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一百零三章 破绽

真是这样,那苻添未免也太过松懈了,竟然敢把“亲汉”这种把柄,明晃晃的摆在沉段二人面前。

这跟猎物主动把敞开胸怀,露出脆弱的肚皮,随时都能被一刀毙命,有什么区别?

“咚!”酒壶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将沉固安远拉了回来。

赫连修因酒气整张脸都红润无比,[段兄弟,你何苦在你们那小皇帝脚下做奴隶,卑躬屈膝的。]

[不如来我们这儿,做我们褐舍汉子,保准你吃香喝辣!]

[只要你愿意来,我们家还有个姑娘,与你年纪相当,正好可以结个亲家!]

[亲上加亲,多好!]

沉固安远差点被口水呛死,“咳咳咳”,猛地站起身,敬酒,“多谢赫连将军好意,这,恐怕担待不起。”

[这有什么担待不起的?]

[更何况,我又没说你,我说段兄弟呢。]

段子殷伸出手指,摇摇头,“我说了不算,你说的也不算。”

奇了怪了?[那你说,谁说了算?]

“你们家姑娘说了算啊。”

“你们不是瞧不上汉人么?难不成还学汉人,兴些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自然不兴。]哪怕是兴,他也不好意思说了。

[我们家姑娘是没见到你,这样,你跟着我们回草原,让她看看,愿不愿意?]

那怎么行!这不胡扯么?

沉固安远疯狂给韩铭使眼色,韩铭似乎是已经有点上劲了,这会儿晃了晃脑袋,总算是接收到沉固安远的眼神。

神情肃穆,站起身,手猛地往桌上一拍。

这一拍,沉固安远的心都随之抖了三抖,其实也没必要太过...意思意思得了...真闹起来没法收场...

一个劲的往赫连修那里瞥,就怕他被惹毛了,上去就给韩铭一拳。

不料,韩铭忽的泄气,呵呵一笑,“人已经有所属了,你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谁啊?谁啊?出来比划比划!]赫连修大呵。

“呵呵...远在天边...”

“啊——”沉固安远突然大喊,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韩铭,眼疾手快,捂住了韩铭的嘴,“喝醉了!”

冲外头大喊吩咐:“来人啊!把赫连将军抬去睡觉去!”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呢?我还没喝醉过!]

眼看下人闻声赶来,沉固安远连连道歉,“对对对,是我说错了,我把他带走。”

一面捂着韩铭的嘴,一面将韩铭的胳膊搭在肩上,歪七扭八的窜了出去。

真沉啊!

沉固安远总算是把韩铭扛到了帐篷,好不容易才把人连拖带拽的架上了床。

还没消停,紧跟着就跟来憋着坏的嬉笑声,“你怎么不让他继续说完呀?我也想听听呢。”

段子殷就站在门口。

沉固安远一时哽住,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他喝醉了,胡说八道,待会儿闹出事来。”

“能闹出什么事?”段子殷这会儿进来了,胳膊搭着沉固安远的肩,眼睛几乎贴在沉固安远脸上。

“你还怕我们俩有什么事不成?”

似是而非,像玩笑,像质问,像询问,又是带着答案的像反问。

鬼使神差的,沉固安远嘴里蹦出了一句话,“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沉固安远就觉得说错话了,太过冒昧,但又隐隐有些期待,究竟在期待什么,他也不清楚。

段子殷仰头思索了一会儿,说朋友太浅薄,说亲人又太隆重,“你愿意舍命陪我来...生死之交咯。”

“生死之交...”

“哦...我也这么觉得...”

不知为何,沉固安远有些失落,心情也随之低落起来。

以至于回到了自己的帐篷,段子殷连声呼唤才把他唤回来,“你怎么了?你也喝多了?”

“啊...没有”沉固安远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就是有点困了。”

“你不高兴么?”段子殷问道。

“高兴什么?”

“照赫连修说的那样,我们的问题就简单得多了。”

这会儿沉固安远仍旧沉浸在刚才低落的情绪中,有些懵懵懂懂,不知其意,茫然重复,“简单得多?”

“当然。”

方法也很简单。

只要构陷苻添早与大宁私下勾结,引诱褐舍深入,为的就是一网打尽,让褐舍彻底沦为大宁的奴隶。

苻添曾在沉段二人面前的那身汉人服饰,就成了关键罪证。

只要沉段二人找人将这套衣服大致给画出来,再借他人之手抖落给苻升,一旦搜出来。

那就是铁证如山,苻添不认也得认。

这还得多谢苻添,上来给自己捅一刀,那段子殷不得顺了他的意,接着捅下去么?

