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章

食物的香气伴着吆喝声,顺着大门溜进花郑二人鼻尖,郑凌飞前脚刚踏出去,被花溪澈揪着后衣襟拽回来,丢在了大堂木凳上。

“来两份芝麻糊糊,两份三鲜煎饺。”花溪澈熟门熟路吩咐下去,气定神闲坐在郑凌飞对面,郑凌飞已经呆住了,他身体前倾,询问道:“阿夕姑娘以前来过蜀州?”

要不然怎么会如此熟门熟路的?

花溪澈但笑不语,惹得郑小狗坐立难安。

“跟谁一起来的?有没有什么趣事?”郑凌飞贼心不死,变着法的打探花溪澈的过去。

花溪澈将一双筷子丢给他,给了他一个眼刀子。她哪里来过蜀州,不过是模仿昨夜在门外听到的食客所述内容,原版复制而已。

小二很快将热气腾腾的饭食端过来,花溪澈微笑接过,漫不经意问道:“昨日是哪家出殡,那么大阵仗从你们门口过,生意受到影响了吗?”

小二笑笑,用围布擦擦脸上的汗:“咱这的父母官出殡,生意确实冷清了许多,幸好你们来住,照顾了我们的营生。”

花溪澈跟郑凌飞筷子一顿,只听小二继续道:“新的父母官很快就来,那帮皇族军队想必也不会逗留太久。昨夜热闹极了,二位没出去逛逛?”

何止是逛逛,他俩直接把父母官放跑了影!

“没呢,”花溪澈嫣然一笑,用勺子搅动芝麻糊糊,温声温气的语调仿若邻家姐姐:“长途奔波,舟车劳顿,昨夜一早便歇下了,今夜再出去逛逛吧。”

小二将围布围在腰间,见郑凌飞一直盯着他,便对他和蔼一笑:“小公子吉人天相,姑娘也是天人之姿,赶巧遇上近期会来的一桩好事。”

郑凌飞闻言嚼了嚼嘴里的三鲜煎饺,睁着澄澈的大眼睛虚心请教:“什么好事?”

“我们岭城的规矩,你们有空可以留意一下,一定能淘到好东西。”

小二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下四个字,然后弯腰退了下去。

花溪澈抬眸去瞧,那四个字映入眼帘:西北灵堂。

郑凌飞:……

郑小狗心虚极了,他咽下煎饺,不住的搅拌面前的芝麻糊糊:“这……我们还去吗?”

花溪澈勾唇一笑,舀起一勺芝麻糊糊,轻轻吹了吹:“为什么不去?多有趣的事情啊。”

热腾腾的芝麻糊糊飘然升起的蒸汽,氤氲了始作俑者花溪澈的面容,罪魁祸首郑小狗闻言耷拉下来眉眼,罕见的老老实实喝糊糊。

吃完早饭,街上依旧行人了了,花溪澈不确定是那父母官跑了的事败露了,还是因为丧葬闲人回避,总归不太正常的样子。

二人拎着汤饼去城门口慰问守了一夜的三个倒霉蛋,却只见小六跟宁柯,不见另一个似乎叫刘光的人。

小六接过汤饼,一脚踹醒了宁柯,宁柯捂着脑袋闷哼,懒懒睁开眼,花溪澈不免嘲讽道:“你们北璃王朝组织这么散漫,守门的还能睡着觉?”

宁柯晃了晃脑袋,思绪逐渐被汤饼香气唤醒,咂了咂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忽然很困睁不开眼……”

小六嗤笑一声,用嘴努了努倒在他身侧的酒坛子:“他贪马尿喝,喝了一坛子,不宿醉才怪。”

宁柯吸溜着汤饼,含混不清道:“这酒劲儿也不大,我怎么会醉呢……”

小六继续嘲讽:“蜀州有个‘一杯倒’,喝着温润清透,下肚却后劲十足,是不是你队里哪个坏小子给了你喝?”

宁柯挠挠头:“也罢也罢,反正我又没死。”小六切了一声,将汤饼吃干净,站起身拍了拍郑凌飞的肩膀:“你俩替我一会儿,我去找头儿,这半天了也没个动静,不知道查的怎么样了。”

宁柯抻着脖子扬声道:“帮我也看看,那姓梵的一贯不讲武德,说不定在哪喝花酒喝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小六飞快离去,暗骂:北璃王朝都是些什么狗屁玩意儿。宁柯的声音消散在他身后的风中。

不一会儿,小六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回来,脸色很是难看:“别等了,快来帮忙。”

“怎么了?”宁柯将筷子一丢,斜飞着插进了路旁的泥土中,像两柱歪着的祭奠死人烧的香。

“咱们的人似乎是水土不服,都犯了痢疾,上吐下泻,还有的昏迷不醒,全城的医官都来了也忙不过来……”

宁柯闻言急忙跟着小六指的方向跑去,小六倚着石柱喘息,抬眼看向花郑二人:“你俩小崽子命真大,竟然没事。裴大哥吐的脸都青了,根本下不了地……”

郑凌飞默默吞了一口口水,花溪澈面目平静,看向医官们所在的方向,意有所指道:“他们开了什么药?”

