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纪抒舟还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只见那个疤脸男一推桌子,他的凳子往后拖了一段距离,非常刺耳的“吱呀——”一声,纪抒舟眉头皱起,却见那人直接把脚翘上了桌子,在周围九个人的注视中毫无羞愧。
许奇友看脸色像是活吞了一只鸭子,半天扶额说:“展铭也别太放肆了……”
纪抒舟可以确定展铭就是那个健硕男人,只见那人晃了晃脑袋,又把腿放下来。抱胸坐在那里,从纪抒舟进来开始,这个男人就没说过话,也没发表什么意见,除了被许名友恶心到的那一下,再没什么反应。
长发男人把玩着扇子,看对面的女人喝茶,开口没有刚刚那股子阴阳劲:“徐行长好些了吗。”
纪抒舟在心里啧了一声,不阴阳改嘲讽了。明明是关心的一句话,也是正经说的,偏偏听着像幸灾乐祸。
徐昭涯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从哪拿出另一副茶杯,给他倒上推过去,推到一半就被男人用折扇抵住了,徐昭涯松手,看那盏茶就在那放着,开口:“爱几把喝不喝。”
粗犷的音色配上粗犷的语言,纪抒舟一晚上被震惊了很多次,听女人说完这一句彻底被击碎了,这都什么人啊,敢情刚刚都是收敛着的。
她说完那一句许名友非常合时宜的笑出声,纪抒舟听见笑声差点也笑出来,不过江睿在他怀里依旧面无表情的看他,所以他就憋住了,许名友笑了两声,被江睿毫无预兆的捂住了嘴,笑声戛然而止,长发男人也不恼,依旧是笑着,说:“这不是怕您烫到手嘛。”说完把那个茶杯端了起来。
折扇被放到一边,纪抒舟看着那人喝了一口然后迟迟没有吞咽的动作,脸越来越黑,但依旧是笑着的,扫视了一圈,又把嘴里那口吐了回去。
伸手把展铭的杯子拿过来,喝了一大口水,才沙哑着嗓子说:“不愧是徐行长啊,就是不一般。”
徐昭涯没理他那句话,只是说:“那杯子我不要了。”
“那多可惜呀。”
“并没有。”
展铭看他吐出那一口五官都皱在一起了,头一回开口:“恶心。”像捏着嗓子。
纪抒舟觉得他和徐昭涯应该是拿错了嗓子,但是又想了想,这两种声音哪怕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好像都很违和,只是在这两人身上更维和一样,怪不得不说话呢,这么一个男人,说话是这种动静,但是一屋子人都没有因为声音有什么反应,只是长发男人装作惊讶地说了一句:“真的吗?真的很恶心吗?”
展铭翻了个白眼,扭过头不去看他,但是长发男人却用折扇把茶杯推过去,故意恶心人家,说:“试试?”
展铭没看他,说:“对你的口水没兴趣。”
长发男人笑了两声,把扇子打开很高兴的样子,直到许奇友开口:“舒柚。”
男人才把茶杯拿回来,看了一会说:“好吧好吧,不烦你啦。”
许奇友叫人进来把那个杯子里的东西倒了又清理干净送了回来,放在许奇友面前,徐昭涯和舒柚中间,两个人看看杯子,又看看对面,舒柚先开口:“真的就这么送给我了吗,徐姐姐,这么舍得?”
徐昭涯摸着耳坠看他一眼没说话,舒柚接着说:“名老板不是最喜欢这些玩意儿了吗。”
话锋一转,许名友正在看戏被突然点名,说:“那里面都装了你的东西了,当然归你,怎么好这么夺人所爱。”
舒柚依旧是笑,但纪抒舟觉得他脸上那块笑肌都在抽搐,听他开口:“行吧行吧,那我就谢谢徐姐姐啦。”
徐昭涯闭上眼睛,有些咬牙切齿,说:“你再这么叫我,就把你头发剪了。”
舒柚听见这话收起了笑,有些严肃,说:“那可不行,人家留了好几年呢,徐姐姐怎么这么狠心呢。“
徐昭涯啧了一声,瞪他一眼,纪抒舟觉得这几个人能跟许名友玩到一起还是有原因的,只是不知道许奇友说的那个老宋是谁,姓宋的,能管住这些人的,他觉得只有宋斯捷了,想了想那人的严肃脸,想不出他跟这一屋子是如何相处的,除了许奇友,好像就没有人跟他有话聊吧,啧啧啧。
刚好查尔斯在那边问许奇友:“宋为什么没来?”
许奇友正在想怎么回答,那边在许名友怀里的江睿语出惊人:“他有媳妇了。”
许名友低头震惊的看他,问:“谁说的?”
江睿承受着一桌人的目光,依旧毫无波澜,纪抒舟觉得江睿可能是萧英实的儿子,一样的无波无澜,像木偶人一样,听了许名友的问话也只是淡淡说一句:“我知道。”
许名友似乎不在意他的问题有没有得到回答,他只是接着问:“跟谁啊?”
江睿想了想,说:“眼镜。”
很抽象地回答,许名友想不出宋斯捷和一副眼镜结婚的样子,有些茫然。
直到萧英实开口:“不算结婚,只是在一起了。”
许名友猜了个大概,回头看了纪抒舟一眼,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相同的答案,但许名友还是追问道:“所以是谁。”
“宋熙。”
有两个人是茫然,其余的则是震惊然后又觉得合理,宋斯捷和宋熙,别说都是男的了,甚至是表兄弟,舒柚先笑了两声,说:“意料之中。”
许名友回想起督军府夜宴那晚,他在花园里见到的宋熙,好像一切都有了答案,怪不得,怪不得他走不掉了。
舒柚又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他还是没跑掉啊,之前老宋找他找的快疯了,后来不知道做了什么又收敛起来,啧啧啧,豪门就是不一样。”
他语气中是一股看戏看到终场时的意犹未尽,仿佛那只是一出戏,戏中两个可怜人的苦衷从眼前拂过,像一阵风,没留下什么痕迹。不是一个先生余生只能被困在花房,也不是被一段往事困住的两个人,毕竟戏落了,洗了油彩,那便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许名友有些心酸,他并了解全貌,但那夜见到的宋熙太过寂寥,只是那一个背影就平白惹人心疼。
徐昭涯却突然说:“那不是很好吗?在一起了。”
舒柚看她的眼神里有些滑稽的不解,说:“好在哪?”
“两情相悦,天长地久,不好吗?”
“你怎么知道是两情相悦呢?”
徐昭涯说的话多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萧英实给她倒上那种黑漆漆的茶,她一口喝完了才说:“如果不喜欢的话,他就不会在玉鼓镇待这么多年。”
剩下的话,大家也都能猜到,如果是恨的话,那应该要躲到一个皇帝都找不到的地方去,但偏偏他留在玉鼓镇,离俞川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地方,不在宋斯捷的眼皮子底下,而是特意在他眼皮子上这么一块地方。
许名友觉得自己下次去的时候可以去找宋先生聊一聊,他决定宋斯捷不像是会好好对宋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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