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抒舟起床的动作不重,许名友抱着他,脑袋就在他胸口,但是却没醒,只是在感觉身下事物变化的时候皱着眉咂嘴,纪抒舟很轻的亲上去,他也没有反应,像是睡得很沉,如果不是离得那么近,几乎要看不出来这人还在呼吸。
早饭是和舒柚和秦自闲一起吃的,本来是有些尴尬的,但是所有人的心思都在许名友一个人身上,反倒是凝重。
他盘算着俨州局势,许奇友不在,现在顶上的是秦置,那人跟了他那么长时间也是有些真东西在的,所以这三天他可以无所顾忌。
贺苍煜守着许砚茶,不知道什么情况,陆呈山死的蹊跷,柏青渡口应该也会有委元人来,那里是夏南华守着,宋斯捷在俞川,跟徽都毗邻,中央有什么动向他都清楚。
回来这一路上已经可以看到往西去的人了,玉鼓镇也没什么好光景,人人自危,但凡有些家底有些亲戚的也都已经离开,没了原来过年似的热闹,连纹烟楼的戏都没再开张,里面的人有的已经走了,但尚老板,千山,程小帘都在,没走,估计在等陆秋檐。
更多的是走不掉,穷人家一辈子的打拼都在这,走了也没地方去,可能是抱着那一丝侥幸,又或是任命,总归是萧条。
放下碗舒柚去看许名友,纪抒舟就在一边,这么一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阿旌熟练的给他挂上水,手背上清晰的血管,扎进去很容易,纪抒舟转开头不去看,针头还没进去,许名友就睁开了眼,阿旌看见手指动了动,差点把针扎进到自己手上,抬头看清状况,针头往外冒着水,落到他手背。
许名友觉得有些凉,他低头看过去,恰好对上阿旌有些震惊的眼神,他有些想笑:“不想打针……给我留饭了吗?饿了。”
声音比之前清朗,像是精神了点,阿旌愣着,反应过来之后说:“有的有的……我去拿。”
舒柚把他从床上扶着坐起来,给人披上厚外套,纪抒舟上前说:“洗漱吗?”
床上坐着的舒柚和许名友一起转头看他,没什么表情,看上去都是呆呆地,纪抒舟有点想笑,但是被压了回去,听见许名友说:“洗洗吧,吃饭呢。”
舒柚适时让开了,平时这种事也都是阿旌上手,他通常是被伺候的那一个,现在纪抒舟回来了,自然是他接手,为了避嫌也出去了。
纪抒舟给人穿上衣服,像是在装扮什么宝物,动作很轻,怕把他揉碎,又怕将他玷污,最后将银环戴上,许名友顺应着他的动作,洗漱完坐在桌子旁边,纪抒舟把门打开,阿旌把饭端进来,纪抒舟本来想喂他,但是舒柚也在,于是就在旁边,拿着帕子给他擦。
许名友手有些抖,所以碗就放在桌子上,他拿着瓷勺吃的很慢,舒柚在旁边念叨:“你院里的花开得不错,什么都有,不像外面,老秦之前跟我说,外国人种花喜欢一大片一大片的种,几个山都种着一样的,薰衣草,金雀花,苍月草,等开花的时候都很好看,但是总是一个时间开花,所以他们经常不同的季节去不同的地方,一年四季看到的都不一样,等收割的时候还会有特定的节日庆祝,很热闹,像过年一样……”
许名友不小心被呛到,有气无力的咳嗽,最后说:“我原先也见过,有个庄园里种的都是金雀花,只是我运气不好,没有见过它开花,只是临走的时候庄园主人送了一支,很好看,如果是那么大一片的话,可定更好看……”
“金雀花吗?”舒柚想了想,说:“老秦说他之前见过,那个庄园里住着的,好像是他们国家高层的家眷。”
许名友接着吃了两口就把勺子放下了,从纪抒舟手里结果帕子擦嘴,思绪像是被拉远,他没有回答关于那位高层家眷,只是笑着说:“金雀花不适合在这里,适合有围栏的院子里种,向着街边,我见过的就是那样,还没见过那么大一片,真可惜……”
其实并不止这一件是可惜,舒柚想着,但没说出口,他看阿旌把他吃完的东西收拾了,到了现在,药已经没用了,许名友自己也不想遭那个罪,他连醒着的时间都很短,吃饭更少,更别说吃药了,所以除了阿旌偶尔的补汤,他已经不再吃什么药。
外面天气不错,太阳照着那棵小小的海棠,许名友只是余光一瞥,却意外发现它居然抽了花苞,绿色的尖尖,他伸手戴上眼镜,确认了那真的是花苞,天还是冷,今年的冬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长,好像老天爷故意作对,不想许名友摸到春天。
他伸手拽了下纪抒舟的衣角,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但偏偏纪抒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舒柚没有说话,他也顺着看过去,那里种着乔木灌木,下面有株并不显眼的西府海棠,在瑟瑟初春里颤着,枝子很细,像许名友,连名字都一样。
舒柚看着他们,像是明白了什么,西府海棠耐寒耐旱,畏惧高热,娴静淡雅,这里的气候其实挺适合,只是舒柚看它孤零零的样子,总觉得他活不到开花的时候,好像早春一只蝴蝶落上去都会把他压折。
跟许名友一样。
舒柚看着他,他们认识的早,明明年前还是好好的,如今被蹉跎成这样,他知道纪抒舟留不长,找了借口出去,不在霸占两个人独处的时间。
屋里剩下他们两个,许名友抬头难得冲他笑了一下,纪抒舟弯腰低头,像早上起床一样很轻的吻他,窗户开着,没人在意,许名友摸着他的头发,会俨州之后,纪抒舟就把头发剃了,到现在长出来不少,一直想不起来剪,到现在长出来毛茸茸的不长不短。
他把人抱起来,自己坐到椅子上,再把人放到自己腿上坐着,许名友抱着他的脖颈,亲密无间。
鼻尖凑着,许名友回吻他,没有汹涌的掠夺进攻,只是无限的谴倦暧昧。纪抒舟放他呼吸,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颈窝,像是安抚,大手落在后颈,许名友喜欢被他掌控的感觉,最后靠在他胸前说:“你想去看看吗,外面的那些花。”
“看那些干什么,”纪抒舟反问,一手搭在他腰间,说:“那些花是因为你在才好看的,你不在的话,开的再好也跟烧成灰没什么区别。”
他亲着许名友的额头,这难得的平静啊。
他突然想到年后的那场大雪,他们在亭子里围炉煮茶,那样大的雪啊,今天是很好的晴天,但好像没什么区别。
都是只有他和许老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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