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一百零九章 讨官

这下是真该回家了。

违背大哥,当然没好果子吃。

一回家,又是罚跪,又是家法伺候的。

不论什么,沉固安远都默默受着。

一句辩驳的话都没有。

因为他打心眼里明白,其实大哥说的没错。

沉恪斥责归斥责,念及他刚死里逃生,加之沉戟戈说情,次日便将此事揭过,算是放他一马。

按理,既然回来了。

这会儿,沉固安远应该回到宫中,回到户科,谋其职才对。

他也是这么想的。

一早收拾了东西进宫。

打算以回户科的名义进宫,偷偷溜去去浔阳宫,同姜韫玉、虞椿龄打探下内情。

虽然他从大哥嘴里大概了解了他和段子殷离开后发生的变故,可其中细枝末节,以及将来的发展。

自然是局内人更为清楚。

不料在入宫门的时候,差点被门口的守卫当成奸细抓起来。

一番掰扯下。

这才知道。

原先他顶替的那个守孝发丧的官员,一年守孝期已到,官复原职,回来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

人回来了,自然没他的位置。

这样一来,没有宫中的诏令,他自然不能随意出入了。

该说些什么好?

老天爷真爱折磨人。

想闲的时候没法闲,不想闲的时候,非让他闲下来。

他也不是没想过去找段子殷,让其帮衬着溜进宫。

可转念一想,段家犯了这么大的事,即便段子殷不当回事,也不知道虞椿龄和姜韫玉与其碰面会作何感想。

也罢,也罢。

先回家,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结果,不知为何,家门口又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沉固安远正打算先挤进去再说。

还没挤进人堆呢,就被旁人拉到一边。

“少爷,是我——”

是大哥身边的小厮。

做了个“嘘”的手势。

沉固安远虽不知其意,但还是跟着小厮,猫着腰,偷摸从后门窜回了府。

他这才知道。

外头又在传些疯疯癫癫的流言了。

这事还得从,他和段子殷安然无恙从褐舍回来之事说起。

大抵是从前几日开始,陆陆续续有人瞧见沉段一行人。

沉固安远或许不认识,但,段子殷他们还是认识的,只不过不敢认。

毕竟谁都知道,段子殷可是落到褐舍人手里了,怎么可能还有活路?权当是看错了。

直到昨日,探监一事传出。

人们这才惊觉:哟,真回来了。

不论怎么说,有个原因吧。

总不可能是褐舍大发慈悲,放人回来了。

偏无人知其内情。

这时,人们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件事。

去褐舍的又不止段子殷。

有个叫沉固安远不也去了么。

此人曾淋“金雨”,受“天命”而不陨,乃大德之人,甚至受皇帝亲自关切。

云岫危难之际,更是挺身而出,不顾性命,前往褐舍为质。

定是上苍有眼,眷顾有福之人,庇佑其平安归来。

至于段子殷。

那也只是沾了他的光,走运罢了。

这样说来,就很合理了。

尽管沉固安远是为了段子殷才主动请缨,但这话,哪怕是他本人说出来,也没人会信。

于是,传得玄乎其玄。

沉固安远定是有神仙庇佑。

这不,一大早,各路牛马蛇神都慕名而来,争相想同沉固安远扯上些关系。

当然,来的人也不一定真的相信这些事,说白了,这些事是不是真的,根本不重要,只要能跟沉固安远搭上关系。

对外吹嘘,也能抬高些自己的身价。

何尝不算一条捷径呢?

对此,沉固安远只觉得戴了顶高帽,头重脚轻,随时要摔个屁股墩,抓心挠肝的,怎么想,怎么不是个滋味。

不同于以往那种瞎扯的传闻。

这回,确有其事,但是,是把段子殷的功劳套在了他头上,跟他偷了段子殷的功劳似的。

尽管,这并非他所愿。

若让段子殷知道了,会不会误解他?

不对,段子殷必然不会这么曲解他。

可是他就是不自在。

怎么会传成这样了?

难不成又是浔阳公主在推波助澜?

若真是浔阳公主的手笔,他该哭还是该笑呢?

都说危机伴随着机遇。

但他却在关键时刻,选择先为了段子殷去褐舍,从而放弃了能为浔阳公主效力的机遇。

这种情况下,浔阳公主还愿意推波助澜,就说明浔阳公主还有重用他的想法。

可是,他又着实不想要这种名声,拒绝会不会太让人难堪了?

