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后院里转了一上午,中间许奇友来了一趟,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他们是后天才出发去应陵,这两天就在江不千耗着日子,阿旌给许名友收拾东西,他并不想许名友回去,他也不想回去,那是个不吉利的地方,少爷的朋友死在那里,他的朋友也是死在那里,少爷跟纪抒舟走得近也没关系,但是他总有一种小纪在这里留不长的感觉,如果周小记也突然消失的话,那少爷真的会消沉很久,就像当初齐家少爷一样。
两个人终日黏在一起,阿旌知道了两个人的关系,也知道纪抒舟的身份,倒没什么,小记还是小记,还是账房,只是他确定了小记在这里留不长。
不知道少爷知不知道,他跟青讼儿说过这件事,青讼儿却比他看得开,说:“现在说都晚了,他们正是浓情的时候,分开也没事,又不是不会回来了,他要是心里真不想回来了,咱们操心也没用。”
回不回得来这事还真说不准,战场上枪炮无眼,阿旌不想这么咒小记,话也没说出口,只能作罢。
那边尚清浅从纹烟楼回到西蝉霂,把那两人在一起的事跟陆秋檐讲了,陆秋檐有些肉疼,纪抒舟多多少少也是跟着他的,四舍五入,也就是纪抒舟的娘家人,这事还真不好说,他说:“要是许老大带人杀过来,你说西蝉霂顶不顶得住。”
尚清浅看他那副样子,说:“你没看出来?”
陆秋檐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玫瑰油给他擦手,说:“有一点,但是不确定,他们两个我都知道,合是肯定合得来,只是以后怎么样多少难说,小纪跟着小齐长大的,名友你也知道……”
“其实跟我们差不多。”尚清浅突然打断,说:“跟我们差不多,纪抒舟和许名友,你和我。”
陆秋檐搓着的手一顿,说:“是。”把那双手放到自己鼻尖,猛吸了一口,接着说:“他原来打算年后就跟着我走的,现在这样,也不知道还走不走得掉。”
“他们今年要回应陵,还要等回来之后再说。”尚清浅把手收回来说,“又有许老二那一桩,还不知道回去会有什么事呢。"
陆秋檐想了想,说:“不会有什么事,他家老头坐都坐不起来,许老二和贺苍煜加一起都不一定对得过许老大,不用我们操什么心,没事的。”
尚清浅想了想,觉得许名友也不会让自己吃亏,放下点心。
两天说快也快,出发的时候,秦置说他要留在江不千,许奇友没说话,是同意了,小马和秦置把人送走,回了院子。
路上三个人,许名友知道自己回去是为了什么,那个坠子就在他兜里揣着,这事他还没跟纪抒舟说,那是很复杂的往事,但是许名友贫瘠的语言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完整的,以正确的情绪告诉纪抒舟,他是一个商人,不只是胭脂,那些危险的交易他没告诉纪抒舟,跟人谈判时的杀伐果决,但不代表那些往事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他觉得现在并不是以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一个人到了一片陌生的土地,总要有些硬通货来帮自己在那块地方扎稳脚跟。
应陵是一个不算近的地方,他们坐火车,又坐船,两天一夜才到了应陵,许名友并不晕车,但是晕船,远处的有几只很小的海鸟,许名友在吐。
纪抒舟觉得他那副脸色苍白的样子又想笑又可怜的,给他倒水,扶着回到房间。
所幸在船上的时间不长,但下船的时候许名友脚步虚浮的,许奇友和阿旌在两边扶着,纪抒舟没找到下手的地方,便和青讼儿一起在后面跟着。
下了船,许家有人来接,坐上车许名友才好了点,靠在他大哥身上休息,纪抒舟像接手却依旧没挤进去,伺候人这一块他还真比不上阿旌。
到了应陵,他们却没回许家,是在另一座宅子停下了,纪抒舟下车看着门头匾上大大的”长亭晚“三个字,跟江不千的字迹颇为相似,是同一个人写的。
许名友在他旁边说:“这是我大哥的住处,那是我写的。”
纪抒舟说:“猜到了,跟江不千的字很像,好看的。”
“哈哈”许名友忍不住笑,说:“那当然了,我当年在这因为字还出过名呢。”
纪抒舟仔细看了一会,那字说不上丑,但看着就是有种怪异的感觉,很有力但又刻意收着的很矛盾的感觉,不过许名友催着他进去,没来得及仔细瞧,便跟了上去。
不大的院子,跟江不千没法比,不过在当地也算是富裕了。是当时许奇友参军后升了官拿攒了很久的俸禄买的,打算收拾好了就把自己弟弟接到这里住,虽然不比许家,好歹不用受气。但当时战事吃紧,各地都在打仗,耽搁着,院子一直都没时间收拾,后来收拾好了,许名友已经到了玉鼓镇。
几年里许名友回应陵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且都是在长亭晚,跟他名义上的父亲并没有什么交集。
腊月二十六,院子里挂上红灯笼,早早发了信,都知道他们要回来,都打扫好了,前院里做了一个秋千,只许奇友那时候为了让他弟回来看一眼特意做的,被擦得很干净,绳子特意换了新的,挺大的秋千,够坐下两个人的。
许名友洗了个澡,裹得圆圆的出来,坐在秋千上,留了剩下一半,脚搭在地上,过了一会,感觉那边坐了人,是纪抒舟。
“这是我哥做的。”
“很厉害。”
“确实很厉害。”
……
许奇友从屋里出来就看见自己弟弟和纪抒舟坐在秋千上,觉得莫名心酸,当初为了赶紧从那个家里出来可以带着弟弟逃出来在军队拼命,反而是让弟弟在家被人欺负,没有靠山。
后来总想补偿些什么,却总归是来不及了。
纪抒舟的事他是知道的,陆秋檐跟他说过,年轻人很有毅力,以后是会有一番作为的,只是他一直是想让他弟找一个寻常人家的姑娘,知书达理的,战场上那些出生入死他见的多了,但许名友不知道,他也不想让许名友知道,万一到了他不在的那一天,他弟还能有个说话的体己人,纪抒舟不会从战场退下来,这是陆秋檐说的,这就意味着纪抒舟甚至会比自己要先走一步,那样百年后,依旧是许名友孤零零的一个,他怎么会安心。
况且听陆秋檐说这孩子在战场上也是不要命的打法,不然就算有陆秋檐提拔也不会晋升的这么快,这些事是他原本打算跟许名友说清楚的,不过现在看着两个人坐在秋千上的背影,以及那天在花园中看到的,他却总觉得开不了口。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一生中找到值得厮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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