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府

就这般,裴迟桑如愿以偿,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快到京都时,赵卓驱马上前询问,“主子,这姑娘可是要安排在其他宅院里?”

宋顗尘倒是想,可按照如今她缠他这那泼皮无赖的程度,怕是会让她哭个天翻地覆。与其最后闹得人尽皆知,还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不用了,就安排在王府吧。”

他淡淡回道。

马车里,裴迟桑探头探脑的,兴奋地不行。

在别苑里待久了,如今一朝出笼,看什么都觉得是新鲜的,看到天上的鸟儿,她都能咧着嘴傻笑半天。

这一路上的花花草草,青山绿树裴迟桑都能津津有味地看半天,等马车进了城后,看到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又宽阔整洁的街道上,有着沿街叫卖的商贩;小摊上千奇百怪的灯笼;香味扑鼻的肉饼摊;就从眼前走过的晶莹透凉的红通通的糖葫芦……裴迟桑眼睛都看直了,嘴里的涎水快速分泌了出来。

她放下帘子,兴奋地掀开车帘要把身子探出去,也跟着一块上马车的木槿和小菊眼疾手快地拦着她,“姑娘,王府快到了,您再忍一忍。”

木槿以为是她坐得不耐烦了,不知道她其实是馋那些街边的零嘴儿,要去找自己的哥哥买去呢!

她不管不顾地探出头,朝前头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哥哥的身影,她又扭过身来,掀开帘子张望,终于看到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哥哥,她笑着喊:“哥哥!”

性子单纯,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现下又能顶着一双红红的双眸眉开眼笑了。

宋顗尘看了她一眼,用眼神询问她有什么事,又扯了扯缰绳,靠近了马车几寸。

“哥哥!”裴迟桑用渴望的小眼神看着她,“我想吃红红的果子。”

什么红红的果子?宋顗尘疑惑,朝周边环视了一眼,看到了小贩叫卖的糖葫芦。

他皱了皱眉,怕她哭闹起来不好看,遂吩咐赵卓去给她买了一串。

这是赵卓一个大男人第一次,买这种娘们儿兮兮的小东西。一只粗糙黝黑的大手拿着一串鲜艳的糖葫芦,显得本来挺大的糖葫芦到他手中看就只有这么一小串了,加上他英俊的样貌,挺拔的身姿,惹得路过的姑娘们看着他痴痴地笑。

赵卓从未有过这么窘迫的时候,飞一般地到了马车旁,将手上的烫手山芋交给了伸出手来的木槿。

车里的裴迟桑眼巴巴地盼着,木槿一拿进来,她立马就接过了,啊呜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她满足地眯起了双眼。

一面吃一面在心里感叹:哥哥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可怜了又跑腿又出银子的赵卓,不配拥有姓名。

裴迟桑一串糖葫芦吃完,马车刚好停下,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到了吗?”

小菊笑道:“到了呢,姑娘。”

木槿先下了马车,随后将裴迟桑扶了下来。

面前坐落着颇为气派的府邸,长戟高门,朱门旁立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裴迟桑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她左右看了看,才发现只有自己乘坐的马车停在此处。

“哥哥呢?”她蹙着眉头问。

“王爷从正门进府了。”木槿回道,“姑娘,我们也进去吧。”

“哥哥也是进这座房子嘛?”她又问。

“是的,姑娘。”

裴迟桑得到确认,才抬脚走进去,一早便得到吩咐,管着王府内院的齐嬷嬷此时匆匆赶来。

听闻王爷领了个姑娘回府,在王府生活了十几年的齐嬷嬷诧异不己,以为是露水姻缘结下的果,可听吩咐又不像,齐嬷嬷还失望了一阵。

不管如何,枕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儿,才是过日子啊!王爷活得,太冷清了,齐嬷嬷都不由得替王爷着急。

如今又乍眼看到长得如此标志可人儿的姑娘,齐嬷嬷又是一阵惋惜,就是听说是个傻的。

“姑娘。”齐嬷嬷不动声色地走上前,“随老奴来吧,已经替您收拾好屋子了。”

“哥哥呢?”裴迟桑对这个慈眉善目的嬷嬷有几分好感,又问。

齐嬷嬷楞了一下。哥哥?哥哥是谁?

木槿解释:“就是王爷。”

齐嬷嬷脸色有一瞬间的讶异,又立刻恢复寻常,“王爷……王爷忙,老奴带姑娘去吧。”

“忙忙。”裴迟桑无奈又落寞,“他总是忙。”

……

宋顗尘的确是忙,回府后换了身衣裳,才休息不到一刻钟,又马不停蹄地进宫去了。

皇帝宋顗臻此时正坐御书房西暖阁罗汉床上的一侧,面前的小桌上摆着棋盘,右手边放着一盏雾气氤氲的贡茶。

“皇上,景王到了。”有太监回禀。

随后,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利落地撩起衣诀朝宋顗臻行礼,“臣弟参见皇兄。”

“起来吧。”宋顗臻温和一笑,眼角露出两道细纹,却依然儒雅。他指了指对面,“坐。”

宋顗尘盘腿坐下。

“咱们兄弟俩也许久未一块儿下过棋了,今日陪朕下一局?”

