是太尉与御史坐镇广陵、严查吏治、拘审罪徒,无人会料到,两位核心查案之人,早已悄然脱身,潜赴江南。

江风漫卷烟雨,朦胧了整座广陵城廓。

二人褪去朝服官袍,换了一身寻常素色锦袍。

苏元烨一头墨发高束,换上一身利落黑袍,此时略去太尉的身份,才恍然发觉,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郎,只是常年浸润于边关白骨、朝堂诡斗,早把少年意气磨成了沉冷城府,寻常年岁该有的松弛与鲜活早与他不再沾边。

陆相亭则着一袭素白长衫,衣袂清简,风骨温润,眉目澄澈如玉,恰合那句陌上无双的清雅风姿。

临行之前,陆相亭将那片苏绣碎布仔细叠好,贴身藏于衣襟内侧。而那枚刻着专属流云暗纹的墨玉佩,则稳稳握在苏元烨掌中。

一布一玉,正是此行破开暗局、溯源追凶的关键。

狭小的乌篷船舱水汽氤氲,江雾漫入,微凉湿润。小舟缓缓离岸,破开粼粼江面,将广陵城廓一点点送远,隐入茫茫烟雨深处。

舱内静谧,只剩船橹轻摇的水声。良久,陆相亭目光落向苏元烨掌心那枚墨玉佩,率先开口:

“苏大人可查清了这枚玉佩的来历?”

苏元烨指尖摩挲着玉佩细腻冷润的纹路,眸色沉沉,接过话头:“依制式看来,并非官场礼玉,亦非士族寻常配饰。其上流云暗纹织绣、玉雕纹路一脉相承,想来是专属同一隐秘势力的标记。”

“先前朝中从无记载,地方卷宗亦无备案,足见这股势力隐藏颇深,并不涉足明面上的朝堂纷争。”陆相亭眉目微敛,语气审慎,“我连日翻阅江南密档残卷,查到一句零星记载——江南有隐秘门阀,以绣立业,以玉为信,号玉珮门。”

苏元烨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冽了然:“以苏绣为表,以玉佩为凭,借织造商行掩人耳目,暗中流转禁甲私兵。”

所有零散的线索逐渐归拢。

陆相亭倚着船舷,望着翻涌江面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审慎:“玉珮门明面上专营高端苏绣织造,往来皆是江南士族、京中勋贵,人脉盘根错节。我们贸然上门恐会引人戒备,不如先混迹市井,从底层绣坊、织户入手打探风声。”

苏元烨指尖漫无意识敲击船板,眸色沉凝:“还有军械源头。苏绣只是包装掩饰,能私自锻造制式兵器,必然有隐秘私坊,远离闹市,藏于城郊僻静之地。”

陆相亭指尖轻轻抵着衣襟内的绣料碎布,眉头微蹙,道出最沉重的内里真相:“江东层层关卡尽数放行,绝非地方官吏私自徇私,必然是朝中有人默许庇护。寻常私商,绝无本事动用贡品级别的织料包裹禁甲。”

他语声微顿,一语戳破朝堂深层博弈:“这般手笔与人脉,多半是京中皇子派系,暗中借江南走私囤积私兵、积攒势力,为日后储位之争铺路。”

一语落地,船舱内氛围骤然沉凝。

皇权储争,祸及四方,字字沉重,压得人呼吸微滞。

苏元烨抬眼望向漫无边际的烟雨江面,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峭弧:“皇子争储,池鱼遭殃。边关匈奴虽短时内不敢再犯,却还有大榷虎视眈眈,朝堂之人只顾内斗,不惜私售军械、动摇国本。”

周遭的空气顿时冷了几分,陆相亭敏锐捕捉到他情绪变化,只当他是见惯了战场的残酷,痛恨外敌。便放缓语调,淡淡转移话题:

“当下不必思虑太远。先入苏州,分头行事。我游走街巷暗访绣坊,查证玉珮门织物流向;你去往城郊山野,排查隐秘锻造工坊。”

“分头行动,避免同行太过惹眼。”

苏元烨颔首认可,抬眼看向陆相亭,难得添了几分叮嘱,“江南水乡巷陌曲折,暗流四伏,万事谨慎,遇到危险不必逞强,保全自身为先。”

陆相亭微微一怔,随即颔首浅笑:“多谢太尉挂心,彼此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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