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来人往,宋顗尘左右环视一圈,那道娇俏的身影真的不见了,他拧起眉,定睛一看,在几步远的一棵大榕树下,一盏花灯掉在地上。
她不是自己走掉的。
宋顗尘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担忧如寒冬深夜的浓雾将他笼罩。
……
裴迟桑当时站在宋顗尘后头,看着和他交谈的魏明月甚是眼熟,后来才想起是在宋州城的客栈见过一面,看她对自己哥哥笑得那么灿烂,不知为何,裴迟桑有些不高兴了,干等着又无聊,便自己走到榕树下玩儿去了。没一会儿,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异香,随后便跟失了魂儿一般,不受控制地跟着人走了。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处在一条昏暗的巷子里,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青色劲装,脸背着光,隐在阴影里的身姿修长的男子。
裴迟桑抬头看着他,恐惧地倒退一步,背贴着墙,一动不敢动,抖着声音问:“你、你抓我、干什、什么?”
那道身影蓦地往前跨了一步,一只手举了起来,裴迟桑吓地闭上了眼,大声喊道:“哥哥!救我……”
裴迟桑以为自己要被打了,抬手捂住了脸,谁知那只手却是突然捏了捏她的胳膊,一道清亮的声音说道,“老大,你怎么胖了这么多?!”
裴迟桑:“?”
那人还把脸往她面前凑,裴迟桑露出一只眼,才看清,面前的男人长着一张清艳的脸,莫名让她感觉有些熟悉。假使他神情冷着,便是雪山上的高岭之花,但此刻他一双眼睛眨啊眨,有些憨憨地问她:“老大,你还记得我吗?”
裴迟桑跳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恐惧害怕的情绪没了,她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来,歪着脑袋盯着面前的男子看,半响才摇摇头道,“你是谁呀?”
“我是九清啊!你往常最喜欢的就是我了!怎么能把我忘了呢?!”九清皱着眉头指控她,仿佛她真是罪大恶极的人一般。
“可我真的不认识你啊。”裴迟桑莫名,脚尖一挪就要走,“我要去找哥哥了。”
九清赶紧拉住裴迟桑的胳膊,“老大,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你,可不能让你再离开了!”
“你、你认错啦!”裴迟桑抽着自己的胳膊,皱着眉头,一副很无措的模样,“我不叫老大,我叫厌厌!”
九清看着裴迟桑这副模样,嘴里喃喃着:“完了完了,老大这副模样,怎么与那鸠占鹊巢的人斗?”
裴迟桑怕自己突然不见,哥哥着急,心一横,低头用力咬了一口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九清看着裴迟桑小泼妇一般的模样,心中震惊,恍神的功夫被她挣脱了开去。
看着像躲洪水猛兽一样逃跑的裴迟桑,九清心一横,痛心疾首地对着人喊:“厌厌,你又要离开我么?我、我、我是你夫君啊!你夫君我跋山涉水,从北找到南,好不容易才寻到你,如今,你又不要我了么?”
裴迟桑的脚步猛地一顿,慢慢转过身,看着似乎是伤心欲绝的九清,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是我……夫君?”
九清也是情急之下找了这个身份,没期望能留住老大,可没想到,还真有戏,于是赶紧点头,“是啊。我们成婚后,举案齐眉,恩爱有加,你可不能不认啊!”
裴迟桑惶惑地捏着手指,“可、可我不认识你呀?”
“那是因为你摔下崖,许是磕到了脑袋,失了记忆,什么都忘了!”九清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自然,也把我这个夫君,忘了。”
裴迟桑惊疑不定,手指绞在一起,支支吾吾地道:“那、那你怎么、怎么证明你……是我夫君?”
九清一下有些语塞。
看着裴迟桑这模样,似乎已经信了大半,九清绞尽脑汁想能证明的事情,忽然脑袋闪过一个画面,“你右脚脚底有个像扶桑一样的青色胎记!”
这个还是有一次,九清去找裴迟桑回禀事情时,看到裴迟桑椅在一棵树的枝干上睡觉,脚没有穿鞋,一只耷拉在空中,九清抬头看,无意中就看到了在脚心的胎记。
胎记?裴迟桑楞住了,原来她脚底下长着的奇怪东西叫胎记?她惊讶地注视着九清,心里已经信了大半,“你是怎么知道的?”
九清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我是你夫君,自然知道了。”
裴迟桑一时还不能消化这个消息,她楞楞地看着九清,有些不知所措,可面对他,也的确有种熟悉感和亲近感。
这人真是她夫君么?