宋顗臻率先执起白子问。

宋顗尘顺从地捏起一颗黑子,“下几局都行。”

有太监端来一蛊茶,恭敬地放在宋顗尘右手边。

“哈哈哈。”宋顗臻看着自己的弟弟,摇头失笑:“恐怕这一局未下完,你就要不耐烦了。”

从小便是这般,很难坐定。

“陪皇兄下完这一局,还是能做到的。”宋顗尘淡淡回道。

“好!”宋顗臻先落一子。

两兄弟沉默地下着棋。

西暖阁中,香炉中燃着安神静气的龙涎香,氤氲的雾气像缥缈的轻纱,轻柔地缠绕在周身。

起初兄弟俩落子的频率大体一致,渐渐地,宋顗尘落子的速度开始加快,显现出气势凛然的杀意。而反观白子的执有者,依旧不紧不慢地落着子,无生命的白子与黑子正在棋盘上展开一场无硝烟却振奋人心的厮杀,一旁的田公公,伸长脖子专注地观棋,心中滋滋赞叹。

结果还是显而易见地,两人成了平手。

宋顗臻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的棋艺没有丝毫退步啊!不错!不错!”

“是皇兄谦让了。”宋顗尘面不改色地道。

宋顗臻摆摆手,不吃他这一套,“行了。”

他看了宋顗尘一眼,“听说,你带回了一个女子?”

宋顗尘知道此事瞒不过他,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进宫来,也正是因为此事。

“是。”他正色道,“臣弟正要与皇兄说这事。”

“哦?”不是什么要紧事,宋顗尘一般都是自己解决了,难得的,竟为了个女子来找他。

他端起茶蛊,拿着杯盖拂着漂浮在上头的茶叶,“说说看。”

“这女子……身份有些问题。”宋顗尘斟酌着道,“臣弟身边的属下查到,裴家的二姑娘,或许还活着。”

田公公倏地睁大眼眸,看向皇上。

宋顗臻闻言,端茶的手更是抖了一下。他放下茶蛊,神色变得严肃,“从何得知?”

“京都中没有谁家的女儿失踪,也没有哪个女子的名讳能与她年龄对得上,唯一对得上,年龄也符合的……”宋顗尘道,“是裴家二姑娘。”

宋顗臻陷入一阵深深地沉思,面容有些哀伤,“你是说你救回的那女子,是裴家二姑娘?”

“臣弟原本以为是巧合。”宋顗尘敛眉道,“但臣弟在她身上看到了一枚与之斿,一模一样的玉佩。”

之斿是裴回若的字,他曾与他也是至交的好友,可惜天意弄人。

一时间,暖阁中有些静默。好半响,宋顗臻才开口问道:“确认了?”

“尚未肯定。”宋顗尘摇头,“还在查证当中。但或许,有一半的几率是真的,她摔了脑袋,忘了许多前尘往事,唯独只记得她哥哥。”

“查!”宋顗臻的神色隐隐有些激动,“此事交与你,需要什么,与朕说。”

宋顗尘点点头。

“此事……”宋顗臻道,“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不能让子幼知晓。”

“臣弟明白。”

“朕……”宋顗臻欲言又止,随后挥了挥手,“算了。”

“你去趟母后那儿吧。”

宋顗尘站起身,“臣弟告退。”

他走出养心殿,信步朝仁寿宫走去。

太后此时正闭目养神,一旁的丫鬟帮她揉着额头,宋顗尘来了,她也未让丫鬟停下,只是闭着眼随手指了指:“坐下吧。”

宋顗尘顺从地坐下,例行公事地问道:“母后可是有哪儿不舒坦。”

太后抬手制止了丫鬟的动作,直起身来瞪了一眼自己的二儿子,中气十足地道:“哀家心口疼。”

“不日便要到父皇驭龙升天的日子了,母后切莫太过哀思。”宋顗尘劝道。

“谁惦记那老糊涂了!”太后气道,开始口不择言,“哀家是惦记你!”

“儿臣吃得好睡得好,劳烦母后惦念。”他四两拨千斤。

他这装模作样,油盐不进的模样可气煞太后了,站起身来指着他,“不肖子!你真是,真是要气死哀家了。”

太后沉下脸,“你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她。”

宋顗尘头疼,“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

“既然不惦记,那为何不愿成亲?”太后苦口婆心,“你都快三十而立了!你皇兄,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呢!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这叫哀家如何安心!”

“母后。”宋顗尘耍贫嘴,“儿臣冷了知道添衣,不需要谁知冷知热,再说,这丫鬟小厮多得是呢,您还怕儿臣冷着?”

“你知道,你知道个……”太后将气得即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吞回去,继续苦口婆心地道,“那能一样吗?啊?丫鬟小厮能给你生孩子?你可别这么气你母后我了!如今哀家还纵着你挑自己中意的妻子,但假使你再这般下去,哀家便只能直接让皇上赐婚了。”

“哀家看中了中部侍郎的嫡长女,温婉可人,与你的性子倒是相配,什么时候,哀家安排你们见一面。”

宋顗尘揉了揉额角,“母后,您就不要操心了,儿臣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拖拖拉拉五六年,这叫有数?当初哀家就不应答应你去守什么边疆,性子是愈来愈野了!”

太后想到什么,又问:“是不是当初那个丫鬟……”

“母后!”宋顗尘打断她。

太后也知道他不愿提及此事,便不再多言。也怪她,当初就应该找个健壮些的女子,也不至于……唉!她都不知是该怪那女子命薄,无福享受这份荣华富贵,还是应该感慨,她这儿子,天赋异禀了。

“母后。”宋顗尘知道自己不孝,让母后着急上火,因此他这回终是松了口,“再给儿臣一年的时间,这一年内,假使儿臣找不到心仪之人,便随母后的安排。”

太后闻言,欣喜不已,仿佛已经看见未来的儿媳妇和大胖孙子了,“好!这可是你亲口承诺的。”

宋顗尘安抚好亲娘后,终于得以出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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