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一百零六章 贪污

其实,当时和苻升私下交流时,段子殷并没有针对苻添说太多,甚至都没有特地点出衣服。

只是点到为止。

说太多,反而会引起怀疑。

他话锋一转,“大王,我还有件事想问。”

[什么事?]

“听说,您打算回去了?是么。”

[确有此意。]

“实不相瞒,我对家乡还有留恋,能否让我去道个别,哪怕是远远的看一眼。”

“若您愿意成全这个心愿,我定当竭尽所能,效忠于您。”

苻升没回答。

讲白,这跟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

“同我一起来的那位,还对家乡有留恋,不愿与我一起归顺于您,倘若您施恩于他,他定会对您感恩戴德。”

“从此,我们便可以成为您和大宁之间的桥梁,您也当给自己留个退路,对您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若您不安心,大可以派人跟我们一起。”

最终,苻升还是被说动了。

至于那张可疑的书信。

自然是“选”趁人不备,特地扔在了苻升的必经之路上。

至于苻升信不信,从来都不重要。

反正,只要能绊住苻添,不让他轻易阻拦段子殷出逃的计划就行。

阴冷的牢房被人推开,伴随着急切的脚步声,[那个姓沉的使者呢?]丁溪询问。

门口的守卫显得有些迟疑,[刚刚...刚刚不是有人来过了吗?]

[他已经走了?]

[对啊,奉大王的旨意,同今日那个归顺我们的汉人一起走了。]

丁溪立马唤来匹马,听从其他人的指引,朝着沉段二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追出去没二里路,便在半道上看到被打伤了腿,依靠在树旁,无法动弹的褐舍士兵。

该死...

沉段二人,外加一个“选”。

三人骑着马,丝毫不敢停留,拼了命地往云岫的方向跑。

一旦苻升反应过来了,派人来追,那可就遭了。

日夜兼程,终于是逃到了大宁的地盘。

沉固安远气喘吁吁,将马停在一家客栈前,直愣愣的看着客栈的牌匾,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

不久前他还是敌军的阶下囚呢,不知怎的,就像做梦一般,被段子殷稀里糊涂的带了出来。

如今,踩在大宁的地盘上,着实让他有些恍惚。

“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啊。”段子殷拽着沉固安远就往里走。

沉固安远却脚步迟迟,神情低落,“听说你什么歃血起誓...”

这种东西,怎么能随便说呢?

若是真降下了惩罚...

说到底,沉固安远还是担心。

万一,好事不灵,坏事灵呢。

段子殷两只手搭在沉固安远的肩上,郑重其事,“我可是大宁人,那些东西只对褐舍人管用。”

“噗——”

哪有这么会耍赖皮的?

沉固安远被这话逗笑了。

段子殷推搡着抱怨,“诶呀快走吧,我饿死了,整天在那褐舍吃什么烤羊烤牛的。”

“不知道的以为我是披着人皮的野兽呢!”

迟来的,劫后余生的喜悦,终于如同一泉温暖的池水,淌过二人的心间。

[没有]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禀报大王,什么都没有搜出来。]

跟在苻升身后,那想要邀功的士兵瞬间变了脸色,[这...怎么会...]没找到证据,那就是污蔑。

别说功劳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定是有哪些地方没有仔细找!]说着就要一头扎进已经被翻得乱成一锅粥的主帐中。

[够了!]苻升一声爆呵。

吓得这士兵一哆嗦,差点没□□一暖,尿出来。

显然,他们误会了。

再继续下去,可就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奇怪...苻添抿着唇,盯着一处地方,他明明记得那套衣裳,的确是放在这儿的。

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除非...

说曹操,曹操到。

门口的帘子被掀开,丁溪走了进来,[大王,您派出去跟那姓段一起出去的人,在半道被他们打伤。]

[刚刚我命人送去医治了。]

事情到这一步,苻升要真觉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真该去看看脑子了。

他被段子殷骗了。

苻升脸上有些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什么都没说,悻悻离去。

其他人也随之离开。

至于那名想投机邀功的士兵,下场就比较惨了。

苻升不能拿别人开刀,这么个小角色,还不能开刀么?

诶,还是赶紧投个好胎,祈祷下辈子别撞见段子殷吧。

等人都走光了,只剩苻添和丁溪。

苻添:“那件衣裳呢?”

