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后来纪抒舟没再见过那个男人来过小屋,阿筹也只是呆在这里,没再往山外走,日复一日的坐在檐下吃着松子糖,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纪抒舟看着他脸上慢慢消肿剩下青紫,又慢慢化瘀,嘴角的破皮变成一块不显眼的小疤,最后连疤都看不到了。

他觉得男人应该不怎么对阿筹动过手,因为光是那一个耳光就过了那么久才消掉痕迹,而他回想起最初遇见阿筹,就好像除了耳朵,这个人没再多的伤疤,可是就是这样,他开始有些好奇,那天阿筹说了什么,但是阿筹总是看着那片山,纪抒舟每次看着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里,无法问出口。

那把枪他也一直拿着,只是没有子弹,被放在抽屉里,再也没动过,后来被阿筹偶然看见了,什么也没说,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纪抒舟依旧是在门口看他,阿筹很少抽烟,但好像每一次纪抒舟都见过,他只是看着。

阿筹只抽了第一口,然后就只那么捏在手里,一根烟烧到尾部被用手掐灭扔到窗外,他拿起那把qiang,从纪抒舟的角度看过去,好像手有些抖了,但又像是看错了,阿筹皱眉摸了两把,又掏了根烟,但是这次没点,只是叼着,把弹夹拿出来又装回去,看纪抒舟站在门口,便又把qiang放回去,从纪抒舟身边绕过去出了门。

又是等到晚上才回来,纪抒舟看他带着个小箱子回来,上前去给它接过来,,打开看里面最上面是排列整齐的子弹,下层被报纸隔开,纪抒舟没再拿开看下面,阿筹回到床上躺着,纪抒舟便将箱子搬到阿筹屋里的角落,看他又点了一支烟,伸手将烟灰弹到床边,说:“明天教你练枪,不然以后到了军队被人欺负了别不知道还手。”

纪抒舟看着那一排子弹,然后质疑:“你会吗?”阿筹笑着:“教你是够了。“纪抒舟说:”知道了。“又把箱子盖子合上,出去了。

阿筹开枪的姿势很随意,但出乎意料的很准,子弹只有那么多,纪抒舟不经常看他开枪,阿筹只是在一边吃着糖看着,然后在纪抒舟开枪后发出嘲讽般意义不明的“哇——”声,以及在纪抒舟听来是嘲笑的声音。

然后在纪抒舟恼羞成怒的控诉声中把糖放下,然后示范。经常会把qiang上弄得满是粘腻,在纪抒舟忍无可忍的提出意见之后也只是又抓了一把糖给他,然后被打开去一遍一遍的擦qiang。阿筹依旧是坐在檐下,偶尔是躺着,听着纪抒舟练枪的声音然后睡着。

醒的时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抒舟喊他吃饭才起,阿筹的身体好像在慢慢变差,但明明看起来与纪抒舟刚见到他时没什么区别,所以纪抒舟也常常会觉得那股脆弱的感觉是自己看错了。

在这个山沟里仿佛与外界没有联系一般,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就像纪抒舟习惯了在山沟里的生活,习惯了这个小屋,习惯了阿筹,那些血海深仇被纪抒舟记着,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但那是不能忘的,纪抒舟觉得阿筹教自己开枪也有让自己杀掉那个山头的意味在里面,所以再一次练完qiang之后,阿筹在看箱子里的子弹还剩下多少,纪抒舟在一边开口问:“他叫什么名字。”

阿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问:“谁……”然后看着纪抒舟的眼睛说:“哦……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说起来也可笑,纪抒舟到山上那么久,尽然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也不会有人多余告诉他,他也不爱说话,所以阿筹也有些愣,他不会叫那个人的名字,到不得不说的时候经常用一些贬义的词语带过去。

纪抒舟说:“只是问问。”

阿筹想了想说:“姓陆,叫陆安黎,安稳的安,黎明的黎。”

纪抒舟有些不解,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反差的名字,好像这两个字都和他没关系,一个土匪头子,安稳和黎明啊。

