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刺客

河风猎猎地吹着,掀起人的裙摆衣袖,也抚起了那女子的藩篱,她神出纤细白暂的青葱玉指压下被风抚起的烟青色轻纱,注视着那高大俊美、气势非凡的男子,出了神,怔怔地问道:“你先前去照料的女子,与他,是什么干系?”

丫鬟墨秀顺着自家小姐的视线看去,方明白,回道:“奴婢听那女子喊哥哥,似是兄妹。”

“兄妹?”

她喃喃自语,又仔细观察片刻,觉得两人不似兄妹,但具体的,她也看不出个子子丑寅卯来。现下这儿船客来来往往,有些还拿着大件儿的行礼,人头攒动,毂击肩摩,拥挤得很,不好多做停留,遂遗憾地望了一眼,快步离去了。

裴迟桑也随宋顗尘离开了渡口。

此时,天气愈发暗沉,岸边的树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东倒西歪,耳边还能听到风浪拍打到礁石上的响声,如一只河兽在背后驱赶,人们步履匆匆,都在赶着在这场暴风雨来临前找寻一个落脚的地儿。

宋顗尘此次南下没有告知任何人,因此宋州的官员不知景王大驾光临,迎接自是不必提了,宋顗尘也不想惊动任何人,因此,几人便走到了一家名为来仪的客栈投宿。

前脚才踏进客栈,后脚那积蓄了许久的雨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连带着一阵狂风,将客栈的窗户摇得哐当作响,伙计赶紧跑上去关上,还着实费了一翻气力,最后沾了一身的水汽,可见这场大雨的威力。

“几位客官。”一个中年男子站在柜台里头,堆着一脸笑意热情地招呼着,“可是要住店?”

谢安上前问道,“掌柜的,可还有上房?”

掌柜笑道,“有是有,客官要几间呐?”

“两间。”谢安道。

“哎呦!”掌柜满脸歉意的笑,“可不赶趟儿了,咱们小店仅有三间上房,出去了两间,就只剩那么一间了。”

“今日天气不好,落脚的客人多,可是不巧了。咱们客栈的其他客房也不差,几位客官要是不嫌弃,也可将就一晚。”掌柜有一双识人老辣的眼睛,看其中一个气度非凡,与那些徒有黄白之物的客人可不一样,遂小心翼翼地,不敢得罪。

谢安不好自作主张,转头看了宋顗尘一眼,寻求意见。

宋顗尘倒没有什么介意的,以往行军打仗,也曾有过席地而眠,环境更恶劣的也经历了不少,如今只是住处问题,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可以了。

“那便要两间普通客房。”宋顗尘道。

谢安闻言,便付了掌柜一块银子。

上房在三楼,普通客房在二楼,伙计领着宋顗尘等人上了二楼,走到了右边的空房,中间隔开了一间。

裴迟桑迫不及待地跑进其中一间,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嚷嚷着,“好累呀!”

宋顗尘环顾了一眼客房,闻言睨了她一眼,“既然晓得累了,便回京都去。”

说起这个,裴迟桑又不依了,“我不回。”

她站起来,为了证明,绕着宋顗尘跑了两圈,像只小狗,“哥哥看,我不累了。”

宋顗尘禁不住被她逗笑,勾了勾唇,又立马板起脸呵道:“好了。”

裴迟桑立刻停下。

“回与不回,可由不得你。”宋顗尘道,“先休息一会儿,迟些再用晚膳。”

说完,他便出去了,进了另一间客房。

……

入夜,裴迟桑趴在床上,双腿夹着被褥,翻来覆去睡不着,外头倾盆大雨,哗啦啦的,她被吵得睡不着,躺了一会儿,便一骨碌爬起来,去倒了一杯茶水,才送到嘴边,便蓦地顿住了。

她抬起头,竖起耳朵,看向了右边的墙,声音是从那堵墙后传来的,她搁下茶蛊,走了过去,贴在墙上仔细听。

是一个女人的叫声,一声声的叠叫着,好似很痛苦。

有坏人!

裴迟桑的正义之火升起,气势汹汹地走去打开门,守在门外的赵卓放下抱臂的手,疑惑问:“姑娘,发生了何事?”

裴迟桑朝他勾了勾手,悄悄摸摸的样子。

赵卓上前一步,“姑娘请讲。”

裴迟桑用手心挡在嘴巴的一边,另一只手指了指中间的客房,悄声道:“旁边有坏人?”

赵卓看了一眼那间客房,又与守在主子房门前的谢安和行风对视一眼,忽地明白了什么,一张脸涨得通红,幸好他脸色黑,看不出来。

“咳。”赵卓放低声音解释,“没有坏人,那是……做梦了。”

裴迟桑不信,道:“可她一直叫,肯定是被打啦。”

赵卓额头突突地跳,终于体会到了主子无可奈何的心情。

“真的不是。”赵卓皱着眉头,小声劝道,“姑娘,很晚了,您快进屋休息吧。”

裴迟桑哼了一声,“你不管,我去找哥哥去!”

