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监军

段子殷正好解手回来,望着锵大将军离开的背影,“刚刚那老头子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沉固安远喝了口水,这点面子,他还是得给锵老将军留的。

饯行宴进行得很顺利。

顺利得都快让人忘了这事的来之不易。

临行前。

由皇帝登上高台,慷慨陈词,无非是,此番出征是多光荣、凯旋归来又将受多少赏赐等等,以鼓舞士兵。

底下的将士热血沸腾。

“杀!杀!杀!”

也就是马听不懂人话。

不然非得蹬起蹄子,跟着一起嚎叫。

声势浩大,震得沉固安远只觉得耳朵疼,实在是激不起他的半点斗志,只因他生性带了些悲观。

凡事,总忍不住往坏了想。

这一去,便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今日的云岫,天气晴朗,烈日当头。

忽然之间,扬起大风,云飘蔽日,风云变化之下,皇帝身边多了道身影。

一袭金甲。

主角粉墨登场。

锵兰栉贵为主帅,当然得露个面。

认认脸。

不然谁认识?

底下的士气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齐刷刷闭上了嘴,显然他们也不待见这关系户。

只有零零散散几处,还算捧场。

最扎眼的,莫过于锵大将军,周围的人看在他面子上,也会跟着捧场。

其次就是段子殷。

就差没踩在别人头上喝彩助威。

最倒霉的要数段子殷周围的士兵。

哪怕不愿意喝彩,在段子殷举着棒子在他们太阳穴旁,随时可能一棒子敲下去的淫威之下,也不得不屈服。

隔得太远,看不清锵兰栉的神色,但她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沉固安远没有阻拦段子殷。

理论上,这当然是屁用没有,但能给锵兰栉点慰藉,哪怕只有一丁点,也算好事。

毕竟面对这么多阻碍,锵兰栉就算是铁打的,也不可能全然不放心上,只希望别被这些事情影响到她的判断就好。

不然上战场,可就耽误事了。

幸好段子殷不能上台,沉固安远想。

不然以他的性子,非得给锵兰栉支个歪招,放个血立威不可。

大好日子,可不适合见血。

众人整装,陆续从城门口离开云岫。

沉固安远一行人站在不远处目送。

话说,主帅都这么气派么?

还真应了那句话。

人靠衣装,马靠鞍。

锵兰栉不仅衣着扮相比以往显得威严贵气得多,连身下马的皮毛都发着光,连马鞍似乎都金灿灿的。

一旁的姜韫玉听到这感慨,笑道:“哥哥好眼光,这些是徐姐姐特地给锵姐姐挑的。”

沉固安远先是跟着笑了一声。

随后笑容瞬间消失。

面色一沉,“这可不能乱说...”

压低了声音,“...哪怕真有这回事,也不能说。”

徐昔璇是什么身份。

是富商。

以往锵兰栉只是个将门之女,两人私底下来往,送礼之类的也就罢了,可她如今是什么身份。

是大军统帅,是高官。

送如此贵重的物件,还这么显眼。

当心给有心之人注意到,扣上个官商勾结的帽子,两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真的呀?”被这么一说,姜韫玉神色也紧张了起来,“那...除了这些之外,徐姐姐还供了不少辎重...这可怎么办呢?”

辎重?

沉固安远闻言两眼一黑。

这些人是怎么了!

朝廷的配给,哪有随意增减的道理?

岂不是端了皇帝的架子?

更加坐实了官商勾结不说,蔑视皇权,罪加一等。

他只觉得胸口和头一起疼。

前途一片黑暗。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段子殷注意到沉固安远冷汗涔涔的模样,伸手为他擦拭并询问道。

沉固安远正要将此事同段子殷说道说道。

只听得背后“噗嗤”一声。

姜韫玉笑了出来。

沉固安远一愣。

姜韫玉从身后探出个头来。

带了些俏皮。

“哥哥说的这些,我们当然知道啦~所以,徐姐姐是主动献给陛下,由陛下分发的。”

“诶呀...”沉固安远心有余悸的撑着额头,“你这孩子...真是跟”

