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重归寂静,蒋闻愚气到离开时都忘了关门。
徐礼之对蒋闻愚家的布局很熟悉,还是记忆里的样子,没什么太大变化。她看着满怀的洗漱用品,暗自叹了口气,自己先替蒋闻愚骂了句白眼狼,算是给他出气,可后来想想,客气算什么错。
真要刨根问底算起账来,谁对谁错还真说不准呢。
从行李箱翻出换洗衣物,屋外一阵风吹过来,像清爽的薄荷抚过徐礼之的手臂,她像是才醒神一般,扭头朝那门看了一眼,慢悠悠朝门口走去,寂静的楼道里回荡着风声,徐礼之垂下头把屋门关上,转身进了卫生间。
简单迅速的洗了头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上还滴着水,徐礼之没找到吹风机,她记得之前蒋闻愚房间里有一个,打算去看一下碰碰运气,但刚走到门口,一抬眼,她立马就看到了窗台上那光秃秃的盆栽,那是之前她送给蒋闻愚的。
没心情再找吹风机,徐礼之拿起刚刚被蒋闻愚掀开的防尘罩重新把沙发套上,尽量把一切都恢复原样,等这些都弄完,她站在门口松了一口气。放眼望去,一切都和她刚刚跟着蒋闻愚进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除了她的行李箱。
但这也没办法,她掏出手机在打车软件上叫车,荣锦弄堂是老城区,司机离得有些远,在等待司机来接她的过程中,徐礼之快速在邮箱里编辑好了邮件发给同事,把目前手头上未完结的工作都尽量转为线上办公。
司机很快到了楼下,她带着那把被遗留的钥匙下楼。
再次来医院已经不需要问路了,病房里没人,徐礼之问了隔壁床的人才知道宋和文推着徐立正出去晒太阳了,她点头道谢,今天太阳的确很好,落在身上舒服得很,她照着床头贴着的主治医师的名字找到了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刚好是休息的空隙,见人来连忙招呼她坐下,和徐礼之讨论起徐立正的治疗方案来。
回病房的路上徐礼之都是恍惚的,她这几年一直沉心工作,几乎没怎么管过父母,而徐立正和宋和文秉承着放手让孩子自己出去闯荡的想法,除了有事情会联系她之外,其余时间基本上不会打扰她。
徐礼之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父母的关系变得不自然的,也曾在繁忙工作的间隙里表示过不耐烦,也曾深更半夜想家时忍着没打过电话,情分日复一日蒙上灰尘,如今想再擦拭,也颇有些费劲了。
怀揣着沉重的心思回到病房,宋和文扶着散步的徐立正已经回来有一会儿了,或许是女儿回来夫妻俩都高兴,徐立正气色都好了不少,下午水果都多吃了几块。夫妻俩正在小声的争论着什么,徐礼之听到自己的名字,刻意放慢了脚步。
前言没听到多少,三两句话尾听了个大概,后面便是长久的沉默。她听到徐立正说年轻人当然是工作更重要,宋和文很快被他说服,两人达成一致后双双叹了口气。
徐礼之心下了然,故意把脚步声走的大了些,果然,夫妻俩一躺一坐纷纷扭头看她。
宋和文见了她连忙站起来心疼的责怪:“我不是说了你爸这儿有我嘛?你瞧瞧你这黑眼圈,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妈,我不累。”徐礼之走过去坐在床位,左右看看,接着说,“闻阿姨呢?”
“闻阿姨为我们忙前忙后也操心了不少,我让她先回去了。”宋和文给她倒了杯水,问,“怎么,你找她有事儿?”
“没事儿,就是我忘带钥匙了,蒋闻愚带我去了他家,还把他家钥匙给我了。”徐礼之说着把钥匙拿出来递给宋和文,“你下次见了闻阿姨帮我还给她吧。”
宋和文收下,又细细琢磨着女儿嘴里提到的人名,这会儿老两口倒是出奇的默契起来,只对视一眼就能读懂对方心中所想。
宋和文顺势就拉着徐礼之的手把她按在床边坐下,抬眼小心翼翼地问她:“礼礼,在国外这么多年,你和小蒋...你们俩就没再联系过?”
这话一问出口,就连靠在床上休息的徐立正也竖起耳朵来听,一副想要畅聊一番又怕表露的太明显的神情。
两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全都盯着徐礼之,眼巴巴的只等一个答案,徐礼之不免有些想笑:“妈,我和他都不是一个专业的,能有什么联系?”
宋和文还在踟蹰着应该怎么组织一下措辞好问的得体一点,那边默不作声的徐立正倒是个心急的,立马有些气虚的接话说:“你当初不是还挺喜欢那小子的吗?就那会儿,上高中那时候。”
宋和文一个眼刀飞过去,无声责怪他说的太直白,徐立正也有些虚,怕女儿觉得丢脸,连忙接着找补,只是他糙惯了,越说越回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你那会儿天天在楼道等人家小蒋一起上学,我和你妈都发现好几......”
