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暮色沉沉,浅淡余晖穿过别墅落地窗漫入客厅,一室静谧温软,连窗外掠过的晚风都透着平和。
简易坐在沙发上翻阅文件,手边手机忽然震动亮起,来电备注是魏警官。
他指尖一顿,随手接起,嗓音低沉平稳:“魏队。”
听筒那头传来魏警官带着疲惫的声线,掺几分无奈:“简易,跟你通报个情况。赵曼被带进审讯室之后全程闭口,一句口供都不肯交代,我们轮番问话一下午,她从头到尾只重复一句话,非要见你才肯开口。”
简易眉宇掠过一丝诧异,薄唇轻抿:“见我?”
“没错。” 魏警官的声音清晰传来,“她说只有当面见到你,才愿意把所有内情全盘托出。我们耗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撬不到,只能来问问你的想法。”
简易沉默两秒,指腹轻轻摩挲手机边框,沉声答复:“我知道了,我考虑一晚,明天给你准信。”
挂断电话,身侧一道细碎急切的声响响起。
小齐一直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隐约听清了电话里的只言片语,当即抬眸仰头望向简易,眼底藏着忐忑:“简易,刚刚魏警官说的是赵经理吗?她真的和李大友的死有关系?”
少年眼底干净纯粹,半生被苦难磋磨出一层淡淡的沧桑,骨子里却依旧保留着坦荡柔软的善良。
简易心头一软,抬手覆上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放缓语调耐心解释:“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目前只有监控拍到她私下给林晓下药的画面,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她蓄意杀人,证据链并不完整,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们不能随意判定她的罪责。”
小齐似懂非懂轻点脑袋,乖乖应声:“原来是这样。”
他看不懂商圈里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更无法想象一场死亡背后,缠绕着层层叠叠的算计与阴毒。
简易垂眸望着少年无瑕温润的眉眼,心底生出浓烈的保护欲。
那些肮脏扭曲的家族博弈、精心布置的夺命圈套、人性深处滋生的贪婪与恶念,他半句都不愿讲给小齐听。
他只想牢牢护住这份难得的纯粹,让小齐的世界永远盛满温柔暖意,眼底永远干净透亮,不沾染半分世俗污浊。
同一时刻,市局审讯室。
惨白冰冷的顶灯直直垂落,映着四面灰硬墙壁,空气寒凉刺骨,压抑得人喘不上气。
赵曼坐在审讯专用座椅上,双手被手铐牢牢锁在桌沿,脸上精致妆容依旧一丝不苟,却遮不住眼底深处浸骨的寒凉。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在劫难逃。从一步步踏入这场执念铺就的棋局、犯下那些错事开始,她就从未奢求过全身而退。
可心底翻涌不息的不甘如同潮水,死死裹挟着她,支撑她熬过漫长煎熬的审讯拉锯。
警方轮番上前问话,条理清晰地罗列疑点、摆出物证,赵曼却始终置若罔闻,神色淡漠,一言不发。
全程只有一句重复无数遍的话,冰冷又执拗:“我要见简易。”
不知僵持多久,魏警官的手机弹出最新案情通报。
他快速扫完内容,面色愈发凝重,抬眼看向始终拒不配合的赵曼,语气严肃警示:“赵曼,刚收到急救消息,程亚林经医院全力抢救,最终抢救无效,已经确认死亡。”
“你如今涉嫌故意杀人,案件性质极其恶劣,早已不是普通经济纠纷。主动配合坦白是你唯一从轻处理的机会,不要再固执僵持,没有任何意义。”
这番郑重告诫,没能让赵曼生出半分动容。
她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眼神死寂却格外坚定,反复吐出一成不变的字句,声音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我要见简易。”
任凭警方百般规劝开导,她始终不为所动。
这场无声僵持,从傍晚一直耗到深夜。
一夜转瞬而过。
次日天光清亮,暖阳和煦。
别墅内氛围轻松温暖,与警局的阴冷压抑判若两境。
唐诗雨难得清闲,一早便笑着拉住小齐,语气温柔宠溺:“小齐,今天阿姨带你去市中心大型商场逛逛,挑几身好看的新衣服,再带你把全城特色小吃都吃一遍,好好放松一整天。”
小齐眼底瞬间亮起,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乖巧点头应允。
