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来,张嘴。”余芃芃剥了最后一枚蜜橘,塞进罗布嘴里。

闲置几日,橘子的表皮已微微皱起,果肉却仍然丰沛。罗布还是没有习惯余芃芃的亲近,皱着眉头小心啄了一瓣去。

“这几日一直没见到孟元白。”罗布迟钝地意识到。

余芃芃咬下孟元白拎来的最后一口橘子,果肉沁甜,不免也有些怀念他时常的投喂。罗布是习惯辟谷的,到今日才想起孟元白,她最记挂的就是这点口腹之欲,早就发现散食童子孟元白心气不顺,整日将自己闷在屋内。

因此她答得也有些失落:“不想在船上看见十三吧。段家这些人,看着是对小孟言听计从,没一个真正尊重他的。”

罗布也认可这点。到了今天,恐怕除了他和余芃芃,没人还有闲心去了解孟元白发怒的始末,只以为劝住了他便万事大吉。

“段明昭说话是太伤人。”连社会化程度极低的罗布都说出这话,他的立场可以说是空前鲜明了。

自解决完枯叶玄蛾后,余芃芃也未同段明昭说过几句话,一点也没有最开始要融入段家商队时决意从段明昭攻克起的劲头。罗布感受到她们之间的微妙,问道:“那时你在段明昭的幻境里,看到了什么吗?”

罗布问出这话,实在也是被自己的幻境踩了痛脚。虽然只是木剑脱手,但那是罗布最为回避的记忆。

他的弱小、他的无能在那一刻放大到吞没了整个世界,此后勤修的岁月都只是在试图抚平那一刻留下的痕迹。

推己及人,段明昭与余芃芃之间尴尬的意味恐怕也是幻境的缘故。

至于他和余芃芃……罗布不由得苦笑,连性命都握在她手中了,谈何窘迫。

余芃芃虽然细致,在情感上却过分迟钝。单说罗布的幻境,她已经疑惑很久:小时候握不住剑、斗不过别人又怎样呢?现在没人能打得过罗布不就好了吗?罗布知道她是这样想,也懒得与她理论,轻轻揭过。

“我是有点不敢同阿昭搭话了。”余芃芃答,“最开始想和她相处好,不是因为她是女孩子……是她在段家的子弟三人中,是最常笑的那个。”

是么?罗布将记忆拨回那几日,却没什么印象。

“段方海心事太重,段孝霖太轻浮,只有阿昭笑的最坦荡。”

“所以呢?”

“所以看见阿昭的幻境的时候我吓了一跳,照你和孟元白的经验看,幻境都是与现实中的经历大差不差的。阿昭的幻境里……她在活剥一只兔子。”

灰色的兔子皮毛油光水滑,不像是野生,更像……是家饲。余芃芃摇摇头,将这些困扰人的细节甩开:“她的手非常稳,像是……熟练地做过许多次。”

不只是对兔子。

“所以你怕了?”罗布并没有嘲笑她的意思,也不至于嘲笑她——平定过水川动乱的她不会被见血的场面吓到。

“只是很意外。”刻意回避的不只是余芃芃,段明昭也许久没有出现在她面前,“我没有任何想疏远她的意思,但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那走吧。”罗布抬腿便走。

他身量又高,步子迈得大,余芃芃小跑几步才堪堪追上。

“走去哪?”

“去找段明昭。这几日她同段方海钻研符咒,似乎有些眉目了。去看看。”

*

主船的甲板上,几人围着桅杆,余芃芃也抬头望。

因为太高,攀在杆顶的人影如豆,余芃芃皱眉:“很危险。”

他周身没有灵力护体,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余芃芃不喜欢不顾惜性命的举动。

段明昭也在,她没听出来余芃芃的不悦,很是欣赏地介绍起桅杆上的人:“昨夜过泗洲险滩,右舷第三桨断了,他用背脊顶住的桨轴,铁销都扎进肉里。”

余芃芃不咸不淡回:“怪不得昨夜颠簸。”

行船凶险,也不至于夜里受了伤,白日就生龙活虎攀桅杆,是嫌命长。

杆顶的人影兴高采烈挥挥手,握着桅杆飞快地溜下来:“成了!”