就在这困惑纠结之际。

姜韫玉、虞椿龄来了。

沉固安远大喜过望。

不仅是因为他们是浔阳公主太子党心腹,能够通过其打探情报。

更是因为他们愿意在这种时机,不选择避嫌,而是前来探望沉固安远,某种程度上,已经代表了他们的选择。

说明他们并没有因为段家的事情,与沉固安远产生隔阂。

“太好了,我昨天才听说你们平安回来了!”姜韫玉兴高采烈,三步并两步上前。

拉着沉固安远的胳膊来回转圈,确认真的没有明显外伤。

沉固安远一听这话,也高兴。

姜韫玉用的“你们”,而不是单指“你”,说明他也没有对段子殷有太多抵触。

这下他就安心许多。

虞椿龄也照例关切了几句,不忘询问,“对了,你们怎么回来的?”

沉固安远也不藏着掖着,把事情全盘托出。

说着说着,姜韫玉突然垂首,打断了他的话,“安远哥哥,你怨我吧。”

沉固安远一愣,不明所以,“何出此言?”

姜韫玉:“我明知改变策略,放弃与褐舍谈和,会让二位哥哥深陷困境,还是选择了支持这么做。”

说白了,姜韫玉间接选择了抛弃二人,若是沉段二人没能逃回来,那他也是罪魁祸首。

“即便是最坏的结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所以,安远哥哥,你怨我吧。”

“怎么会怨你们呢?”不论与姜韫玉相处多久,面对他的坦然,沉固安远总是觉得温暖。

如果说姜韫玉前半段话,往坏了想,还能曲解为为为自己开脱,后半段话,则能证明,他所言字字真心。

都说人心隔肚皮,旁人就算心里这么想,也不会这么说,保不准就把人得罪,被记恨上。

但,姜韫玉就敢这么说。

或许是见识过太多置身事外、虚情假意,姜韫玉这种赤诚,就显得尤为珍贵。

说完全不介意,当然不可能,的确会有点不舒服,但沉固安远完全能理解姜韫玉的选择。

这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

若是顾及私情,反倒是德不配位。

何况,别说他们这些蝇头小官。

哪怕是换作皇帝。

成了敌国的俘虏。

只怕下一秒,就要晋升为“太上皇”。

眼睁睁看着曾经文武百官拥立新帝登基了。

相较于姜韫玉,虞椿龄显得淡然得多,面对沉固安远的“宽恕”,与其说是坦然接受,不如说是本应如此。

显然,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单独拎出来解释的事情。

“对了,外头那些人,你们知道是因为什么来的么?”沉固安远回归正题,只是稍微旁敲侧击的询问。

虞椿龄就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咳咳...据我所知,浔阳公主也是昨晚才知晓你们逃出了褐舍。”

意思是:浔阳公主就算真的想动手脚,也不会这么快。

也就是说,这些传言,真的是百姓口口相传,自然而然的发展成了这样。

既如此,那还真就不是沉固安远能够左右的。

诶,人生十之**不如意。

没辙。

沉固安远又问了些他走后宫中的变故,姜虞二人回答的也都与大哥说的大差不差。

无非是准备将褐舍围困,形成一网打尽之势。

只不过,几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段家的事。

沉固安远琢磨了半天,还是开口,“还有件事情,我想请你们帮忙。”

“当然,如果你们不方便,也没关系。”他补充道。

姜韫玉立刻接话,“安远哥哥尽管说,能帮上的,我一定尽力。”

虞椿龄也同样表示。

说来,段枭那天的惨况,始终萦绕在沉固安远的脑海。

虽然段子殷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但他很清楚,若段枭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别说段子殷,就是对整个段家来说,都是塌天大祸。

他着实没法坐视不管。

但他毕竟跟段家没什么关系,没法作为“亲属”去探望。

何况亲属都得隔五日探望。

正好,他现在没了官职。

如果可以,想托二人帮忙谋个一官半职,官职也不用太高,就去监狱里当个无名狱卒,能见到段枭便是。

总有办法能借机照顾下的。

这样走后门的路数,若是为他自己牟利,他定是难以启齿,羞愧难当,但这是为了段子殷,他就全然没了负担。

什么道德礼仪,比得上人命么?

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姜韫玉想都没想,一口答应,“过几日,我让人送任命文牒来。”

不等沉固安远道谢。

“不。”一旁的虞椿龄开口,“明日就行。”

沉固安远早已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讨官事小,牵连到段父,就不算小事。

一旦私下照看段父的事被抖出来,不死也得揭层皮。

姜虞二人愿意担风险相助,当真是雪中送炭的恩情,沉固安远发自内心的连连拱手鞠躬道谢。

“太感谢了!”

虞椿龄伸手搀扶,“咳咳...我们好友一场,若是讲究这些,倒显得生分了。”

沉固安远这可不是客套一下。

自然不会停止。

姜韫玉见搀扶无果,嘴里嘟囔着,“来而不往,非礼也。”干脆也学着沉固安远鞠躬。

“咳咳...诶诶诶,可不兴这些。”虞椿龄一手挡着咳嗽的嘴,一手托在姜韫玉额头上。

“拜堂,得找你未来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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