宋和文眼见他越说越歪,连忙打断:“礼礼,我和你爸没有想翻旧账的意思啊,就是觉得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在外面太辛苦了,多个朋友多个说话的人,没事儿,不联系也正常,毕竟男女有别,是挺不方便的。”
夫妻俩一个劲儿的照顾着她年少时的面子和情绪,徐礼之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人都是会长大的,青春时期觉得喜欢一个人被发现是天会塌下来的事情,现在想想其实也不过如此。
徐礼之顺势靠在徐立正的床边撒娇道:“哎呀爸,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再说那顶多算是青春期的懵懂和好感,算什么喜欢嘛,不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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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闻愚处理完紧急工作赶到餐厅的时候,助理带着合作方已经坐下喝过一杯茶了。他进去把外套放下,人还没落座,先拿起桌边的酒给自己倒满:“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先自罚三杯。”
这些应酬他早已习惯,算起来他和周韧安合伙开公司已经差不多三年了。两人都是圆滑做派,合作起来倒是顺手,这酒局原本应该是周韧安来,但那小子临时打电话过来说有事,有终身大事。
蒋闻愚不做误人终身的事,只能匆匆从公司赶过来顶上了。
目光所及有脸熟的也有面生的,助理跟在一旁替他打配合,酒一喝,客套话一说,总算是能顺利往下推一步了。
闻慧打来电话的时候蒋闻愚这边还没散场,卫生间马桶抽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边接起了电话,从隔间里出来的人路过他看了一眼,他也不管是不是认识的,点点头露个笑,算是和人家打过招呼。
电话那边的闻慧在问他有没有好好把徐礼之送到家,他透过镜子看见自己机械的点了点头,随后才发觉闻慧好像看不到,他后知后觉般才反应过来回答说送到了。
或许是老朋友见面勾起了往事,闻慧的话匣子打开便再也收不住,一个劲儿的在电话那边自顾自的忆往昔,蒋闻愚听的很安静,偶尔也会跟着闻慧的描述闪回过几个记忆碎片,直到助理来厕所找他,他才开口打断闻慧:“妈,助理来找我了。”
“好,那你先忙你的。”闻慧讪讪收回话头。
电话准备挂断的时候,镜子上的水珠已经流的差不多,只剩下几道浅浅的水痕,蒋闻愚莫名想到白日里徐礼之那双总是在闪躲的眼。想了想,他开口喊住闻慧:“妈,新房子您要实在是住不惯的话,下个月我再送您回荣锦弄堂住几天吧。”
晚上回家闻慧一如往常的给他留了灯,明亮的白炽灯笼罩着她,她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相册翻着,听见了声响抬头看了一眼,问蒋闻愚吃饭了没。
蒋闻愚答吃过了,她便又继续接着翻,心里藏着事儿,做什么都有种心虚的感觉,她一边翻一边偷偷观察蒋闻愚。
可能是翻到了蒋闻愚小时候的糗照,她突然笑出了声,故意放大声音,余光撇一眼还在换鞋的蒋闻愚,然后故作怅然地感叹道:“一转眼,你们都长这么大了。”
蒋闻愚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没拆穿,换好鞋后走了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闻慧手里的相册。
是他小时候和闻慧的合照,照片里闻慧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小小的他对着镜头比耶,正是少年风光好,无畏前路不知愁的时候。
右下角还有一张他和徐礼之幼儿园参加文艺汇演的双人合照,两个小孩手拉手对着镜头笑,脸上都打了很重的腮红,很滑稽,闻慧也是因为这张照片发笑。
“长大不好吗?”蒋闻愚问。
闻慧一顿,把相册合上,摘下老花镜道:“好啊,挺好的,你们都长大了,我们也老了。”
蒋闻愚像儿时照片里一样,双手搭在闻慧的肩膀上帮她捏着肩膀:“不早了,您早点去休息吧。”
“你也别熬夜,明天还要上班呢。”闻慧说着便站了起来,把相册放进柜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话题终于被她绕回来,她看了一眼蒋闻愚的脸色,继续说,“我刚刚还看见了从前和你宋姨她们的合照,礼礼这孩子,是不是变化还挺大的。”
蒋闻愚的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帮她轻轻的按着,他停下动作,像是在发愣,但闻慧听到他很轻的嗤笑了一声,他答到:“是挺大的。”
闻慧憋不住了,终于问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分开这么久,你们一次都没联系过吗?”
蒋闻愚把闻慧手里的相册收起来,扶着她进房间,无所谓地说:“大学那会儿我去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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