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腹肌

“怎么又来了,白怀夕,你还要把我家害得多惨?”

半开的木门后,中年妇人嘴唇刻薄一抿,居高临下地瞪她。

少女眼里涌现退缩,猛然往后退一步,下一刻她脊椎挺拔,抬起漆黑精致的杏眼,直视妇人,说道:“婶子,我来找你,是为了官兵搜刮赤练山一事。”

她嗓音细听仍在打颤,但一字一句坚定地把话说完整。

赤练山是京郊一座名山,藏有数不尽的物华天宝,然而里面危险重重,其珍宝并不易获取。

怀夕住在赤练山脚下的红泥村。这个村里的居民不同常人,只需虔诚地祈求山神大人,便可畅通无阻进入赤练山,获得其中机缘。

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今日去集市卖药材,听人说官兵在赤练山找了好几日,什么也没找到,便急了。”怀夕见毛书翠正眯眸认真听她说话,便急忙告知:“那些官兵打着祭拜山神的幌子,打算抓住红泥村的村民,利用我们与赤练山的羁绊,强行占有赤练山内的宝物。”

“婶子,我们先逃走避祸吧,等他们走了再——”

“你休要胡说。”毛书翠脸色骤变,怒骂道:“你这小灾星,和你待在一处就没有好下场,害了你爹娘不说,又害了我相公。我们在此处安安分分,何曾招惹过……那个人!”

最后几个字,她压低嗓音,眼神恐惧。

“如今却莫名奇妙要来搜刮赤练山,可不就是你这灾星惹的祸事,现下又说出这种话,想要整个红泥村都为你陪葬吗!”

怀夕唇瓣开合颤动,缓缓摇头,“不是的。”

毛书翠似是狠极了,厉声道:“要走也是你走!”

她忽然走下台阶,出手推搡她,怀夕陷入往事的自责里,完全不懂反抗,忽然脚下踉跄一下,往后跌倒而去。

风声贯耳,她抬起湿润双目,看见妇人赤红着脸,眼里闪过慌乱。

失重感避无可避,她蹙眉闭上眼睛。

一只健壮有力的手臂自后方环住她的腰,她撞入青年坚硬的胸膛,眼睫轻颤,睁开了双眼。

身后的青年身形挺拔高大,一副清冷的俊俏面容,骨相深刻,轮廓锋利,整个人气质洁净,似一朵孤俏的高山雪莲,难以触及。

唯独那双眼睛,异于常人的纯粹,像一颗剔透的玻璃珠,静止般嵌在眼眶里。黝黑眼瞳泛着一抹亮色,视线轻轻落到她身上,温良干净。

“小夕。”他轻唤道。

这是她五天前捡到的陌生郎君。

他怎么会在这里?

怀夕心中闪过讶异,正要说话,毛书翠尖锐的声音再次传来:“诶郎君,这几日你都住她家吧。我好心告诉你哈,你离她远一点,你是不晓得,她把我们家害得有多惨……”

怀夕猛然攥紧手指,指骨泛白,死咬住唇瓣,一言不发。

她想,他也会和别人一样,离她而去吧。

耳边声音喋喋不休,她不作任何争辩,等待命运判决,这时,青年忽然抬手,捂住她的耳朵。

“安静一点,这个小可怜快被你吓哭了。”他嗓音清润,十分动听,因此第一时间无人注意到这份温润下的危险。

毛书翠发出一声冷笑,正要肆意讥讽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撞上廉霁寒的双眼时,浑身一震,脖颈处浮现一层鸡皮疙瘩。

他眼珠子黝黑,静止般嵌眼眶里,注视她时似一潭死水。

这份不同常人的漠然平静,让人感到诡异悚然。

毛书翠目露惊恐,两厢对视,她背脊全是冷汗,抬手砰一声,关上木门,隔绝那双瘆人眼瞳,背靠门板,剧烈喘.息。

这小蹄子,招来的果然都是怪异之物。

*

“小夕,眼泪擦一下。”青年的声音响起,怀夕猛然回过神。

两只耳朵残留他掌心的温度,怀夕没太和异性接触过,此时耳根发烫,懵懵地擦了擦眼皮,那处薄白肌肤微微泛红,如三月桃花。

她长着一张极具亲和力的漂亮脸蛋,面部轮廓和眼睛都偏圆,眼睛似大黑葡萄般坠在肉感的脸上,雪白双腮上泛着粉红,唇瓣饱满红润,很讨喜。

“刚才的事,谢谢你。”她小声说道。

两个人往回家的方向走,转角处,怀夕又回头看了一眼,神情复杂。

廉霁寒出声道:“你还要去找她吗?”

怀夕一愣,想不到青年会时刻注意她。

她脑海中浮现瘫痪在床的周伯伯,疲倦道:“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廉霁寒转眸望向她,眨了眨眼,“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害他们的,毕竟——”

青年的视线落在少女毫无棱角的柔和面容,眼里流露几分兴致,毫无疑问,她很脆弱。

问及这个问题,少女宛如深受重创,圆润的脸蛋唰一下苍白,一身冷汗,胸口急促起伏,说不出话来。

真脆弱啊。

廉霁寒转移话题:“对了,你刚才说官兵要搜刮赤练山,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听见了刚才那场争执。怀夕缓缓回神,目露难堪,回答道:“廉相看中了赤练山中的物华天宝,打着祭拜山神的幌子,打算抓住红泥村的村民,利用我们与赤练山的羁绊,强行占有赤练山内的宝物。”

廉霁寒语气微顿,“廉相?”

