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花溪澈跟阮竹坐在屋内,阳光洒向冰盆,冰块逐渐融化,水滴落入下面的盘子里,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扰得人心烦意乱。

薛海已经把王婷婷是自杀一事告诉了封襄,原本阮竹想要阻拦,却被花溪澈制止,二人对视,花溪澈待薛海走后,才悄悄附在她耳边,提出了疑惑。

“一,若诅咒真的是真实存在的,那么王婷婷最后见了谁,又是怎样违背了送子观音娘娘的旨意,才会被杀死?”

“二,若守山人话语无误,那么最后进山的只有封襄跟一众参赛者,他们可能是最后看见王婷婷的人,但他们都说没看到。他们可以互相为彼此作证。”

“三,若王婷婷真的是自杀,她身上的伤口是如何造成的?又为何会沉尸在我们所在的客房后窗外的溪水里?”

阮竹张张嘴,觉得有道理,目前只有这三点疑问,若是解决任意一个,都可以得证王婷婷案件的关键环节。

阮竹撇撇嘴,将笔杆子架在嘴唇上,用嘴唇与鼻子夹住它,嘟嘟囔囔道:“这刘晾是真的遭天谴,我还是不想放过他。”

花溪澈摇头,视线越过窗户看向溪水边,语态带着漫不经意的凉薄:“这世间的事,原本就没有那么多应该,老天爷算无遗策,但有的人也会与天相抗。但愿……”

她视线看向王婷婷的尸体,眼睛垂了下去,接着说:“这具尸体会诚实一点,告诉我们一些答案跟指引。”

阮竹看着花溪澈,默默拉起她的手,花溪澈一怔,阮竹握着她的手摇晃起来:“你真的会验尸啊?”

花溪澈微微一笑,只见阮竹将她的手放平在桌案上,用手指摩挲她的掌纹与指缝,喃喃道:“我看你手上的茧,总觉得你不是医者,也不会验尸。”

“那你觉得我是做什么的?”花溪澈任由她拉扯手掌,阮竹思索片刻,回答:“你是个骗子。”

花溪澈呵呵一笑,阮竹涨红了脸,急忙抽回了手:“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说的不对吗?”

阮竹之所以抽回手,是因为她感受到了花溪澈身上的压迫感。

在封家的地盘,阿夕不会想干掉她吧?

花溪澈收敛气息,缓缓收回了手,阮竹惊心胆战,但仍掩盖不了好奇的心思,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很久,然后神秘兮兮地靠近了她。

“你家小狗今天赢了,你知道他想要什么条件吗?”

阮竹嘴角噙着压不下去的笑意,看得花溪澈心里发毛。

姓郑的该不会跟每个人都说了那个条件,但唯独没告诉她吧?花溪澈觉得,阮竹跟郑凌飞的关系还没那么好。

视线回转,花溪澈盯着阮竹笑得变了形的脸,琢磨出点东西来。

“你才是个骗子。”花溪澈起身走出阮竹的客房,听到身后阮竹哈哈大笑,还打翻了桌子上的茶杯。

花溪澈径直来到陇山后山脚下,跳动的心脏才逐渐平复下来。

那阮姑娘不是什么善茬,她在试探她,为什么呢?是哪里露了马脚,还是她多虑了?

阮竹看着没心没肺,实则心思很深呐。花溪澈站在守山人面前,抬头仰望高大的陇山。

守山人看到了她,走出来打招呼,花溪澈刚要开口说去上山,身后便扑过来一只大型犬,将头肆无忌惮地拱在她脖颈间。

“不行不行不行——”郑凌飞摇着脑袋不让她走,“夜晚路这么黑,摔着怎么办?”

花溪澈回头,看到郑凌飞,又看到守山人,一时解释不清,于是果断返回,与郑凌飞一起回到了客房。

大门掩上,郑凌飞焦急地说:“我今日听说那案子破了,死者是自杀的,那你还找个什么劲儿啊?”

花溪澈想起今日白天阮竹的话,答非所问道:“什么条件?”

郑凌飞:嗯???

“你在说什么啊阿夕姑娘,”郑凌飞直摇头,“他们说陇山后山不吉利,死过好多人呐。”

“怎么死的?”花溪澈随口一问,郑凌飞又摇头:“不知道,只是说都是诅咒作祟,然后尸体被发现在溪水里。”

花溪澈抬眸,郑凌飞老老实实继续道:“不是在同一个地方发现的,只是都在水里,所以才被归类在诅咒作祟之中。”

“那你为何不让我去?”

郑凌飞闻言,直截了当瞪眼嗔怒:“因为我不在你身边啊。”

他害怕阿夕姑娘出事。

花溪澈噗嗤一笑,笑得郑凌飞有点发懵。

阿夕姑娘为什么……这么可爱啊——

花溪澈又转回了之前的话题:“条件呢?”

郑凌飞思维慢了半拍,“什么……”他喜欢阿夕姑娘,想要护着她,哪里需要什么条件?

