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珛连忙从莲花包里掏出一个金色的手镯放到白小戎的手上。
“小戎姐姐,我要过去了,咱们以后用这个瞬移环联系。”
白小戎拉着鬼珛的手,“圣清水洗魂凶险万分,若非必要,我劝姑娘还是不要进去。”
“姐姐放心,我是鉴魂师,他们不能拿我的游魂怎么样。”
鬼珛走出去,迎面撞上天雪。
“姑娘好些了吗?是否需要换时间?”
“不必了,就今日。”
“姑娘一会儿进去后,一切务必要听师父的引导。”
“好。”鬼珛想了想又道,“敢问师父怎么称呼?”
“无眠。”
鬼珛穿过那条站满了灵侍的长长的通道。
她掀开白纱,走到屏风后面,开始褪去外衣。
外面的灵侍纷纷退了出去。
天雪也道:“小下姑娘,我在外面候着,你有事情可以叫我。”
“好。”
圣清池掩映在一片水雾之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温泉池。周围隐隐约约有十二根柱子,柱子上有十二尊佛像。
鬼珛褪去长衫后,在浓重的水汽中,一步一步走进池中。
热气升腾,周围的十二尊佛像开始喃喃念起听不懂的经文来。
这佛像竟是活的?
鬼珛朝着周围扫了一圈,没看见一个人。
不是说她师父会来引导吗?
算了,先当温泉泡着吧……
鬼珛安心靠在池边躺下来,浮动的莲花花瓣随着水波漾到她的身上,又随着水波荡出去。
她开始思考刚刚白小戎说的话。
青丘的那五个人是在很久之前落到了这里,至少比她早了五百年。她刚刚说,她不久前用幻术做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然后她也出现在了这里……如果刚刚那个人的确是白小戎,而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的话,那么这里便不是四千年后的魂境……
而是……
一个模糊的想法在鬼珛的心里涌起来,虽然自己泡在温泉里,她还是感觉自己后背有些凉意。
这里就是那个地方,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地方!
当年青丘的五个人落入魂境,再也没有踪影,白槐景在魂境找了五百多年,她也帮忙找了许多年,都没有发现踪迹,而刚刚,白小戎就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所以,最见到来说,这里就是他们五百年来都没有找到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这里看起来和魂境那么像的原因!
可若是这样的话,唯一的问题是……我岂不是从未离开过魂境?
可那日我明明是去天界了的呀……
鬼珛努力回忆出嫁那日的情形,她记得她是见到了南天门的……
难道是礼辰留在将我打入炼魂器后,又炼魂器拿到了魂境放着?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还有,她刚刚说他们让她用幻术造了一个我,想来是在外面冒充我掩人耳目……
等等,这样的话岂不是到现在也没有谁发现我不在了?而且就算我真的死掉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因为那个伪造的人会顶替我的所有……
鬼珛想到这里,心中十分气愤。
这么看来,命令小戎的应该就是礼辰留没错了……
垃圾!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果然天界没什么好东西!
圣清池周围经文的声音越来越大,金色的符咒飘在池水上方,落在池水里,浸如鬼珛身上。
鬼珛在升腾的浓雾中似乎看见无数张个游魂的脸,是那些死在她魂刀下的亡灵。他们伸手向她索命,突然,这些脸和当日大婚喜宴上的脸重合在一起。
欢笑,哭闹。
伸手向她索命。
在喧嚣中,鬼珛看到了一张脸。
闻苁!
他在喜宴上吗?
他怎么会在喜宴上呢?
她又想起前段时间在廊桥上看到的那个空牌游魂,就是那张脸。
以及,在出嫁那天,也是同一张脸。
所以,如果一切都没有记错的话。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她真的,从未去过天界。而嫁去天界的,是小戎用幻术做的那个假人……
冤魂的哭声越来越大,鬼珛感觉自己头痛欲裂。
她再也没有办法思考,他们拿着刀冲向她,他们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如她对他们一般。鬼珛被吓得全身发抖,不止是对他们的害怕,还有对自己的害怕。
她想起来了,那日在圣地的炼魂处,是她吸尽了所以游魂的魂力,那日破口炼魂器后,是她亲手杀了他们……吃了他们……
还有,那之后的很多次……
她看到了自己的样子,想起吸食的快感……
她一边面对,一边否认,一边按下自己的杀戮,一边燃起自己的**……
她四处躲闪,陷入无穷无尽的狂奔。
一个男子的声音在上空中缓缓响起,平静、醇厚。
“我劝施主,莫再跑了。”
啊?
“你就是……无眠大师傅?”鬼珛上期不接下气。
“正是。”
“你怎么来得这样晚?”