的确是个好主意,可...真有这么简单么?

沉固安远总觉着其中有诈。

能走到这一步,绝对是人精一样的家伙,怎么可能真的露出破绽。

段子殷似乎是料到沉固安远会这么想,兴奋的回答:“若他一开始,以为只有你一个呢?”

“我对他来说,是变数,他定没料到我会突然到访。”

沉固安远还是有疑虑,“那他为什么泰然自若?”正常来说,如果这件事真的见不得光,苻添好歹会有些异样的反应吧。

“算他胆子大。”

这未免也太过牵强了?

就算真的是这样,假设其中出现了任何差错呢?如果没找到这个“罪证”呢?

证明错怪了苻添,岂不是让苻升愈发信任苻添么?

再者,这衣裳,除苻添丁溪外,可就只有沉段二人见过,苻添必然会知道“内鬼”是谁。

现下苻添对他们还算不上为难,若这事捅出来,保不准,反将一军,控告二人企图挑拨离间。

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倒不如,先按兵不动,不论怎么说,决定国家大事的,都是君王。

现在褐舍大部分人都期盼着回程,尤其是现在大宁大军逼近,人心惶惶。

再过一日,又要举办宴会,只要能找准时机,着重说服苻升,想必是条好出路。

段子殷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最终还是决定等待时机。

彼时。

积雪未消。

沉段二人前后脚离开了苻添的主帐。

丁溪立即勒令下人不许入内。

帮着苻添换下衣物就要往炭火堆里扔。

苻添立马拽住了丁溪的手,连声劝阻,“欸?烧了干什么?多好的衣裳啊?连那姓段的使者都称赞了。”

丁溪皱着眉,神情严肃,“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他们见过这衣服,一旦拿这衣物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那姓段的家伙是个狠角色,没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话语间,苻添已经将衣物夺回。

丁溪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不必担心。”苻添把衣裳仔细整理好,放回原位,“我们不会有事,这身衣服更不会有事。”

“何出此言?”

苻添气定神闲的坐下,“那名姓沉的使者,性情沉稳,常谋定而后动,这也意味着,思虑良多,瞻前顾后。”

“他一定会选择更稳妥的方式。”

“至于那位姓段的...”苻添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你也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吧?”

“只要姓沉的那位反对,另一位,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转眼,又到了宴会,暖阳高挂,晒得人暖烘烘的。

地上的积雪融了个干净,只剩下零星几点白,在帐篷顶上。

似乎是因为天气好,连带着苻升的心情也很好,[今天天气不错,不如我们来围猎。]

众人纷纷应和。

围猎?

苻升派人来询问沉段韩三人要不要参加。

三人都兴致缺缺。

距离沉固安远上次参加围猎,少说也有五六年,当时都还不认识段子殷呢。

段子殷更是没兴趣,围猎无非是为了博出彩,跑来跑去,渴望入上头那些达官显贵的眼,好平步青云,他向来不稀罕。

唯独韩铭,既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撑死也就看过小孩拿弹弓打鸟。

消息再次传来:[拔得头筹者,大王允诺他一个愿望。]

沉固安远同段子殷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比!”

比的就是围猎!

看看,大好的机会送上门来了。

不就是打猎么?有段子殷在嘛。

即便说,光靠他一个人有点玄乎,那沉固安远和韩铭打的都偷摸算到他一个人头上不就行了?

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呢。

何况现在是两个臭皮匠。

沉固安远曾听说过一种说法:“围猎”就是训练排兵布阵,调兵遣将。

从前他不理解,现在似乎有些理解了。

在他完全听不懂的口哨声中,褐舍士兵分工明确,哨兵登高,负责观察哪里有猛兽。

骑兵则是四散,听从指挥,乱中有序的分散至各处,形成一张巨大的“人网”。

短短一个时辰内,便将这个范围内的兽群,尽数驱赶至一处谷底。

接下来,就轮到众人发挥的时候了。

一声令下。

沉固安远还在活动筋骨呢,周围那帮褐舍士兵就跟跟兔子似的,撒腿就没影了。

段子殷:“跑得快有什么用?得抓得快才算数呢。”

三人很快兵分三路,并且约定一处地点集合,介时将三人的猎物合三为一。

然而,离开不久,沉固安远意识到一件事:这帮褐舍人可都不是蠢人,精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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