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宴

六月的港岛,空气里飘着咸湿的海风与栀子花香,夜色把浅水湾揉成一片碎金。

建在山腰的海公馆,是港岛顶层圈层公认的“权力坐标”。整栋建筑由意大利顶级设计师操刀,白色大理石外墙在夜色里泛着冷光,落地玻璃窗从三层直抵穹顶,将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框成一幅流动的画。今晚这里正举办一场专为海氏集团掌舵人庆生的晚宴,能拿到邀请函的人,几乎半个港岛的财富与权势都在里面了。

顶层三层的露台上,风比楼下要烈些。

海凛川倚着汉白玉栏杆,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黑色高定西装衬得肩背线条利落冷硬。他生得极好看,眉骨高,眼窝深,眼尾微微上挑,却没什么温度,下颌线绷得紧,连下颌的胡茬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29岁的年纪,早已把海氏集团攥在手里,在港岛跺跺脚,半条街的生意都要抖三抖。

“喂,你妹那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城祉端着杯威士忌走过来,撞了撞他的肩。

城祉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为数不多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的人。他今天穿了件香槟色的定制西装,比在场所有人都松弛,只有眼尾的一点红,看得出是喝了几杯。

海凛川没动,视线落在楼下的人群里,语气淡得像风:“她自己选的路,自己担着。”

“担个屁,”城祉嗤笑一声,把酒杯往栏杆上一放,“那小子摆明了就是冲着海家的钱来的,你还真由着她?”

“她成年了。”海凛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城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闲?”

城祉被他噎了一下,笑着骂了句“死木头”,又朝楼下偏了偏头:“说起来,我新女友也来了,你见过没?”

海凛川漫不经心地抬眼,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宴会厅的中厅,水晶灯把光铺得又亮又软。靠近甜品台的地方,站着两个女孩。一个穿了件豆绿色的短款礼裙,笑得眉眼弯弯,正把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递给身边的人。而她身边那个女孩,穿了件米白色的吊带裙,裙摆垂到膝盖,衬得皮肤白得像月光。

徐雾绒今年23岁,港大的大四学生,刚考完毕业论文,被闺蜜硬拉来这场晚宴。她第一次来这种场合,连呼吸都放轻了,手里捧着杯果汁,乖乖站在甜品台边,偶尔抬头,眼里都是亮晶晶的好奇。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颈边,侧脸的线条软乎乎的,笑起来的时候,梨涡陷得浅浅的,像块刚出炉的棉花糖。

城祉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笑意:“那个白衣服的,叫徐雾绒,我女朋友的闺蜜,今天跟着来见见世面。”

海凛川的目光扫过她,没什么波澜。

在他的世界里,这样漂亮又青涩的女孩太多了,像橱窗里摆着的精致玩偶,好看,却没什么记忆点。他只淡淡嗯了一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处的海面。

“她看起来倒乖得很。”城祉靠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不像那些挤破头想往上爬的,倒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海凛川没接话,指尖的雪茄终于被他捏碎了一点。

楼下的音乐还在响,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每一寸空气里都飘着昂贵的香水味与香槟的甜气。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身边一个上来搭话的董事吸引,转头应付着生意上的事。

宴会厅里,徐雾绒正对着一桌子精致的甜品眼馋。

闺蜜林夏在旁边跟人说话,她没什么认识的人,就只好守着甜品台,偷偷往嘴里塞了一口第一次见到的珍珠马卡龙,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雾绒,别吃太多,一会儿还要跟人打招呼呢。”林夏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跟个小馋猫似的。”

徐雾绒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这不是受我爸约束,没吃过这种新奇的甜品嘛……”

她刚说完,就见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看穿着打扮,是那种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商界大佬。男人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径直走到她面前,举着一杯红酒:“这位小姐,赏个脸,喝一杯?”