“让施主先平心静气,岂不正好?”
好个屁……
“我不跑,他们不得捅死我?”鬼珛朝着声音的方向道。
“施主若不将冤债还清,又怎能清初业障,洗净旧魂?”
鬼珛犹豫了一下,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追她的游魂。
不行,实在太多了。
她继续向前跑。
“施主难道要一直跑下去吗?”
“那你说,我还有什么办法?”
“业障不消,旧魂不去。施主欠的东西,概还回去,心中的魔障也就消了。”
“业障不消,旧魂不去。”
业障不消,旧魂不去。
无眠的声音在鬼珛的心里反反复复地响,和哪些经文一起,像是打湿了的抹布一般,迎头就盖在她的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来吧!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哪些亡灵与冤魂朝她扑过来。
她站在原地,任由他们的捅杀与撕咬,她在血泊中失去意识。
她看见满地的游魂从地上升起来,他们吟着不知名的经文。
吟唱,吟唱。
消失。
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李星星和小龙魂正看着她,她坐起身,看见不远处的鬼月离也看着她。
“阿珛,你终于醒啦?”小龙魂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鬼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她伸手去拉小龙魂,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手中。
“你睡了太久了,我门可不得关心一下?”李星星嬉皮笑脸道。
“我……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什么找到你?那日出嫁,你突然晕了,不记得了吗?”
“我晕了?”
“你说谁家的新娘子会在出嫁的时候晕过去啊?”李星星看看小龙魂,又悄悄凑到鬼珛耳边说道:“阿珛,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阿珛你放心,鬼君已经和礼辰留退了这门婚事,你不用再去天界了……”
“真的吗?”鬼珛看向鬼月离。
“那鬼君怎么不过来?”她问。
“他……”小龙魂的话还没说完,萝婆的声音就在鬼珛背后响起来,“阿珛姑娘,好久不见啊……”
鬼珛转身看见萝婆,本就泛红的眼眶变得更红了。
“婆婆……”
鬼珛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婆婆你怎么知道我叫阿珛?”
“你怎么都没有跟我说你叫阿珛呢?”萝婆的声音变得缥缈而遥远,她笑着,笑地鬼珛有些害怕。
鬼珛看见萝婆,看见阿福,看见逗一,看见魂境的许多旧人……
泪水沁湿了她的双眼。
她明白了,这里不是魂境……
她已经到第二层洗魂的地方了。
鬼珛感到心里一阵委屈,眼泪从眼眶里滑落下来,“你们不是他们……”
她接连往后退了几步。
眼前那些曾经熟悉的人在她面前变得模糊,他们变得越来越远,似乎在和她招手,似乎在笑……
可是他们走得越远,她心中的悲痛就越甚。
像是心中有一块在被掏走,像是溺水般的窒息。
不行!不能走!
你们不能走!
鬼珛朝他们跑去。
无眠的声音又响起来,“施主,业障不消,旧魂不去。”
“业障不消,旧魂不去。”
“业障不消,旧魂不去。”
“业障不消,旧魂不去。”
无眠的声音像是魔咒一眼在鬼珛的头上盘旋,她感到自己的脚似乎变得有千斤重,她的头又开始痛,十倍于上一层的痛。
她看见他们还在走,越走越远。
她急地哭了起来,“你们不要走,不要!”
她捂住自己的耳朵,抵抗着那些经文,艰难地朝他们走去。
一步又一步。
“施主要放弃了吗?”
“……”
“施主若是不能了却前尘,恐魔性难除!”
“……”
“就算成魔,我也不放弃他们!”
终于,她走倒了他们身边,在他们消失前。
鬼珛一手拉着鬼月离,一手拉着小龙魂,他们的力量极大,他们将她拖入一个新的旋涡,他们消失在旋涡里。
不,不要!
鬼珛还没来得及悲戚,她便看见自己的手脱落下来,身体被旋涡卷地稀碎,她看见他们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等等,我为什么能看见我自己?
鬼珛被吓地猛一抬头,那个碎掉的人从旋涡里站起来,满目怨憎地看着她。
正是她自己。
所谓洗魂,一斩业障,二断情缘,三杀己身。
那人将魂刀递给她:“动手吧。”
鬼珛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有些颤颤巍巍接过刀,她将刀尖对准自己,她又看了看眼前的人,似乎是询问,似乎是确认。
那人微微点头。
鬼珛将刀叉向自己的瞬间,眼眸突然变紫,眼前的人扬起的嘴角突然僵住,一把魂刀穿过她的身体。
“要死,一起死。”鬼珛紫色的眼眸暗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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