纪抒舟点了点头说:“我记住了。”

阿筹想起自己和陆安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人也是这么自我介绍的,现在想想就好象是上辈子的事,叹了口气,抓了一把qiang,纪抒舟本来还在想这个名字,看见他的动作后啧了一声:“你又把糖弄上去。”

阿筹一边否认一边起身走了,纪抒舟拿起来,毫不意外的一首粘腻,看人已经进屋,就烦躁的到井边打水把qiang擦干净。

他们生活的仿佛与世隔绝,但是阿筹知道外面已经是什么形式,山雨欲来风满楼,陆安黎只是平静又无所谓的看着,明明一切都是冲他而来,但是仿佛他才是那个局外人,无所畏惧地看着一切,又好像在期待结束,能让他留恋的只剩下一个阿筹。

有天夜里,阿筹在屋里不知道写些什么,纪抒舟收拾完自己练qiang弄出的烂摊子,抬头便看见陆安黎从远处走来,像第一次一样,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进了屋去找阿筹了。纪抒舟怕他再对阿筹动手,放下东西就跟了上去,然后在屋外看着,怀里揣着那把qiang,但是这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纪抒舟没有听见任何动静,只有两个人轻声说话的声音。

阿筹还以为进来的是纪抒舟,写信的动作没停,直到出现一只并不陌生的手把信纸抽出去,被吓了一下,转而并没有什么心虚放下笔。陆安黎倚在桌子上看完那封信,弹了弹信纸,随即纸上破出一个小洞,然后笑着说:“再重新写一张吧。”

阿筹还是没有看他,听见他说的话之后又从抽屉拿出一张信纸,刚写下见字如面四个字就又被抽走然后弹破,陆安黎依旧笑嘻嘻地看他,然后说:“我喜欢的人在和我的弟弟商量着怎么杀我呢,怎么不避着我呢。”

“避着你就不知道了吗。”

陆安黎打着哈哈,问道:“你把想要那小屁孩托付给他,一个是想杀我,一个是马上就要来杀我,怎么想的呢?”

阿筹说:“刚好目的一样,这样不好吗?”

陆安黎过去抱他,然后说:“那你希望最后是谁杀了我。”

阿筹任由他抱着:“有区别吗?”

“那小子现在就在门外,还带着枪,你可以让他进来的,”他抓住阿筹的手放在胸口,“往这里开枪,我们都解脱了,不是吗?”

阿筹感受着手心传来温热而有力的心跳声,没有说话,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是那样炽热的眼神之下却又藏着不舍,想开口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回忆着他们被命运越推越远的那些年,已经被反复嚼碎了很多次,变得乏陈无味,之前他会给他们所经历的那些转折点换一个选择,但好像每一种都预示着最后的结局不会很好。

他有点委屈,明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瞻前顾后,但似乎每次都在他意料之外,就好像命运在和他开玩笑一样,将他反复摔在地上,然后嘲笑他的无力。

他反手抱住陆安黎的腰,几乎是无声的叹了口气,感受着男人越来越紧的力道,他们长大后很少有这种除xing之外的身体接触,少年时的一腔热血,到如今相顾无言,但这好像是一种回复,表示着阿筹的态度。

连纪抒舟也不知道,那是阿筹的回应,陆安黎明白这种回应意味着什么,亲吻着他的头发,失去一只耳朵留下的疤,然后起身把人抱上了床,没在做其他的事情,只是这么抱着躺到床上,阿筹有些想哭,但是又觉得自己矫情,把眼泪憋了回去,在那人颈窝蹭了蹭,谁都没说话,都是认命一般的沉默,直到阿筹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传来男人很轻的一声“我还是爱你”

眼泪决堤一般,这次阿筹深吸了几口气都没能再憋回去,他抓着男人背后的衣服,哭到颤抖,陆安黎轻柔的安抚着他,就好像中间被逼互相伤害的那些年都不存在了一般,心知肚明这次的见面意味着什么,但今晚看着阿筹的眼泪,陆安黎却觉得这人间,不枉他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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