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日人事通知下达开始，小齐彻底告别了档案室里无人问津的日子。一纸调令将他升为总经办专属助理，往后朝夕伴在简易身侧，经手集团全部大小事务，从前遥不可及的顶层办公区，如今成了他每日落脚的地方。

电梯平稳上行，叮的一声轻响，顶层总裁办公区的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乔美荣早已守在门外等候，目光轻轻扫过小齐唇角未消的淡红淤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半句多余的打趣都未曾出口。

“小齐，恭喜正式上岗。”

她掌心托着三只金属外壳的银色 U 盘，郑重递到少年手中，语气专业严谨：“这里收纳了简氏全部合作项目、海外业务台账、核心客户资料，另外单独整理了一份简总私人工作与生活细则，作息、忌口、开会习惯乃至饮品水温，全部标注完整，你近期务必吃透熟记。”

小齐指尖触到冰凉金属外壳，心头猛地一震，随手点开其中一份文档，屏幕里密密麻麻的内容看得他心头震颤。上至数十亿跨境合作、集团高层机密，下至简易细微到极致的日常偏好，记录详尽私密，远超他的预料。

“所有查阅、审批流程必须内网留痕，U 盘仅作离线备份，禁止直接办公使用。” 乔美荣见他满脸错愕，轻声补充工作规范，又取出崭新黑色工牌与写好账号密码的便签，引他走到内网终端前一步步演示操作，“档案室权限太低，我已经全部给你升级，总经办常规审批、项目跟进你都能独立操作，空闲多熟悉系统，不用急于求成。”

交代完所有事宜，她抬眼看向浑身紧绷、手足无措的少年，扬唇轻笑：“走吧，去总裁办公室对接今日行程。”

小齐深深吸了口气，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心底的慌乱无处躲藏。他轻轻抿了抿还有些许痛感的唇，小声应下：“好。”

“看你这如临大敌的样子，” 乔美荣忍不住打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进办公室闯祸。”

小齐抬眸，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怯懦，声音细软又自卑：“美荣姐，我实在太紧张了，我怕自己脑子笨，撑不起这份工作。”

从前档案室的工作单调重复，不用应酬、不必钻研复杂业务，按流程做事便能安稳度日。可总经办助理紧贴集团核心，日日陪同简易处理高端业务，他只有一张自考文凭，毫无商业职场经验，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立足。

乔美荣抬手轻拍他的肩头，通透温和地宽慰：“才刚入职，别急着否定自己。一步一步跟着学，新人容错空间很大，没人会苛责你。”

小齐压下翻涌的不安，乖乖跟在乔美荣身后走进总裁办公室，一整个上午都绷着一根紧绷的弦。

跟着乔美荣往返对接各部门事务，列席高层项目会议，全程埋头记录重点。会议室里高管们自如周旋，专业术语、项目数据层出不穷，旁人应对从容，唯有他听得一头雾水，仿佛置身陌生的异国课堂。

不敢分心懈怠的他，只能悄悄打开手机录音，打算午休后逐字复盘，一点点拆解难懂的业务内容。

忙碌结束时早已错过饭点，员工餐厅靠窗的老位置，林晓一如既往等着他，这是两人维持许久的小约定，再忙也会抽空一起吃午饭。

今天小齐迟到了三分钟，一身疲惫垮着肩膀走到餐桌旁，刚落座便把头埋进臂弯，浑身力气尽数消散。

林晓提前给他打好温热餐食，轻轻推到他手边，看着他蔫蔫的模样满是心疼：“怎么累成这样？”

“没事。” 闷声闷气的答复从臂弯下传来，裹着浓重的自我怀疑。

“你这状态可瞒不住人。” 林晓将冰爽果汁推到他手边，安静等候他吐露心事。

半晌，小齐才缓缓抬头，下巴抵在冰凉桌面，眼底铺着一层挫败茫然：“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一上午的会议内容完全听不懂，只能偷偷录音，别人随手就能处理的工作，我连入门门槛都摸不到。”

他好不容易熬完成人自考，纸面学识刚有起色，骤然踏入高端商业职场，巨大的落差几乎将他淹没。

“所有人入行都要经历这个阶段，” 林晓耐心柔声安抚，“美荣姐如今得心应手，也是熬了好几年才练出来的，慢慢来，你肯定能跟上节奏。”

简单几句宽慰算不上醍醐灌顶，却恰到好处抚平了少年心头大半焦躁。有挚友安静相伴，紧绷了一上午的心绪终于慢慢松弛。

心境舒缓几分，小齐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主动分享藏在心底的喜事：“晓晓，我的自考毕业证书寄到了。”

这是他无数个深夜咬牙苦熬换来的成果，是他灰暗人生里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微光，第一件想要分享的人，永远是身边亲近的朋友。

林晓瞬间眼含喜色，发自内心替他高兴：“太棒了小齐，你真的很努力，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午后暖阳穿透落地窗，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冲淡连日萦绕在他身上的卑微怯懦，眉眼间生出几分鲜活朝气。

一周时光缓缓流淌，总经办的繁杂工作慢慢变成小齐的日常。

每日坚持复盘录音、整理笔记、跟进项目，从前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错综复杂的审批流程，渐渐变得清晰易懂。他不再听不懂会议讨论，遇事也不会手足无措，日复一日的笨拙坚持，让他的成长清晰可见。

