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灯牌在惨白的走廊里亮了整整两个小时。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瓷砖映着头顶的荧光灯,刺得人眼睛发疼。
徐雾绒坐在长椅上,指尖带着血的湿意,混着她自己的冷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的手一直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喘气,就打破了这死寂的等待。
她爸妈赶到的时候,她正蜷在椅子里,像只受惊的小猫,听见脚步声才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雾绒!”徐妈妈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她,声音里全是后怕,“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吓死妈妈了!”
徐雾绒靠在妈妈怀里,紧绷了两个小时的情绪瞬间崩塌,眼泪又掉了下来,断断续续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从团团突然挣脱牵引绳,到劫匪持刀威胁,再到海凛川开车冲过来、替她挡下那一刀。
她的声音发颤,好几次都因为哽咽说不下去,徐爸爸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走廊的尽头,不知何时站了一排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姿挺拔,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整个手术区都护了起来。
徐爸爸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眼神沉了沉,他在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一眼就看出这些人绝非普通保镖,身上那股训练有素的压迫感,只有真正的顶层圈子里的人才有。
他走到徐雾绒身边,只是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严肃:“雾绒,听爸爸的,这件事之后,离他远一点,不要和他有太多往来。”
徐雾绒抬起头,眼里带着茫然和不解:“爸,他救了我……”
“我知道他救了你,”徐爸爸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但他不是普通人,靠得太近,只会被拖进你应付不了的麻烦里。”
徐雾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爸爸严肃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徐爸爸这才松了口气,拿出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颇生气:“李厅长,是我,老徐。我女儿今天出事了,在市一院,遇上了持刀抢劫的,麻烦你这边的人,好好处理一下,务必把那歹徒抓住,我要他们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的人点头哈腰应得很痛快,徐爸爸挂了电话,才转身走回长椅边。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却还是露出了一丝松快的笑:“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不过还没醒,要先送进重症监护室观察24小时,没什么问题再转普通病房。”
徐雾绒悬了两个小时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一下子瘫在椅子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病床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门口守着两个保镖,连她爸妈都不让进。徐妈妈拉着她的手,让她先回家休息。想着海凛川没醒,待在这里也没有用,她就走了,想着明天早点来。
第二天,徐爸爸和女儿再次来到医院。
此时海凛川已经醒了。
徐爸爸被保镖放进病房。他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海先生,这次多谢你救了我女儿。医药费、护理费,还有后续的营养费,我都会负责到底。另外,我还有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算是我的一点感谢。”
他说着,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了病床边的床头柜上。
海凛川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看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徐爸爸脸上,声音很低,带着刚醒过来的沙哑:“不用。”
徐爸爸愣了一下:“海先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救了雾绒,我……”
“我不是为了钱救她。”海凛川打断他,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是见义勇为,应该的。”
徐爸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卡收了回来,点了点头:“好,那我就不多说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监护室,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更沉了。他走到徐雾绒身边,低声说:“雾绒,我们回去吧。”
徐雾绒摇了摇头:“爸,你先走,我还有话要和他说。人家救了我,我应该当面谢谢的。”
徐爸爸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叮嘱:“不要和他走太近。”
“嗯,知道了,爸爸。”
监护室里,海凛川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城祉推门进来,走到床边,看着他,嗤笑了一声:“可以啊,海凛川。”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又几分了然:“拳击冠军也会被区区小混混伤着?海凛川,你什么时候这么弱不禁风了?”
海凛川没理他,只是侧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城祉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徐父给你钱了?”
“嗯。”海凛川的声音很轻。
“没要?”
“嗯。”
城祉看着他,摇了摇头:“行吧,你自己看着办。不过你这次玩得也太险了,那一刀再偏一点,你这条命就没了。”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两个小混混,已经处理了,以后不会再出来碍眼了。”
海凛川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城祉知道他的脾气,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好好养伤,外面有我看着。徐雾绒还在外面守着你呢,你可别白挨这一刀。”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
监护室的门关上,又只剩下海凛川一个人。
徐雾绒也在此时走进了病房。
海凛川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气息,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样?”徐雾绒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可以。”他声音还是很低,带着沙哑。
监护室里很安静,只有呼吸机的声音,一下一下,规律地响着。徐雾绒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你好好养伤,可话到嘴边,却都咽了回去。
海凛川看着她,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谢谢我?”
徐雾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下意识回答:“给钱?”
“不要。”海凛川的眼神沉了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要求,“我命都差点赔给你了,不给我点想要的东西吗?”
他最是知道徐雾绒这种人的弱点。不差钱、不受威胁、还爱躲避,这种只有以软攻了。
徐雾绒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没想到他这么提要求。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海凛川看着她的反应,把手移到伤口处:“还是有点疼……”
“我帮你叫医生……”
“不用,一会儿就没事儿了。”他手还在捂着伤口。
“徐雾绒,”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和我谈恋爱吧。”
徐雾绒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不行……换一个别的吧……”
海凛川看着她低下的头,忍不住笑起来。
“那可以假扮我的女朋友吗?”他一副低眉顺眼的可怜模样:“我爷爷年纪大了,就希望我能够成家立业……”
“假扮?”
“就是名义上的……偶尔履行一下公共义务……”
“就三个月,我会给你钱的,定金五千万,尾款五千万,怎么样?”
她想着自己也不吃亏,况且要不是他,自己现在说不定在哪里……
徐雾绒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可以。”
“但是我现在马上要在这里工作了,不能去港……”
“没事,我来解决。
重症监护室的二十四小时观察期一过,海凛川被转进了普通单人病房。病房被保镖守得严严实实,走廊尽头立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连护士进出都要经过他们的眼神审视,可徐雾绒却成了例外。
她几乎成了这里的常客,每天早上拎着妈妈熬的汤,晚上捧着爸爸做的清粥,雷打不动地来报道。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周。徐雾绒白天要处理学校的收尾工作,晚上还要往医院。
海凛川出院那天,她实在走不开——设计所研究院的入职手续终于批了下来,她必须去报到。
那天早上,她特意提前去了医院,给他送了束花,说:“今天我要去研究院报到,就不能送你了。”
海凛川正低头看着花,闻言抬起头,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报到的手续很繁琐,从早上忙到下午,她手机一直调着静音,等忙完掏出手机,才看见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很简单:【我回港了。】
她的指尖顿了顿,明白出这是海凛川的号码。对了,她之前把他……拉黑了。
徐雾绒悻悻点开黑名单,把他拉出来,发了条【一路平安】的表情包。
入职后的日子过得很快,她很快投入了研究院的工作。
工作的第三天,她刚把一份修改好的方案交上去,所长就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雾绒,”所长看着她,脸上带着满意的笑,“你之前在港大实习过,对吧?”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大四在一家公司实习了快一年。”
“那就太好了。”所长推了推眼镜,“我们和港城的‘方隆集团’谈了一个合作项目,他们那边的设计风格和我们内地不太一样,需要熟悉港方工作流程的人过去对接。我们打算派三个人过去,为期一个月,你是其中之一。”
徐雾绒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海凛川。方隆集团,她怎么会不知道?那是港城顶尖的建筑公司,而海凛川,正是集团的掌权人,方隆集团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公司。
“这个项目很重要,我们考虑了很久,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业务能力强,又熟悉港方的工作模式,别人我还不放心。”
她看着所长期待的眼神 ,终究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好,我去。”
原来他解决,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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