丁溪眼睛眨都不眨,“还用问?当然是我给烧了。”

苻添笑了,拍了拍丁溪的肩膀,“烧得好。”

要说冬天里,什么最为珍贵。

莫过于暖阳了。

太阳暖暖的洒在地上。

老槐树下,坐了一排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

段子殷路过,还坏心眼的,顺手扯掉了个睡觉老头的帽子,就让人顶着个光脑壳晒太阳。

沉固安远只好解下了自己的围巾,笼统套在老头的头上。

其实已经到了开春的时节。

若不是因为褐舍这档子事,沉段二人,这会儿在云岫,早就赶上开春的桃花酿了。

万里无云。

历尽千辛万苦,他们好歹是回到了云岫。

没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了。

匆匆告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远远的,沉家的下人见到沉固安远,还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沉固安远站在跟前问,“大哥和二哥呢?”

“他们在家吗?”

下人们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最后痛哭流涕,敲锣打鼓,“小少爷!天爷啊!小少爷回来了!”

“够了...够了...”沉固安远忙不迭阻止。

奈何这么多张嘴,他想捂都捂不住。

当然值得敲锣打鼓了,天爷啊,他们家小少爷竟然命这么硬,褐舍那是什么吃人的鬼地方。

何况,他们听说,连大宁都已经放弃他们家少爷,放任不管,小少爷竟然凭自己就这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二哥沉戟戈,一见沉固安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抱着他号啕大哭。

“二哥...咳咳...二哥”

全然不顾沉固安远都快被勒得喘不过气。

“好了,还哭什么,人回来了,高兴才对。”大哥沉恪姗姗来迟。

沉戟戈一改对沉恪的顺从,毫不客气地揭短,“别看你大哥这样,他担心你死了,搁家里天天插香,差点没把我熏死。”

沉恪横了他一眼,倒也没计较。

照例,给沉固安远置办了一桌的好菜。

沉固安远憋了一肚子的话,正愁没人说呢,吃着饭都堵不住他的嘴,一面吃,一面说。

以前也不是不想说,是碍于段子殷的身份,不能说。

这回没事,反正他和段子殷出去这回事,大家都知道,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从他们初入褐舍见到赫连修,差点出人命,再到见到韩铭的惊喜。

连下人也蹲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沉固安远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朝廷突然改了主意,也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差点没把我们吓死...”

想到这,沉固安远不住地抱怨。

说着说着,突然发觉大家都不做声了,他爬拉了两口碗里的饭,空口咀嚼,“怎么了?”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嘶~该不会私下里说朝堂的不是,会被人抓到把柄吧?

沉固安远连忙找补,“其实朝廷对我们已经很仁义了...”

“你难道没听说么?”二哥打断了他的话。

“嗯?听说什么?”他环顾四周,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你知道‘褐舍’为什么能打到这儿来么?”

“我知道啊。”沉固安远听锵兰栉解释过,大抵是因为什么攻势太快,没有防备吧。

“是因为段家,贪墨了边防的军饷。”

碗筷应声落地。

摔了个粉碎。

早在褐舍攻打至云岫附近时,皇帝崔颢便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此事。

再怎么说,大宁也绝不可能废柴到让人打到家门口,丢的岂止是大宁的脸,简直是把列祖列宗的坟给挖了。

剩个骨架屁/股露在外面。

其中绝对有猫腻。

援军抵达云岫,同时带来了边境的消息。

不是不打,实在是打不了。

边境那些弓弩、刀枪,就剩下点架子了,别说用着跟人拼真刀真枪,就是摸着都掉渣。

更别说军粮。

据说一刀子捅进去,漏出来的,全是受潮的稻谷。

在这种情况下,马匹各个都面黄肌瘦,连尽快将褐舍逼近的消息通传给下一个地方都做不到。

加之,褐舍似乎也对大宁有所了解,特地绕远路,绕开了几处重兵把守之地,这才长驱直入,若无人之境。

总之,重重“巧合”之下。

褐舍得手了。

这消息一出,举国震怒,不日便揪出贪墨之人是段枭。

随着段枭锒铛入狱,雍王党也迎来了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太子党的声势空前高涨。

随援军一同到来的,还有曾经的与锵老爷子齐名,号称风驰电掣的刘大将军。

他主张坚决不和。

有理有据。

褐舍虽然深入大宁腹部,对云岫造成威胁,但也说明长途跋涉,粮草无法及时供应。

正是大好时机,只要切断褐舍的退路,形成包夹之势。

不仅不用和,一次就能把“褐舍”彻底打服。

最终,凭借背靠太子党,加之民心所向,朝廷正式改变了国策。

至于沉段二人的死活?

段子殷么。

先前或许还能看在他是主动请缨、背靠段家柳家,斟酌一二。

现在已经是罪臣之子了,不牵连他就算是极其恩厚。

还有沉固安远?

哦,一个最高六七品官的家伙,算个屁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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