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传来了许奇友的消息,陆呈山跑了,在入海口,许奇友从谷北江回到洵州不到半天,就正对上了陆呈山的船队,两班交火,是一场苦战,毕竟在洵州,地势熟悉些,本来占绝对优势的。但是从天亮打到了天黑,像是专门耗着,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委元已经打到队尾了。
夏南华没有抗住,宋斯捷到的时候也已经晚了,委元就在他们的地盘上把人带走了。
上面很生气,许奇友差点被贬,最后宋斯捷在中间说了话,但也罚的重,险些被遣回津阳。
纪抒舟不理解,委元偷袭,这并不全是许奇友的错,就算他决策失误,也不该罚这么重。
但是陆秋檐知道之后却并不生气,看着那封洵州寄来的信,纪抒舟看他甚至有些愉悦和无可奈何。
他告诉纪抒舟:“这确实是奇友疏忽,才让人逃走,这样已经算轻了,但是,奇友有自己的理由,陆呈山的船队里有一个医生,委元人,之前在欧洲进修过……”
听到医生的时候,纪抒舟心脏空了一拍,眼里甚至泛了光,嘴唇颤抖,还没来得及问,陆秋檐就又打断了:“很有威望,虽然是委元人,还跟着陆呈山,但研究的方向正好是名友的病,不一定能帮上,总归要试一试。”
纪抒舟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万一……”
“不会,”陆秋檐坐在那里看他:“那个医生,我认识,很早之前就在我……陆家了,他不是自愿跟着陆呈山的,妻儿都在他手上,现在已经不在了,便没了顾及,但实在精湛,所以陆呈山才会强带着他。”
“强带着?”纪抒舟觉得无法理解:“那这个医生怎么会帮他呢?”
陆秋檐扯了扯嘴角:“医者仁心,他救过很多人,无论是敌是友,做过什么事,他都会救,所以陆呈山才会带着他。”
“之前他被陆呈山藏得太好,我和奇友两个人都没能找到,这次陆呈山外逃一定会带着他,所以奇友有所顾忌,最后陆呈山被委元带走,但奇友还是截下了那个医生。”
纪抒舟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很快,血液被送到全身各处,四肢甚至开始变得滚烫,眼睛也是烫的,他嘴唇颤抖张开又闭上,甚至浑身都在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陆秋檐知道他激动,没多说什么便让他回去了,但是纪抒舟像是没听到,很久,他才开口:“他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我能不能……”
“不能。”陆秋檐打断:“委元盯着,许奇友被罚期间洵州是黄硕接管,委元接走陆呈山,算是公然挑衅,这时候最应该警惕,小幺屿离我们不算远,乔直礼不在,贺苍煜你也知道,你还不能走。”
听完,纪抒舟心脏像是落回实处,本来亮晶晶的眼睛暗了一点,陆秋檐笑意有那么一丝进入眼底,说:“没事,你们可以有以后的。”
纪抒舟却笑的勉强,但却明白局势,他看着陆秋檐,自己将自己开导了,最后只说“知道了”,春天近了,天也变长,外面还是亮的厉害,没法回去见面也没关系,他看见了,那一条绝路被破开,露出天光,外面红色火烧云浩瀚,像是他们光明的未来。
但没有人可以分享,唯一的一个贺苍煜现在估计没时间理他,他像一个快要熟透的苹果,里面快要甜烂掉,之前那些酸涩都被代谢掉,干瘪的果实重新充满汁水,开心无法附加。
就在训练场跑了很多圈,程律和林存年看到像是见了鬼,问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纪抒舟想把他们两个一个一个抛起来再接住,最后很用力的抱了他们一下,林存年甚至没来得及开口,露出很少见的,呆愣的表情,连程律都是震惊,纪抒舟很少有情绪外放的时候,尤其是像现在这种,感觉浑身都被甜酒泡着,好像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他们一直在问“怎么了?队长怎么啦?”,感觉下一步就要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符灰撒到他的脸上了,但是纪抒舟却只是把笑收敛了一点,然后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好好训练,别偷懒。”就转身继续跑了。
剩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震惊。
但是也没说什么,毕竟是队长。
纪抒舟回到宿舍的时候里面没有人影,贺苍煜还没回来,在医院,纪抒舟在外面跑了一身汗,这时候人少,就去洗了个澡,回去的时候,在宿舍走廊里,见到了赵希。
他好了一点,见纪抒舟的时候可以勉强笑着给他打招呼了。
纪抒舟肩膀上挂着毛巾,头发擦的干,没有滴水,他把洗澡的东西放回自己位置,就去了隔壁,那一张空床被放了新的被褥,是有新人来了。
只是现在还不在。
他坐在赵希床上,话说了没两句,赵希想落眼泪:“舟舟……他是一个新兵,他看见他,就想起来那时候哥带着我,我那时候也是这样……”
他尾音哽咽,纪抒舟心下已经沉稳了一点,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听的很仔细。
“我带着他……每一次,我要带他,在这个地方,哪里吃饭,哪里洗澡,哪里训练,什么时候有热水,什么时候熄灯,什么违禁……我都告诉他,哥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声音不大,听上去很委屈,像是告状,在跟纪抒舟告状,他变得成熟,就算没有乔直礼,他也可以过的有条不紊,但最应该看到的人,最不愿意看到的人,已经不在了。
赵希有了模板,他像是活成了第二个乔直礼,好像这样,就可以把那个人在世上多留一会。
他哭起来:“舟舟……我好想他……我,可是他都不愿意见我……我现在想,他为什么讨厌我,是不是……因为我之前一直缠着他,是不是我,太笨了,什么都要他帮忙,所以他才会讨厌我……”
”不是,“纪抒舟看的心软,但嘴上却强硬地打断:“都不是,小崽,都不是。”
很久没人这样叫他,赵希哭的一抽一抽的看他,眼睛还是水汪汪的,等他下文,但是很久,纪抒舟都没有说话,他叫着赵希的小名。
这个名字是乔直礼有一次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告诉他的,除了乔直礼,几乎没人叫过,赵希听见这一声,擦了擦眼泪,问:“那是为什么,舟舟,你知道对吗?”
纪抒舟上手给他擦,说:“这要你自己明白才行,小崽,你要自己明白,我没法告诉你,不然乔直礼会更难过。”
“可是……他说讨厌我……”
“……他确实……”纪抒舟很努力的想:“……或许这个讨厌不是你一直以为的意思呢……以后你会想明白的,但那是以后,乔直礼不在,这些事没有别人可以告诉你,连我也不行……”
赵希有些懵懵的看他。
纪抒舟接着说:“因为我不是乔直礼,因为和他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人是你,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也是你,你的想法就是他的想法,他留给你的,从来都不止最后的讨厌……而且那并不是讨厌。”
还有乔直礼用一生落墨的情书。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