怀夕神情严肃,紧抿着唇角,点点头。

这廉相是京城里人人畏之的狠角色,经历传奇骇人。

他原是忠信侯唯一的嫡子,十二岁那年做了前首辅大人的走狗。

前任首辅权倾朝野,也不是什么好人,而廉霁寒就是他手中一把丧尽天良的厉刃,他狠毒,杀人如麻,整个京城笼罩在他的阴霾之下。

几年后,廉霁寒更是背信弃义,踹了主子,自己上位,成为新任首辅,权势与手腕比之前者有之过而无不及。

大景王朝从未有过二十四岁的首辅,除却能力的桎梏,也是各方相互制衡的结果。

这意味着廉霁寒已视皇权于无物,玩弄权柄。这首辅之位,就是他耀武扬威的战利品。

此乃妖异之兆,百姓风声鹤唳,无数人为之丢了性命。

怀夕自然也很惧怕他。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她在自家后院救下的这位身负重伤、温和乖顺的青年,便是那位人人畏之的廉相廉霁寒。

“廉相”跟在少女身侧。

想不到这件事还和他有关系,不过下属懂得把他失踪的消息,引导为上山搜刮赤练山中的宝物,单就这件事来说,处理得不错。

他一言不发,身侧少女沉浸在对廉相的惊恐中:“廉相很是心狠手辣,若是把我们抓起来,肯定不会留我们性命!”

廉霁寒笑了一声,似是被她逗乐了。

怀夕的话卡在嗓子眼,目露困惑:“你笑什么?”

廉霁寒歪头,想了想说道:“不懂你为什么要怕他。”

少女这才想起来,他醒来后便说自己失忆了,什么都记不清了。因为他失忆了,她还给他取了个简单好记的名字,叫小白。

怀夕忽然左顾右盼,警惕地放低声音,好心告诉他,“廉相是个很可怕的人。”

廉霁寒学她,也低声问:“多可怕啊?”

“他以杀人为乐,手下的冤魂不计其数,是个没有心的怪物。”怀夕浑身瑟缩道。

廉霁寒若有所思地颔首,“还有呢?”

怀夕今日遭受巨大打击,心情差劲,此刻完全把廉霁寒当做宣泄的出口,越说越激动。

“简直是一只没栓绳的疯狗,长得丑玩得花,屎吃多了撑得慌。”

她憋红了小脸,长舒一口气,心里舒坦多了,可很快,她忽然察觉空气一阵安静,她缓缓扭头,见青年正紧盯着她的脸。

怀夕这才意识到她方才太激动了,挠挠头,腼腆笑道:“对不住,我有的时候不太能控制自己。”

半晌,廉霁寒才移开视线,缓缓道:“没事。”

怀夕莫名其妙。

他又不是廉相,干嘛一副原谅她的样子?难道失去了记忆,以为廉霁寒是好人吗?

这如何能行,哪天被杀头还帮人数钱呢!

怀夕倍感担忧,她咬住唇瓣,很快回忆起一件大事,立刻警告道:“我记得三年前,他将忠勤侯府满门抄斩,忠勤候!那可是他父亲的挚友!”

青年颔首,嗯了一声,安静地倾听,怀夕又半天没说话,他不明所以,便问道:“然后呢?”

“然后?”怀夕缓缓瞪圆双眼,眨巴眨巴,然后什么呢,将父亲挚友满门抄斩,他还不害怕?

小白不仅失忆了,仿佛脑子也缺了一块似的,总是说一些傻傻的话。

“屠了他满门,一个人丁也没留下!”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努力渲染。

青年的神情还是很平静。

怀夕望向他,眼睫扑闪,抿了下唇,背脊忽然窜起一股寒意。

他为什么不害怕?

青年盯着她的脸,忽然弯唇,浅笑道:“你不惹他,他就不会杀你,为什么要害怕?”

他说这话时眉眼温良干净,好似未曾入世的神仙,作壁上观,漠然而残忍。

怀夕叹息一声,觉得面前这个温顺的失忆青年很天真。

大家自是知道不要去招惹他,可如果只是在路边摘一朵小野花,也可能会惹怒廉相而被拧断脖子,如此弑杀暴虐,这如何避得了?

廉霁寒既派人搜刮赤练山,他大概就在这附近。怀夕心绪愈发凝重,脑海中浮现一个高大的冷峻青年提刀走向自己的画面。

她如此倒霉,遇见那个人的概率自然很大。

少女指骨泛白,魂不守舍。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不必担心。”

怀夕一愣,侧目看过去。

青年朝她弯唇一笑,整个人气质洁净,嗓音清润柔和,一股强烈的安全感扑面而来。

“如果他要杀你,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就像刚才那样。”

注:为防错误引导,文中价值连城的草药多为杜撰,致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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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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