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再睁眼，就是熟悉的建筑和人影，他很久没回来了，下车之后拿上行李跟陆秋檐说了一声就去了宿舍。
两人寝的宿舍，旁边住着乔直礼和赵希，他推门的时候入目就是两张一摸一样的床，都是空的，明明走之前另一张床上是有人的，他将自己的行李规整了，房间很小，书桌，床，衣柜，都是双数，都是空的。
跟他走之前的差别不大，脸盆毛巾什么的陆秋檐也给他准备了新的，很照顾了。
等东西都收拾好了，也到了饭点，一路颠簸，他没吃好，如今也是饿的厉害，出门恰好撞见隔壁那两个打打闹闹过来，赵希挂在乔直礼身上，三个人打了个照面便一起去吃饭，太久没见，赵希话又多，一路上叽叽喳喳，乔直礼听着，大多数时间是纪抒舟在回应，到了饭堂坐下也是不消停，乔直礼其实吃的不快，但是赵希一直在讲话，所以最后他吃完了赵希还剩一大半，就坐在旁边等着，纪抒舟边吃边回应，等碗里见底的时候赵希还在讲，乔直礼忍无可忍：“别说话，赶紧吃。”
“哦”赵希端起饭碗，斜着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服，但是也真的没再说话，最后跟纪抒舟一起放下筷子。
纪抒舟从他口中听说了自己不在的这两年发生的事情，有人入伍，有人退伍，有人战死，有人失踪，而他的室友，赵希却很有眼力见的闭口不提，乔直礼在他忘记人名的时候在旁边提一嘴，几个人扎堆有溜回宿舍，不训练不打仗的时候大都也是这样，都是年轻气盛，谈天谈地，宏图壮志，好像口中的世界真的会来一样。
赵希总有一种纪抒舟看不明白的天真，哪怕他已经上过战场，经历过死亡，失去过至亲，但他总是那么热烈，满怀希望。
在宿舍门口分开，纪抒舟去找了陆秋檐，询问之后的打算，陆秋檐桌子上摆满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各个地方发来的情报，埋头在地图上写写画画，见来人是他，头也没抬的开口：“孙柯在柏青渡口战死，过几天会有新人过去，明天训练，上面有消息过来，先对付陆呈山。”
纪抒舟一句话都还没问，最后只沉默说：“是。”转身出了门。
明天才开始，还有一个下午，他去了操练场，里面人不多，大多是新人，并不认识他，纪抒舟坐在一边跟看了一会，突然想到陆秋檐刚刚说的那个人名，孙柯啊，确实好久没见了，走之前还吵了一架，剃着寸头，确实直心眼，但是厉害，近身格斗每一个比得过他，枪法也只在自己之下，很厉害，柏青渡口向来难守，但是孙柯在的时候没人能进来，仗义，那时候照顾他，在他去卧底的时候说要去讨说法，之前就因为听别人背地里说纪抒舟那点乱七八糟的事跟人动过手，关了禁闭，所以那时候他拦着没让人去，孙柯气他软骨头，任人拿捏，最后劈头盖脸训了他一顿，摔门走了，他也没反驳，但是他后来才知道，如果吵架的时候一方永远不说话，那另一方只会更生气。
他那时候并不知道怎么办，太多事情堆杂在一起，很多陌生的声音冒出来，他并不理解孙柯为什么生气，所以在他走之前两人都没再说过话，虽然住在一起，但是连视线都没再对上过。
纪抒舟并不喜欢那样，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离开的时候孙柯不在，他回来时看到空床铺的感受可能跟自己进门看到的是两张空床的感受差不多吧。
操练场的人来来去去，有些他看着眼熟的，有些新面孔，柏青渡口啊，他想着。
来往的船很多，也乱，最鱼龙混杂的地方，有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也是从那里走。
见不得光的，陆呈山会不会有东西从那里过，孙柯死了，那现在守在那里的是谁。
陆秋檐没说，可能是没选好，如果可以的话，他会自荐去那里，哪怕只是一点怀疑，他也想看看。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日头有些偏西了，刚站稳就听见后面传来几道跑步声，
“队长——”
纪抒舟手指伸出来，抵住来人，是他的队员，叫林存年，负责掩护，在他手指处堪堪刹住，看起来很高兴，快哭了都，说：“队长，真的是你，我们还以为你回不……”
来字起了个头就被旁边一个人捂住了嘴，是他的副队长程律，个头跟他差不多，说：“他刚刚吃饭把脑子消化了，欢迎队长归队。”
纪抒舟看他快把人捂得喘不上气，笑着说：“先松开吧，好不容易活到现在没被人打死被你捂死就亏了。”
程律松开手给他顺气，临促林存年咳了两声，拦腰抱住他，说：“想你啊队长，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新来的那个好凶，又凶又坏的，还老是说你不好……”
程律觉得他说的对，所以在一边听着，结果傻孩子下一句就是：“他说你……呜……”
程律觉得自己手快就是捂他的嘴练出来的，虽然是掩护，但是死了也不好找，纪抒舟看着很想笑，他说：“算了算了，孩子傻点就傻点吧，活的好好的就行。”
话音落下，程律也放下手，林存年听他说话可能是明白了里面有给自己说话的意思，大喘了几口气，那两个就看他喘，等他喘匀了气，可能脑子供上了氧开始转了，想了想纪抒舟刚刚那句话，提出了关键字“活着”，于是开口：“队长你知不知道三队长孙柯……呜……”
这回程律用的力气很大，林存年丝毫挣脱不开，嘴里呜呜的，虽然听不清，但是人名出来的时候纪抒舟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很无奈的笑了笑，说：“我已经知道了，没事，你先松开他吧。”
“不了不了队长”程律显然是不想费力把手放下在捂上，他说：“队长我先带他去练枪了，明天训练见。”
纪抒舟点了点头，看这程律硬是把人拖走，中间林存年挣到了一丝缝隙，以一种就算走出去那么远纪抒舟还是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不是刚练完吗——”
程律一拳头砸在他脑袋上，气急败坏说：“闭嘴吧你。”
两个人跑远了，就只是打了个招呼而已。
纪抒舟看着程律打林存年的那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许老板也这样敲过他。
许老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