而后才想起来他俩的约定,他推开窗子往外看,然后摇头:“今天不行,改天吧。”

花溪澈满心疑惑,郑凌飞回头,灿烂一笑:“保管让阿夕姑娘满意!”

阮竹吃瓜吃到一半,忽然听到隔壁开了窗户,心虚的呲溜一下滑进被子里,然后……

满意什么啊——你倒是说完再走啊——

阳光洒进屋内时,花溪澈跟郑凌飞已经离开客房了,赖床的阮竹痛失一手情报,忽然想起来那姓郑的似乎今日没有比赛,所以……

阮竹乔装改扮下山去了各大旅店暗查走访,却一无所获。

不应该啊……这俩人去哪了呢?

走在街头闹市,周围嘈杂纷乱,阮竹坐在一个面摊打算吃点东西,右后方一桌客人闲谈近日八卦,于是阮竹慢悠悠吃面,得到了不知是第几手的流言。

至于花郑二人去了哪里,早就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花溪澈带着郑凌飞打算问问关于那送子观音庙的事情,原本花溪澈是想自己去看看,但郑凌飞不仅不允许,还非要拉着她先去封府问问情况。

看他的架势,不打算拦着花溪澈,但也不能没有准备就胡乱闯,二人站在封府面前,郑凌飞刚抬手敲门,封襄便打开了门,二人四目相对,封襄视线越过郑凌飞,看到了花溪澈。

封襄的脸色十分不好看,看起来像出了什么大事,郑凌飞探头往里面瞅,封襄开口道:“你们是从青城来的?”

郑凌飞点头,封襄又问:“岭城那一趟镖行,你们也参与了?”

花溪澈先郑凌飞一步回答:“只是顺路而已。”

封襄看看周围没人,便请他二人进入了封府。

封府从外观看去并不算太大,似乎因为人口少,还没有客房跟仆役居所大。

推开门后,他俩看到了一整面白墙,不,仔细一看并不是墙,而是一条宽敞的走廊,一直通向尽头,前面是修在屋内的流水装置,因为四面皆白,一瞬间看岔了眼。

封襄带着他们往东走了半尺,他们隐隐约约看到一扇门,封襄打开门,让他们进去,里面的陈设跟客房差不多,只是冰盆更大了,屏风更多了一些,将屋内分割成好几块。

花溪澈随意扫了一眼,便说明了来意。

“那送子观音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忌讳跟说法吗?”

封襄点头,开始讲解。

送子观音庙一开始是封家为了求子请来的一尊观音像,它被修建在陇山后山,同一时间修建的还有望乡亭。

封襄说,那是父亲给前妻修建的凉亭,她很喜欢那里,经常在此与父亲一起下棋喝茶。

而封襄跟封絮,是续弦的儿子。

花溪澈点头,她听薛海说过,封落有个女儿,那女儿应该是前妻生的,不过已经死了。

封襄继续道:“送子观音庙香火鼎盛,封家也靠着香火赚了不少钱,可后来……”

据说,前妻生病了,病的很严重,封襄当时并未出生,所以只是道听途说,父亲为了救她,走访了很多地方,但还是让她死掉了。

之后,父亲一蹶不振,封家看不下去,便找了前妻的妹妹来嫁给他。

“也就是说……”花溪澈理了理思路,“你的那个死去的姐姐,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现封夫人的孩子?”

封襄露出一抹苦笑,他抬头往东侧窗户看去,花溪澈顺着他的视线,只看到一扇紧闭的窗子。

“我姐姐没死,只是疯了,被关在祠堂后面的屋子里。”

封襄指着东边那扇窗,有些心有余悸:“说实话,我直到二十五岁才见过她第一面,而且还是差点认错了人。”

封锐那天忽然自祠堂的窗子里爬出来,封襄刚好在抄佛经,随意扫了一眼便开口问:“母亲,你为何要从窗户出来?”

封锐站在他面前,扯起了嘴角:“母亲……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吓得封襄丢掉了笔杆子,封落闻讯而来,将她关在祠堂后面的房间里,禁止任何人靠近她。

然后……封襄打探到了以上内容。

而后来,封夫人待她极好,她的吃食都是封夫人准备,而封锐也只有见到封夫人时,才会老老实实坐好,宛如普通孩子一般。但……

也有例外的情况。

当封锐发疯时,封夫人便会被说成是恶鬼,说是母亲会还魂回来,要来复仇。

而封夫人只是隔着窗户,一脸悲悯地看着她,然后身体愈渐虚弱,如今已经不太出门了。

郑凌飞提出了异议:“可是薛海说……”

封襄苦笑道:“因为疯子与死人无异啊,她只会重复几句话,问她什么也答不上来。”

“或许在他们眼中,死去的是封锐才会比较好。”

“所以,你找我们来是因为封夫人……”花溪澈以为是封夫人身体不适,但是如果是这样,又为何要跟他们说这些封家以前的事?

封襄摇头:“不,是我父亲封落,他……死了。”

“至于所谓的送子观音庙的规矩,我从未听说过。大概……都是谣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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