“就是普通的草药,还有针灸。”小六抬起眼皮:“我看过了,不是什么要命的方子,而且裴大哥服下药后就睡着了,脸色也好了不少。”

花溪澈点点头,又问:“岭城你们以前来过吗?”

“当然,来过几次,这地方热闹且富庶,家家户户有钱的紧,各个低调不张扬,哎你看——”小六一指远处拄着拐棍的老爷爷,低声道:“像这种老一辈的家伙,家底一般都厚着呐!”

郑凌飞看向花溪澈,只看到微微皱起来的细细眉毛,于是问道:“所有昨日入城的官兵以及我们的镖行都出事了,这难道不奇怪吗?”

“你们以前来这里,也会水土不服?”花溪澈追问道。

小六被两连追问,也逐渐起了疑点:“……水土不服不一定会每次都发生,且我们以前是跟别人来的,也就来过三次……”

他看向花郑二人,也皱起了眉:“北璃王朝的人是第一次来,或许不是巧合;我们的人大部分是第一次来,也说的过去;可裴大哥跟我来过三次,只有这一次才……”

小六眉眼闪过寒芒,随即又隐了下去:“有人要害我们?为什么?”

岭城富庶,看不上他们的芝仙祝寿,他们只是来要回丢了的东西,不至于跟他们有过命之仇,而且他们昨天都住在不同的客栈,吃着不同的食物,不可能会被针对性的投毒吧?

想想都觉得很扯,小六无意识扯了下嘴角,花溪澈也寻思不出是什么原因,不过她跟郑小狗确实是随机选的摊位吃饭,也随机给小六带了餐饭,难不成因为她长得好看,就没给她下毒?

花溪澈扯了扯嘴角,她也觉得这理由有点扯。

郑凌飞耳尖一动,悄悄拉了拉花溪澈的袖口,手背擦着白嫩掌心轻轻带过,带来一点清风。

花溪澈回头,又是那丧葬队伍,领头的夫人低着头,眼眶泛红地走在前面,两位老妇人弯着腰扶着她,嚎啕大哭着哭丧,一队人马再度往西北后山而去。

小六掏了掏耳朵,激出一身冷汗:“这丧葬规模说大不大,但还挺瘆人。”

花溪澈扯出一抹冷笑,淡漠的回应:“何止是瘆人……”

郑凌飞接话道:“岭城的父母官死了。”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是十足的默契。

“啊???”小六张大的嘴能塞进去三个鸡蛋,听郑凌飞说完小二的话,也是琢磨了一下:“该不会是新到的父母官要进府,守寡的夫人打算收拾金银细软回娘家,所以要拍卖家产,换钱跑路?”

花郑二人一愣,小六继续道:“岭城有这个规矩的,父母官的宅邸是公有的,不是私人财产,谁做了父母官,谁就进去住。只不过府内的东西是私人带进去的,这不,这死去的父母官,大概也就上任了五年吧?”

“五年前这里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花溪澈眯了眯眼,小六摇头:“具体不清楚,不过当时确实热闹,我跟裴大哥去过那灵堂,还拍买了一个羊脂玉扳指,”小六皱眉细思,又摇摇头:“至于上一个父母官怎么死的,我不清楚,不过……”

他看向那丧葬队伍远去的身影,默默靠在了石柱上:“这里的丧葬规模倒是一点没变。”

“你们当时没有水土不服?”花溪澈看起来很闲,小六摇头:“没有,当时此地还没这么多摊贩,只是住在客栈里;也没有这么丰富的夜生活,有点冷清孤独。”

“这父母官从何而来?”郑凌飞好奇的看向小六,如果谁都能当父母官,这么有钱途的行业,郑凌飞选择果断加入。

“要在岭城有名气有威望,还要有人脉。”小六似是看出郑凌飞的心思,微微摆了摆手:“要么是邻城的富绅,要么是江湖的侠客,要么是本地的文人,总之不会是一个咋咋呼呼傻不拉几的愣头青。”

励志要做江湖侠客的郑凌飞撸起袖子就想跟小六干仗,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知道知道他郑小狗的厉害,花溪澈拽着郑凌飞往丧葬队伍那边走去,跟小六打招呼道:“既然裴大哥没事了,我跟郑凌飞就去灵堂看看,小六你继续守门吧。”

小六点点头,忽而一顿,反应过来,怎么又是他守门?

待花郑二人追着他们的脚步来到灵堂之外,只听到里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谁盗走了我夫君的尸体?”

“天地良心,父母官被人挖尸了!”

“造的什么孽啊,连死人尸体都不放过……”

“那帮人胆大包天不是一天两天了,照我说都应该抓起来,严刑拷打挨个审审。”

“真是无法无天,没有岭城,他们以为他们还能逍遥自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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