这天上午办公区格外清静，小齐坐在专属助理工位低头整理项目对接报表，腰背挺直，眉眼沉静从容，褪去初来时的局促怯懦，周身多了一层沉稳利落的气场。

两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崔子哲与陆宁结伴前来，本意是找简易对接合作项目，瞥见工位上脱胎换骨的少年，二人不约而同露出欣慰的笑意。

“小齐，你调岗到总经办了？” 崔子哲率先开口，语气满是惊喜。

小齐闻声抬头，扬起温润干净的笑容，礼貌问好：“子哲哥，陆总监，好久不见。”

陆宁目光细细落在他身上，认真打量片刻，语气真诚柔和：“你的变化很大，看着成熟稳重不少，新岗位适应得如何？”

小齐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微微泛红，眼底藏着踏实的满足：“顺利很多，日常会议、项目跟进都能独立处理，再也不像刚入职时一头雾水。”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他整整一周不分昼夜的付出与蜕变。

崔子哲望着眼前温润得体的少年，不由自主想起他从前在城中村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模样，感慨之下抬手轻拍他的肩膀：“简直脱胎换骨，前后判若两人。”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滞。

崔子哲话音戛然而止，当即意识到失言，眼底漫开尴尬 —— 城中村的狼狈过往是小齐不愿触碰的伤疤，当众提起实在不妥。

一旁的陆宁十分识趣，垂眸避开视线，刻意不参与对话，巧妙化解这份难堪。

短暂沉默过后，是小齐率先释怀开口，语气坦荡平和，主动转移话题打破僵局：“简总临时外出处理事务，暂时不在办公室，二位若是有事，可以稍作等候。”

崔子哲顺势转头看向身侧的陆宁，眼底瞬间盛满不加掩饰的温柔偏爱，语气轻快撒娇：“阿宁，我们是先离开，还是等他回来？”

陆宁耳尖悄悄染上淡红，压下心底细微悸动，转头礼貌询问小齐：“此次递交的报表事关重要，可否在此等候？”

“当然可以，我带二位去会客室。” 小齐立刻起身引路，抬手侧身的瞬间，脖颈微微扬起，衣领边缘藏着一道浅淡红痕，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这细微痕迹恰好落入陆宁眼中，他目光一顿，心底莫名微动，下意识抬手将衬衫领口向上拢了拢，暗自腹诽：崔子哲素来没轻没重，昨夜缠绵，怕是自己颈间也留了同款印记。

这份隐秘心思无人察觉，崔子哲满心满眼只有身旁的陆宁，乐呵呵跟在他身后走进会客室。

小齐转身前往茶水间冲泡咖啡，会客室内只剩二人独处，暧昧氛围悄然蔓延。

崔子哲直接搬椅子紧贴着陆宁坐下，一瞬不瞬凝望着他清冷的侧脸，眼底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陆宁被直白炽热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一声，端起职场公事公办的姿态：“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 崔子哲坦荡直白，宠溺毫不遮掩，“阿宁，怎么看都合我心意。”

“工作时间，别嬉皮笑脸。” 陆宁眉眼微敛，刻意拉开距离。

崔子哲狡黠弯眼，顺着他的话打趣：“行，工作为先，我们是来对接业务，不算约会。”

话音压低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试探：“那等下班结束，总可以和我约会了吧？”

“今晚我要通宵加班，没有空余时间。” 陆宁淡淡回绝。

崔子哲半点不气馁，眉眼弯弯，温柔又执拗：“没关系，我订好你爱吃的菜品打包送来，安安静静陪着你加班，绝不打扰你工作。”

“崔总手下几十名员工还要运营，你不必总围着我耗费精力。” 陆宁略带调侃开口。

崔子哲闻言笑意盛放，雀跃藏不住：“多亏你的技术方案解决了我公司核心难题，项目收益稳定，多抽点时间陪你完全不碍事。”

陆宁被他厚脸皮的温柔逗得哭笑不得，正要开口回应，掌心忽然传来温热触感。

低头便看见崔子哲在桌下悄悄握住他的手，指尖轻柔摩挲。

陆宁心头一紧，飞快抽回手掌，压低声音警告：“安分一点，当心有人进来撞见。”

崔子哲微微撇嘴，眼底满是固执占有欲：“我反倒想让所有人看见，免得旁人总以为你单身，无端招惹烂桃花。”

陆宁挑眉反问：“照你这么说，我已经算是名花有主？”

“没错。” 崔子哲语气郑重认真，眼底写满笃定，“你的归属只能是我，我对你永远没有脾气。”

陆宁凝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唇瓣微张正要作答，会客室木门被轻轻推开。

小齐端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口，轻声提醒：“子哲哥，陆总监，简总回来了，请二位去办公室。”

他抬眼才看清室内景象：两张座椅紧紧相贴，崔子哲几乎整个人靠向陆宁，姿态亲密无间，看样子方才二人气氛正浓。

小齐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尴尬得手足无措。

陆宁最先稳住心神，敛去所有柔软情绪，起身从容道：“我们这就过去。”

崔子哲站在原地懊恼抓了抓头发，满心不甘 —— 只差片刻，便能等到陆宁松口答应约会，偏偏被打断。万般遗憾藏在心底，只能跟上陆宁的脚步走向总裁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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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变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