裴迟桑仔细端详着九清。他着一身青色素衣,一指宽的腰带束在腰间,显得肩宽腿长,身姿挺拔,好似一根青竹,儒雅端正,但配上他那张清艳的脸,便少了儒雅,多了邪性。
此刻九清一脸委屈,裴迟桑突然起了一些负罪感,她在原地踌躇着,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
九清赶紧趁热打铁,“厌厌,你跟我回去吧?我们回家,好么?”
“回、回家?”裴迟桑赶紧摇头,“我、我哥哥,在这里呢。”
“哥哥?”九清拧起眉,想起那个人,“那不是你哥哥,你哥哥……哎!反正他不是你亲哥哥,你认错了!”
裴迟桑大声否认,“他就是我哥哥!”
“他真不是你哥哥,他是当今皇上的胞弟,是王爷!景王宋顗尘,你们根本不是一家人!”九清解释道。
裴迟桑急了,高声喊道:“他就是!!”
说完,还气汹汹地瞪着九清。
九清明白了,在这件事上,裴迟桑格外执着,况且她失了记忆,回去也暂时不能做什么,九清不急于一时,于是妥协了,安抚着裴迟桑,“好好好,他是。可你已经嫁给我了,我是你夫君,你应该和我在一起。”
裴迟桑还生着气,更何况九清对她而言,还是一个陌生人,她不能全然相信。
她看了九清一眼,转身离开,“我要去找哥哥了。”
九清赶紧跟上,“我和你一起,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在哪儿。”
另一边,宋顗尘守在裴迟桑失踪的地方,正心急火燎地等消息。今日出门,宋顗尘只让赵卓跟着,本以为有他在不会有什么事,可谁知,只耽搁一会儿功夫,便将那小傻子弄丢了,宋顗尘自责自己大意的同时,又控制不住地迁怒到旁人身上。
宋顗尘站在车水马龙灯火辉煌的街道,脑子里不敢猜测有关裴迟桑一丝一毫的结果,他行军打仗多少次九死一生,但都没有恐惧害怕过,可现在,他怕了。
尤其是当赵卓几人沉着脸回来禀报,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时,宋顗尘再按捺不住,“让施秉封锁……”
“主子!”此时秋雪突然打断,看着一个方向,“那是不是姑娘?”
宋顗尘猛地转头看去,只见裴迟桑从人海中穿过,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宋顗尘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认真仔细地打量着,人,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他的身边。
“哥……”
宋顗尘一把将还傻兮兮对他微笑的裴迟桑搂进怀里,一颗空荡荡的心,终于被填满了。
这回,他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宋顗尘甚至还想亲一亲怀里的人,但大庭广众之下,他忍住了,更何况,他这个“哥哥”要是突然亲她,还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宋顗尘觉得,是时候矫正各自的身份了。
九清在一旁看着两人,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对!可不就是不正常!两人又不是亲兄妹,这么搂搂抱抱,像什么话!
九清之前猜不透堂堂景王愿意收留他们掌门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如今看景王这紧张的模样,那暗藏情意的眼神,九清便明白了,这是图他们掌门啊!
现下两人还抱得难舍难分,九清忍不住咳了一声,出声打断,“老……厌厌。”
宋顗尘这才注意到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松开裴迟桑,改为拉住她的手,打量着九清,神情冷峻威严,“你是?”
九清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在宋顗尘眼神的威压下,也没有胆怯,不亢不卑地道:“在下名九清,阳爻九,清白的清。”
宋顗尘颔首,猜测道:“是你救了……舍妹?”
舍妹?九清忽地笑了一下,一张清艳的脸生动的犹如灿阳,他否认,“不是,是我带走她的。”
闻言,宋顗尘的脸猛地一沉。
赵卓几人也上前将九清围住,剑拔弩张的仿佛下一秒便要打起来,裴迟桑紧张地抓住了宋顗尘的衣袖,眼睛看着被围起来还淡定微笑的九清,眼眸竟然含着担忧。
宋顗尘脸色更难看了,本来没想如何,但就因为裴迟桑这一眼,他下令,“把他抓……”
“不。”裴迟桑阻止。
宋顗尘低头看她。
裴迟桑看看手无寸铁的九清,又看看准备蓄势待发的赵卓几人,踌躇半响,才磕磕巴巴地道:“他、他说……他是我、夫君。”
此言一出,九清笑的更灿烂了。
宋顗尘则像被扔到了冰窟,整个人瞬间僵住,眼里满满都是不可置信,仿佛是明明听到了胜利的号角声,可转头却被人告知,那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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