徐雾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男人的笑淡了点,语气却还是客气的:“没关系,就一杯,意思一下。”

林夏刚想开口打圆场,男人已经把酒杯递到了徐雾绒面前,眼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徐雾绒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男人,心里有点发怵。她不是傻子,能感觉到对方眼神里的不怀好意。可在这种场合,她一个没背景的学生,根本不知道怎么拒绝。

她只好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心里直打鼓。

男人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又捻了捻手指,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一切,都被露台上的海凛川看在眼里。

他本是无意间扫过来的,可男人那个捻手指的小动作,他太熟悉了——在酒里动了手脚,是这些人最常用的龌龊手段。

这种事,在他的圈子里太常见了,每年都有那么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被人用这种手段算计,下场大多凄惨。他见得多了,早就麻木了。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看着那个白裙子女孩,像只待宰的羔羊,傻乎乎地接过那杯酒,眼底没什么波澜。

可就在男人转身去跟别人寒暄的瞬间,徐雾绒忽然侧过身,背对着所有人,借着身后的巨大花艺遮挡,飞快地把杯里的酒倒进了旁边的盆栽里。

动作又快又轻,像只偷油吃的小老鼠,做完还不忘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举着空杯子,冲那个男人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露台上的海凛川,眼神顿了顿。

风掀起他西装的衣角,他站在高处,看着楼下那个女孩,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去的青涩,眼底却藏着点狡黠的光,像只披着羊皮的小狐狸。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城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挑了挑眉:“怎么?看上了?”

海凛川没回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有点意思。”

“哦?”城祉来了兴致,“这小丫头片子他爸可是京都的大部长,不简单。”

海凛川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见惯了千篇一律的顺从与讨好,像她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敢在老虎眼皮底下耍小聪明的,倒是少见。

晚宴过半,徐雾绒已经找借口躲到了露台的角落里,正扒着栏杆吹海风。

刚才那杯酒,她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她虽然没见过世面,但也知道这种场合里的龌龊事,那男人看她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舒服。

幸好她反应快,趁着转身的功夫把酒倒了,不然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吐了吐舌头,正想深呼吸,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一种特有的低磁,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

“在这儿躲着?”

徐雾绒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身后站着的男人,穿一身黑色西装,身形高大,几乎把身后的光都挡住了。他的眉眼很深,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点压迫感,可又不像刚才那个男人那样露骨,反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认出他了。

是这场晚宴上台开场发言的主角,海凛川。

徐雾绒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都攥紧了栏杆:“海先生好。”

海凛川看着她,目光从她攥得发白的指尖,扫到她紧张得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刚才那杯酒,倒了?”

徐雾绒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看见了?

她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我……我不会喝酒,就……”

“就倒进了盆栽里?”海凛川替她说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徐雾绒的脸更红了,以为他是在建议自己的盆栽土被弄伤了,只好低下头,小声地道歉:“对不起。”

海凛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楚楚可怜。可刚才她倒酒的那个动作,又快又准,一点都不像她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么无害。

真是只会装的小狐狸。

他忽然觉得,这场无聊的晚宴,终于有了点意思。

“走吧,”他说,“我送你下去。”

徐雾绒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啊?”

“你打算在这儿躲一整晚?”海凛川的语气没什么温度,却也算不上坏,“再躲下去,刚才那个男人,该来找你了。”

徐雾绒打了个哆嗦,立刻点了点头:“谢谢海先生。”

她跟在他身后,走进宴会厅。他的步子很大,她得小跑着才能跟上。黑色的西装下摆扫过她的裙角,带着点雪松与烟草混合的冷香,闻起来很安心。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看他们。那些平日里见了海凛川都要绕道走的人,此刻看着他身边的徐雾绒,眼里满是探究与惊讶。

徐雾绒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低下头,跟着他的脚步,一路走到林夏身边。

“雾绒,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林知夏一看见她,立刻走过来,看到她身后的海凛川,愣了一下,“海先生?”

海凛川没看她,只是目光落在徐雾绒身上,语气淡得很:“看好你的人,别让她乱跑。”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林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惊魂未定的徐雾绒,压低声音问:“你跟海凛川待在一起?”

徐雾绒点点头,还没缓过神来:“嗯,他刚才……帮了我一下。”

“帮你?”林知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雾绒,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可是海凛川!港岛的阎王,谁都不敢惹的主!人家那种级别的人,是那么好心的主呢?说不定想把你卖了呢!”

徐雾绒听闺蜜这么分析,眼睛都瞪大了。

她确实听说过他们这种人做过这样的事。

海凛川(眼神微眯):谁让你这么解释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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