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郑凌飞运气很好。

他估摸着封夫人不会再想见到他,于是把注意打到了薛海身上。

其实仔细一想,薛海也有嫌疑。

他身为封锐的夫君,一开始极力隐瞒她的存在,后来又得知,他被封落困在封府的遭遇。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他把封锐放了出来,进而使她杀害了封落呢?

可如果是这样,他又为何要第二次放出封锐,去杀那些无辜的女子呢?

郑凌飞挠了挠小脑瓜,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然而就在拐过封府一角时,他看到了拎着鸟笼的薛海,似乎他正要去遛鸟。

“薛公子,”郑凌飞热情洋溢走过去,想到毕竟自己要套话,有些心虚,于是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早啊,遛鸟呢?”

“小翠是女孩子,遛什么鸟!”薛海将手里的鸟笼微微抬高,面上带了几分傲然,郑凌飞尴尬挠挠头,傻笑着凑过去,又问:“薛公子这是要散步?”

“我要陪小翠消食,”薛海十分认真,宛如熬夜苦读十年寒窗的学子在提笔书卷,静待金榜题名时似的严谨,郑凌飞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薛海看到了他的白眼,有些生气起来,转身就要离去,郑凌飞赶紧拦下他,放软了语气说:“薛哥,我瞧得起你,这不,我这有个事,只能找你帮忙,你看行不?”

二人带着小翠来到假山石附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在地上开始谈话。

“郑公子,我们为何要如此行事?”薛海带着鸟笼,蹲在地上,感觉自己像不学无术的街头小流氓,十分影响自己的光辉形象。

郑凌飞拉着他又往假山石里面挪了挪,语气轻的仿若一阵微风,几不可察:“这个事事关你能不能回北璃王朝去。”

薛海眼睛亮了一下,“郑公子,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回去了吗?”

郑凌飞故作高深微仰着头,竖起一根手指摇晃起来:“有概率,但不一定。”

薛海一下子抓住他的手指,就差扑过去对他摇尾巴:“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郑公子尽管提。”

“封落死亡那天发生了什么,之后封锐逃出不启屋以及自地牢消失一事,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就行。”

薛海眨眨眼,顿时泄了气:“你要查案关我能不能回北璃王朝什么事?”

郑凌飞眼睛一瞪,一副看呆瓜的表情,问道:“封落把你囚禁在封府,如今他已经死了,只要封夫人同意你离开,你不就可以回北璃王朝考取功名了吗?”

薛海若有所思点点头,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只要破了封锐的案子,封夫人执念已销,留着我也没用,自然就会放我回去了?”

郑凌飞干笑两声,不管封夫人是否会落网,反正结果大差不差。

九天前,薛海跟阿夕姑娘找了一天的小翠,带着它精疲力尽地返回封府,他刚转过屋檐,守门的侍卫便急匆匆跑过来,说有人拉响了封府的警报装置。

薛海把鸟笼丢给守卫,健步如飞冲向封府,绕过封襄的房间,他猜测是封夫人或者疯子出事了,便先去了封落房间找封夫人,结果看到疯子满手是血抱着一座水仙花玉雕疯狂的殴打封落,封落偏着头,堪堪避开要害位置,封襄跟仆役死死抱着疯子,试图拉开她,封夫人跟丫鬟在一旁惊恐万分。

“薛海,来帮忙——”封襄看到他回来,大喊着他的名字,薛海眼见逃不掉,只好咬咬牙冲过去,将疯子手里的水仙玉雕夺下来,跟封襄一起把她送进了不启屋。

后来他才知道,那水仙玉雕上有剧毒,而封落就是因此而死的,于是他反复净手又反复查看手心手背,生怕自己被误伤到进而中毒身亡。

然后七天前,北璃王朝的丫鬟薛玲玲抵达陇山地界,来给他送鸟食。因为封府戒严,他们便在薛玲玲的房间里闲谈了大半日,从小翠的养护谈到小翠的饮食健康日常护理等等,从上午巳时一直聊到下午未时,然后薛海自薛玲玲房间出来,返回封府。

因为薛海的房间在整个封府的西北角,而疯子的房间在东南角,所以他并没有经过她的房间。

第二天,薛海起得晚,但一醒来就听说又死了一个女子,然后便遇见来封府查案子的花郑二人,带着他们先去找了封夫人,又去了疯子的房间,发现疯子不见了,他还一个惊吓之下跌进了水里,差点呛到水,衣服裤子都湿透了,倒霉死了。

之后,他们一起查看了祠堂,看到了封前夫人的画像,然后他跟着倾柒封襄他们一起在封府内寻找疯子,但却一无所获。

当然一无所获,因为封锐那时躲在陇山送子观音庙或者望乡亭附近伺机杀人。说到这,薛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继续陈述。

后来吴花的死,被阿夕姑娘破解,封锐被关入地牢,三天之内薛海都在处理封落的葬礼事宜,相关人等数不胜数,忙得焦头烂额,一直到封锐死亡前一天晚上,他才得到了片刻休息,之后封锐自地牢失踪,被发现吊死在客房。

时间线完整,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但封夫人始终待着屋内,难道就不会犯案吗?她还去过地牢一次,没有人能给她不在场证明。

她身为封府女主人,出现的次数太少了。

忽然,郑凌飞脑子灵光一闪,问了一个与案子无关的问题。

“听说封夫人很器重那个叫倾柒的仆役?”