话说到一半。

他突然像被人掐住了脖颈似的,说不出口。

本是想说:你真是跟段子殷学坏了。

可瞬间,他想到,这段日子,段子殷同他一样闭门不出,自然没有去宫中与姜韫玉等人交往。

而徐昔璇向皇帝献物一事,他竟然今日才知晓。

可想而知,还有多少事情,沉固安远是不知道内情的。

这样微妙的变化,带着难以言喻的疏远。

事情似乎是从沉固安远请愿与段子殷一同出使褐舍开始有了变化。

在沉段二人身在褐舍,历经生死,愈加紧密的时日中,显然,远在云岫的虞、锵、姜等人,似乎也变得更加密切。

从前只要沉固安远在云岫,和姜韫玉等人的往来几乎就没有断过。

可以说,作为同样以伴读参选进入各自视野中的他们,无论何时,都像几条支流汇聚成的河流。

外人难以横叉一脚。

而现在,似乎悄然发生了改变。

不排除是因为,此次锵兰栉为帅一事,徐、虞、姜等人尽心尽力,而沉固安远相较之下,显得有些不够看。

显然,除开沉固安远外,其他人代表的支流,汇聚得更为紧密。

当然,沉固安远并不觉得姜韫玉会刻意疏远自己。

或许是因为事务繁忙,加之在宫中,不方便事事与沉固安远通气。

尽管如此,他也碍于这种微妙的变化,没能说出口。

好半天,他才在段子殷的催促下呵道,“真是同虞椿龄学坏了!”

这种玩笑,不止段子殷,虞椿龄也会开。

“是学机灵了才对。”姜韫玉笑吟吟地辩驳。

对于沉固安远的所思所想,姜韫玉显然一无所知。

一旁虞椿龄敏锐地听到自己名字,也凑了上来。

听完缘由后,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微微拧着眉,捂着帕子,猛地咳出几口血来。

一副受伤的模样,“咳咳咳...好事怎么就想不到我?”

现身说法来了。

段子殷嘴笑眼不笑,“装吧你就。”无情地拆穿。

沉固安远也无动于衷。

自从两年前他偶然发现虞椿龄可以自己控制咳血的量后,就对这招彻底无感了。

“她是谁?”

沉固安远被人群中一张极为白净的脸吸引了注意力。

格外扎眼。

倒不是因为这张脸有多好看。

而是男人堆里,除开锵兰栉,竟然还有女人,能不扎眼么?

一提到女子,自然会想到浔阳公主。

难不成是浔阳公主的人?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不成是最近才提拔上来的人吗?

更为重要的是,她竟然能够单独骑马跟在锵兰栉身后,身份可见一斑。

瞧着也有几分巾帼气。

莫非是女将领?

除了锵兰栉外,还有比锵兰栉官位低不了多少的女将领?

真有这么个角色。

沉固安远多少也该有耳闻才对啊。

“她是此次的监军之一。”虞椿龄正色回答道。

监军?

还有监军这玩意儿呢。

沉固安远蹙了蹙眉。

听起来就不像好事。

虞椿龄十分耐心地解释起来。

监军,顾名思义,皇帝特派监察军队。

不过,监察的哪里是军队呢?

军队是由主帅管辖的。

所以,根本就是监管掌控全军的主帅。

也就是说,监军就是作为皇帝的眼睛,盯着主帅,防止其违抗皇帝旨意甚至是反叛。

某种程度上说,其权利,凌驾在主帅之上。

所以说。

这人到底是谁啊?

“在雍王身边,跟段子殷交过手的那个男人,你还有印象么?”

那怎么可能忘?

简勋可是雍王的心腹。

这回不还闹着要用他来顶锵兰栉的主帅位置么?

跟这有什么关系?

“此人也姓简。”

“是简勋的胞妹。”

沉固安远皱起一张脸,似是在努力回忆,他完全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再正常不过。

因为,此人是这个月,才恩荫袭爵,靠着关系一屁股坐上监军一职,和锵兰栉为帅,有异曲同工之妙。

既然锵兰栉可以,他们雍王党的人,怎么就不可以?若是有人看不惯,试图劝阻。

他们便会抬出锵兰栉的例子,来堵别人的嘴。

别说浔阳公主太子党,就是皇帝,也很难有理由回绝。

沉固安远一愣,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监军相当于皇帝直属,能随时与皇帝交流。

一旦罗织罪名,同皇帝上眼药,极其容易产生怀疑的种子。

尤其是当今皇帝这气性...

沉固安远脑子里很快浮现出来一场锵兰栉遭遇构陷,打入大牢,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惨大戏。

他打了个寒颤,猛地把这些坏兆头甩了出去。

想什么呢?

怎么会有这种事?

尽管自我安慰,他隐隐还是有些不安。

段子殷觉察到了他的想法,双手背在脑后,吹着口哨,轻描淡写,“陛下总不能拿左手砍右手吧。”

锵兰栉可是皇帝力排众议推上位。

若是屁股没坐稳,皇帝就给拽下来,可不是左手砍右手么?

真要像沉固安远想的那样还得了?

说什么都有些滑稽。

不仅皇帝像个笑话。

国家大事都跟儿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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