人还未至,余芃芃和罗布已经从声音辩出是谁——十三。

余芃芃不免有些好笑,孟元白发那样一通脾气,现在反而是他避着十三。

十三下了桅杆,仿佛不认识二人一般略过他们,径直走到段明昭面前汇报:“角度已经找好,只要再船帆外支个架子,航速能提升六成。”

“你自己算的?”段明昭没料到他会给出这么具体的反馈,看十三的目光愈加欣慰,“今日起不必再去桨舱了,跟着把这桩事做完吧。”

围观者中有与十三一同登船的新船工,都十分艳羡他的运道。干的是危险的活计又怎样,烂命一条能值几个钱,入贵人眼才是最紧要。

十三毫不犹豫,当即跪谢。从桨舱到距离出成果一步之遥的子弟堆,确实是值得一谢。

虽然最初的创意来源于罗布,他也乐得躲清闲,领着余芃芃来也只是为了同段明昭说开。虽然起了反作用。

余芃芃已然觉得行程无趣,无甚兴致的走离人群,与段明昭客套都懒得。同行是为了开解因果,经枯叶玄蛾一事,两人功成身退也说得过去。

段家人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余芃芃正欲与罗布商量此事,拐角的阴影处钻出来一道人影,将她拦下。

正是立下大功的十三。

余芃芃失笑:“你这等炙手可热人物还会来堵我?我以为你会一直装不认识呢。”

十三穿着的粗麻短褐被洗得翻出了芦花色,也仍比初见时他褴褛的一身来的整洁。

意识到这点,余芃芃也说不出什么鄙夷他的话来。

“你那老鼠救回来没有?”话一出口,罗布就嫌自己问得啰嗦。

是被余芃芃传染的主次不分么,怎么连一只灰毛老鼠的安危都要关切。

提及灰毛,十三暗淡的眼神一下子亮起来,语气也格外的亲近:“还未来得及感谢灵使!此前是我亏待了灰毛,但依着灵使的办法灰毛已经生龙活虎,真是太感谢!”

他作势又要跪谢,余芃芃懒得拦,只轻飘飘说:“你的膝盖还挺不值钱的。”

十三当即进退两难,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它在船上?”虽然是疑问句,但余芃芃的语气太笃定,听得十三心颤。

他一时之间连膝盖都吓得忘了抬,半蹲着僵在空中。

余芃芃看他惶恐,只觉得有趣:“我知道又没关系,我又不姓段。”

虽然余芃芃自觉与段家是两路人,然而帮人帮到底,她不可能留一个意图不善的人在段家商船上。她沉吟片刻,以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到平州,走,我不追究你为了什么、在做了什么。”

十三当即一副为难的样子。罗布不耐烦,同余芃芃说:“他要不肯,直接抛下去喂鱼好了。他身上有血气,不难处理。”

余芃芃摇头:“你眼神还是不行,他的表情其实叫做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仔细看看呢,连眉头的川纹都是硬挤出来的。”

十三被她的言辞逼得没法,又禁不住罗布审视的目光,摆手认输:“不必你们说,我本就准备在平州走。”

他眸光一转,换了副更诚恳的嘴脸:“灵使,我已语灰毛结下灵契。只是驭兽之法实在玄妙,……还有半旬便到平州,十三会依照您的安排离去,只是还有许多问题还想向您讨教,因此在船上,灵使是否能腾出些空闲为我解惑?”

罗布开口:“这次我看出来了。他在船上要干的活都完工了。”

十三的表情直接僵住,余芃芃被逗得根本憋不住笑,强忍着给罗布比了个大拇指:“你太敏锐了。”

转头看向十三,余芃芃不留余地地拒绝了他:“你在船上当不认识我挺好的,不要牵扯上我。”

十三心有不甘,他与灰毛订立灵契后有太多困扰的事,余芃芃看着像精通此道,却不肯帮忙,十三绞尽脑汁在想如何周旋。

“不对,应该是本来就不认识我。你和孟元白的交集都当没发生过似的,确实没有和我熟络起来的缘由。”

十三听出她弦外之音,因此更加震惊是否听错:她在为孟元白鸣不平?

找到症结一切好说,十三当即服软:“我去同他道歉。”

“别当着所有人面,私下去。”

十三苦笑:“他什么运气,也能得灵使维护。”

他应承下来会与孟元白讲和,余芃芃也懒得计较他言辞间的小锋芒。

“还以为只有罗布这样的英雄才能入你法眼,孟家小子凭什么。”

听他埋怨,余芃芃坦荡一笑:“罗布确实是我最信任的人,只是你这‘入法眼’究竟何解,我对你行过的方便也不少。”

十三当面埋怨,被点破也不尴尬,只在内心惊叹面前两人的好耳力,他几乎在自言自语,却也让他们听个清楚。

余芃芃本就无意与他计较,看他态度尚可,透个口风:“我与罗布在平州也不随着商队走,只是之后究竟要往哪去,我们暂时还没个头绪。”

十三的邀约未曾犹豫片刻:“若是二位愿意与我同行,这段时日内十三的所作所为都能向二位讲个清楚。”

T T这几天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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