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已经暗了,纪抒舟将地上那一摊收拾干净,许名友在床上裹着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纪抒舟看着好笑,点了灯,在昏黄的灯光里把那人的脸从被子里扒拉出来,惹的人哼哼唧唧。
纪抒舟听着心里松了一点,但依旧是笑意不达眼底,他摸着人额间落的碎发,额头,紧闭着的眼睛,睫毛的阴影打在脸上,他趴在床边,就只是看着,等到了俨州,如果消息下来,他可能会跟着陆秋檐去讨伐陆呈山,他在那个位置那么多年,总归是有些势力,如果活下来了,那就去俨州,倘若委元没打来,那再过两个月他就可以休假回来看看,但是如果打起来,那便是遥遥无期。
外面树影摇曳,月亮高悬,他起了坏心思上手捏住那人的鼻子,在人皱眉快要醒的时候松开,许名友在枕头上蹭了蹭,把头转向另一边接着睡了。纪抒舟又呼噜着他的后脑勺,最后终于是把人弄醒了。
许名友眼神聚焦就花了点时间,脑袋撑起来趴在那里,眼睛半睁不睁得看着他,侧边的头发被他自己刚刚蹭乱了,眉毛也皱起来,半果露着肩膀,有些生气的样子。
纪抒舟被他看的心虚,手收回来摸着鼻子看他,许名友意识清明了之后,捏着拳头在他头顶上砸了一下,没使什么力,因为他觉得砸下去之后他的手会比纪抒舟的脑袋疼。
确实,纪抒舟没觉得有什么疼,他抓着那人的拳头,放在脸边蹭了蹭,许名友任他抓着,翻身往里躺了躺,说:“上来睡吧,好晚了。”
其实也没有很晚,只是天黑得早而已,但是纪抒舟并没反驳,只是将他的胳膊塞进被子里,说好。
那地方是刚刚许名友躺过的,并不凉,只是许名友需要重新暖了,纪抒舟这样想,然后长臂一揽将人圈进怀里,许名友压在他胸口,是强壮滚烫的躯体,像是往外冒着热气一样,他畏寒,顺势往他胸口贴的更紧。
而纪抒舟却满心愁绪,不是被人压的,是因为,这人太瘦了,瘦的好像只有一层皮肉包着骨头,手指摸着可以陷进许名友肋骨间的凹陷,可以一节一节的摸到脊椎,蝴蝶骨,肩胛骨,整个人在身上都没什么分量,反倒是有些硌人。
但他反而抱的更紧了,至少他还是温热柔软的,鲜活的。
他们就这么睡了一夜,次日许名友起的很晚,太阳几乎过了日头才醒,身下的人**着,睁着眼看他,没有出声,眼中满是温情,见他睁眼就低头亲吻他的额头,许名友在他傲人的胸肌上蹭了蹭,抬头冲他笑,说:“饿了。”
纪抒舟看着他一挑眉,说:“该吃午饭了。”
许名友依旧是笑,接着就听见身下人说:“早上的药落下了。”
“啧”纪抒舟看着那人脸上的笑褪的一干二净,有些阴沉的脸色撑在他胸口瞪他。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在暖和的被窝里捏了一把那人的臀肉,说:“起啦,吃饭。”
许名友翻身从他身上下去,被伺候着穿衣服洗漱,外面天有些阴,还刮着风,像是要下雨,阿旌把做好的饭端上来,许名友就在屋子里吃了,早饭午饭合在一起,他吃的也慢,磨磨唧唧就到了日头,一上午就这么磋磨过去了。
纪抒舟在一边吃完就看他吃,比之前吃的要少,而且慢,他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许名友看他笑,他没说话,他不能说现在强压着呕吐的感觉往自己胃里强塞进东西,已经尽力了,但看上去吃的还是很少。
最后饭碗放下,桌子被收拾干净,有人送来一封电报,应陵发来的,许名友知道是舒柚,但是打开看语气却不对,于是翻过去署名是秦自闲。
啧。
信里讲了青山据票的发行和售卖,在徽都最多,然后是坻阳,其他的都散落了一点,不多,但是范围很广,被捞走的钱不知道去了哪里。
许名友看的认真,越看脸色越阴,他最后把信封递给纪抒舟,在一边等他看,等纪抒舟看完了整封信才开口问:“你觉得钱在哪?”
纪抒舟目光从信上移到他脸上,说:“小幺屿,他如果要逃就会从那里走。”
许名友笑了笑,说:“青山据票只是空手套白狼,其实很明显就能看出来,但偏偏上当的有那么多人,猜猜这些人里都是谁。”
纪抒舟没有说话,国内人数最多是哪些呢,当然是平民百姓了,不是所有人都识字,钱也没多少,就是被熟人一传十十传百的拉拢进去,上了漏船。
他看着许名友,等着他下文,许名友笑容敛起,说:“就算陆呈山死了,这批钱也拿不回来,虽然他们的钱很少,但那就是全部了,可能等不到开战,就要先死很多人了。”
他这样说着,那边阿旌端了药过来,许名友面露难色,最后拿起来一下喝完了,空碗里剩了一点药渣,被他随手倒掉了,阿旌拿着空碗下去了,门边冒出一颗脑袋,是小马。
从回来就不知道在忙什么,感觉没怎么见过,他让孩子过来了,小马站在他面前,比他坐着高了很多,他说:“都在忙什么呢,这么久没见。“
小马穿的不厚,身形看上去有些单薄,他捏着衣角说:”我刚刚听到你说青山据票。”
许名友轻笑一声,说:“你知道?”
“知道,之前跟爹在一起的时候,村子里有人因为这个上吊了。”
许名友跟纪抒舟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睛里读到了相同的情绪,小马接着说:“这是害人的。”
“对”许名友附和说:“是害人的。”
小马眼睛很大,脸上的龟裂好了点,看上去有点孩子样了,他像是鼓足了勇气说:“许老板,我能去读书吗?”
许名友又笑出来,说:“一开始就说,想做什么就告诉我,你想上学就好,上学之后呢?”
“把这种害人的东西都扔掉”他说话还有些孩子气,很直白的表达。
许名友点了点头,说:“行,让阿旌给你安排,要好好上啊。”
“许老板,我会算数,等到时候能给你算账。”小马最后这样说,许名友看着纪抒舟的脸色,更想笑了,在小马走了以后,他对纪抒舟说:“怎么办啊,后面有人等着呢。”
纪抒舟脸色看不出什么端倪,说:“我又不只是算账的。”
“嗯对对……你会的可多了,”许名友敷衍着起身,说:“我去给那边回个信。”
纪抒舟点了点头,天很阴,像是酝酿着一场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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