说着,便要往宋顗尘那屋去,赵卓眼疾手快地挡在前面,一脸为难,“姑娘,主子已经休息了,您就别打搅了。”

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祈求,就差没向这个小祖宗跪下了。

谢安与行风,还是第一次看到赵卓低声下气百般无奈的模样,正幸灾乐祸地隔岸观火,身后的门却蓦地被打开了。

宋顗尘神情严峻地走了出来。

谢安两人忙收敛神色,“主子。”

赵卓更是忐忑不安。

裴迟桑看到他,绕过赵卓便要喊哥哥,却被宋顗尘迈步上前捂住了嘴巴,他握住裴迟桑的手腕,语气肃穆,“有人。”

谢安等人瞬间明白过来,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腰间的配剑,敛容屏气,严阵以待。

赵卓放轻脚步,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走向裴迟桑休息的客房,他动了动耳朵,听到里面有细微的声响。

他倏地拔剑冲到里头,便见两个身穿黑衣的人正背对着他,手持长剑狠狠刺向垂着帷幔的床榻里头,扑了一片空才惊觉无人。

赵卓执剑飞身上前,与那两个刺客打斗起来,近身赵卓才看到,刺客戴着暗红色獠牙面具,在黑夜雨声中,显得格外诡异。

行风也前来助赵卓一臂之力,但刺客显然不愿恋战,一步步退到窗户旁,纵身跳了出去,融进了瓢泼雨幕里,行风与赵卓正要追,宋顗尘阻止,“别追了。”

裴迟桑躲在宋顗尘身后,探出个头看到床的帷帐被划了好几条大口子,还有棉絮纷飞。

她瞪了一眼赵卓,一副自功之色,“我就说有坏人了!”

话音刚落,中间的客房门忽而被打开,一个穿戴不整披头散发的男子跨出半个身子张望,发现没有什么,又嘭地关上了门。

裴迟桑看了一眼,扯了扯宋顗尘的衣袖,“哥哥,那也是个坏人。”

宋顗尘不明所以,“什么?”

“那个房间也有坏人。”裴迟桑一脸愤慨,“有人一直叫,肯定是被打了。”

宋顗尘闻言,诡异地沉默着。

赵卓与行风走至宋顗尘身边,低声道:“主子,想来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宋顗尘皱紧了眉头,眼眸沉肃。

赵卓是他明面上的心腹,那些人看到赵卓守在裴迟桑门前,便自以为里头是他,假使不是裴迟桑跑出来,那后果……

让赵卓守着她,本意是想着,有个熟悉的人守着会让她安心些,没曾想,倒是险些给她招致了与她无关的杀身之祸。

宋顗尘看了裴迟桑一眼,心想,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将她送回京都。

还有朝廷里头……

宋顗尘眼神变得凌厉。

朝廷里头出了内贼,这桩银钱的牵扯,想来是涉及到了不少官员的利益,以至于他们开始狗急跳墙。

现下已至半夜,客人都已熟睡,楼下的伙计趴在桌子上,显然也已经睡死了,周围都寂静无声,显得外头的雨声愈发洪亮,赵卓等人不敢打扰,在一旁静立着。

“哥哥。”

裴迟桑打破了这份有些肃穆的寂静,她扯了扯宋顗尘的衣袖,揉揉眼睛道,“我困了。”

“去问问可还有空房。”宋顗尘吩咐。

赵卓领命下楼问了伙计,伙计不明所以,迷迷糊糊地揉着眼,“已经没有空房了客官。”

无法,宋顗尘只好让她在自己休息的客房睡,而他便在椅子上将就了一晚。

这场雨下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才见停,屋檐上还有水淅淅沥沥往下滴,渐渐地,金乌升起,云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跌落一束束金光,待云层全部散去后,晨曦均匀地晕染在了大地上。

裴迟桑起来时,已经不见了宋顗尘的身影,刺眼的光从窗户钻进来,她揉了揉眼睛,穿上绣鞋。

门忽而被推开了,裴迟桑抬眼看去,是一个陌生的女子,瓜子脸丹凤眼,眼神看起来颇为凌厉。

她端进一个铜盆,放在了木架上,朝裴迟桑道,“姑娘,可以洗漱了。”

“你是谁?”裴迟桑问。

“奴婢名唤秋雪,是专程来伺候您的。”

不同于木槿的温柔,也不同于小菊的机灵,秋雪看起来有些严厉。

裴迟桑猜到应是哥哥让她来照顾自己的,因此也没有反感,走到铜盆前洗牙净面。

多了秋雪,裴迟桑的青丝被一双巧手绾了起来,还用余下的长发编了辫子,戴了一朵粉白的绒花,衬得桃腮杏面,明眸皓齿,看起来俏皮机灵,惹人怜爱。

衣裳也换了一身,上穿月白色绣桃花缠枝窄袖上衣,下着鹅黄暗花坠珠下裙,真是天碧罗衣拂地垂,美人初着更相宜。

梳妆打扮好后,裴迟桑迫不及待地开门下楼,在转角时,她险些撞人身上,抬头看去,撞进了一双宛含春水的眼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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