倾柒会不会知道更多关于封夫人的事情呢?

薛海点头,也对倾柒赞不绝口。

“别看他年纪小,但做事麻利,手脚干净,脑子也好使。买东西知道砍价,又聪明好学,封夫人很器重他,但……”薛海犹豫了一下,对上郑凌飞好奇的眼神,只得继续下去。

“封落不喜欢他,”薛海继续道:“他总是画一些墨色的色块,说是什么写意画,画的是心情跟氛围,封夫人喜欢他画的写意水仙花,还问过他师承何处,但倾柒说是自己跟随先生胡乱画画,先生也没有名气,不值一提之类的。”

“封落觉得那些色块黑乎乎的不吉利,于是勒令让他把画具全部销毁,也不知道他烧了没有,但确实自那以后就没有再看到他画画了……”

郑凌飞跃跃欲试询问了薛海倾柒如今在哪,薛海想了想,告诉他倾柒应该在陪着阿夕姑娘跟封盟主查地龙,算算时间,如今应该在温泉池附近。

他贴心的给郑凌飞指了路,然后拎着小翠哼着小曲继续在阳光下散步,郑凌飞一溜小跑赶赴温泉池,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花溪澈在地龙中爬行,空气凝滞且温热,闷出一身汗来。

温泉池附近的热窑,却意外的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方炭盆还在烧着,里面的木柴已经变成了黑灰色的炭。

“这里因为要给温泉提供热源,”倾柒擦擦汗解释道:“所以要一直使用。”

原来这里的温泉是人工加热的啊,花溪澈有一点失落,但她忽然意识到为什么那条环绕陇山的溪水会循环流动了。

东侧靠近热窑水温热,西侧靠近冰窖水温冷,冷热交替,再加上地理位置以及特殊的地貌形态,自然会循环而流动,让死去的尸体在溪水里流动漂浮,让凶案被赋予妖魔化跟诅咒论。

几人站在热窑里,不知分别想了什么,忽然头顶传来敲击声,一丝灰尘在从上面透出来的阳光下如絮飞舞,几人不住捂住了口鼻,抬眼看去,是热窑的盖子被谁掀开了,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便传了进来:“阿夕姑娘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是郑凌飞。花溪澈有点讶异,他这么快就找到证据了吗?

郑凌飞顺着梯凳爬下来,视线略过封襄,看向花溪澈,微微笑了一下,带着自信与激动,转向倾柒:“你是怎么配合封夫人杀封锐的?请如实招来。”

倾柒一愣,指了指自己,差点笑出声来:“我配合封夫人杀封锐?我有什么理由要杀一个杀人犯疯子吗?”

倾柒微微挺了挺腰杆,满脸的不可置信与受辱不甘:“我跟那些女子都不认识,为什么要操纵封锐杀她们?”

“而且,封前盟主是被封锐杀死的,在场诸位不是已经有定论了吗?”

“你要治我的罪,请拿出证据来。”倾柒眼眶微红,似乎是受了奇耻大辱,郑凌飞有些蔫巴,微微动了动手指,然后默默攥紧了衣摆。

他确实没有证据。郑凌飞失望的想,他要输了,但输给阿夕姑娘不丢人。

他抬眸去看花溪澈,却对上她忽然被醍醐灌顶的脸:……

阿夕姑娘这是……知道真相了?

“我需要再去一趟地牢,”花溪澈露出笃定的笑容,扫视在场的所有人,然后对封襄说:“麻烦封盟主去把相关的人都叫来,一个也别剩下。”

“对了,”花溪澈视线扫过倾柒,微微一笑:“我在我的房间放了几个沙包,有些重,你可以帮我把它们送到地牢那里吗?”

倾柒犹豫了一下,花溪澈看着他瘦小的身体,面露难色,刚要拜托郑凌飞,只听倾柒回答道:“目前所有人都有活要干,还是我去试试吧。”

郑凌飞自告奋勇要去帮忙,花溪澈点头默许下来,她走出热窑,呼吸着外面的新鲜流动着的空气,心情像夏天一样安宁。

案子,马上就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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