简易看着相处融洽的二人,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细心叮嘱:“我让黎叔开车送你们,东西多了他也能帮忙拎着,一路照应,你们只管安心游玩,不用操心琐事。”
安顿好母亲与小齐出门,简易独自驱车前往市公安局。
审讯室大门被轻轻推开,一缕冷风裹挟微凉空气涌入室内。
赵曼闻声猛地抬头,视线落在缓步走入的男人身上。
门外日光落在简易肩头,衬得他身形挺拔清隽,眉眼还是她记忆里熟悉的模样,却又陌生得让她心慌。
往日即便只是普通上下级,他看向她时,眼底永远带着得体平等的尊重。
可此刻,他眼底只剩一片冰冷淡漠,藏着毫不掩饰的愠怒与疏离,如同一层厚冰,彻底隔绝了过往所有交集。
赵曼心口骤然一紧,莫名的慌乱席卷全身。
她下意识抬手捋顺长发,从随身小包摸出小巧化妆镜,飞快打量自己的面容。
妆容依旧精致完整,不见半分狼狈,可心跳早已彻底失序。
三年积攒的心事、无处安放的执念、数不尽的委屈与不甘,千言万语全部堵在喉头。
可对上简易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她骤然清醒看清自己如今的结局。
事到如今,尘埃落定,她和他之间,早已没有半分可能。
所有等待、隐忍、偏执,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酸涩涌上眼眶,滚烫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被她硬生生强行憋了回去。
她挺直脊背,抬眼静静望向对面落座的简易,强装从容镇定。
简易没有多余寒暄,落座后直接开门见山,嗓音冷冽干脆,不带半分多余情绪:“执意要见我,到底有什么事,直说。”
赵曼缓缓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缓慢,裹着一丝偏执的平静:“你今天这条领带,并不衬你。”
简易闻言,微微垂眸看向自己领口。
浅灰底色搭配细窄黑条纹,款式柔和鲜活,和他平日里常戴的深色沉稳领带截然不同。
这条领带是今早出门前,小齐亲手挑选、亲手为他系上的。
少年最近刚学会打领带,新鲜劲十足,一早便拉着他反复练习,满眼雀跃期待。
简易向来纵容偏爱,对他所有幼稚可爱的小要求,从来无条件顺从。今日并非正式场合,他便顺着少年心意没有更换。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简易淡淡开口,语气藏着独一份的偏爱:“是吗?但我很喜欢。”
短短五个字,暗藏的宠溺一目了然。
赵曼敏锐捕捉到这份特殊的偏爱,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字句带着刺,裹着化不开的不甘:“再喜欢又能如何,骨子里不相配,终究是不合适。”
她抬眼直直盯住他,不肯放过他一丝神情变化,轻声追问:“你这般喜欢他,愿意为他不顾一切,是吗?简易,你别忘了,我们两家是有婚约的,别告诉我你从头到尾毫不知情。”
简易眉宇微蹙,面上闪过一瞬诧异,随即归于平静,语气淡然无波:“那段口头联姻我清楚,但三年前我父母就已经正式登门,回绝了你父亲。自始至终,我从未应允过这门婚事。”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赵曼心上。
她瞬间僵住,瞳孔震颤,方才强装的从容碎裂殆尽,满眼难以置信,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错愕崩溃:“不可能!”
“整整三年!你明明清楚我一直在简氏任职,还破格提拔我,处处给我特殊优待!这三年你身边从来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你怎么会从来没有答应过婚约?!”
支撑她三年的执念轰然崩塌。
简易望着她失态崩溃的模样,眼底只剩无奈漠然,缓缓道出残酷真相:“当初录用你、破格栽培、处处优待,只是我当年对你父亲做出的补偿承诺,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轻飘飘四个字,彻底碾碎赵曼三年来所有坚持与虚妄幻想。
她僵在座椅上,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久久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父亲自始至终,都刻意隐瞒了回绝婚约的真相。
原来她坚守三年的期许、期盼已久的婚约、暗自珍藏的偏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唐笑话。
简易从未给过她半分机会,那些她私自解读出的特殊关照,仅仅只是一笔冰冷的补偿。
这三年日复一日的等待、隐忍、自我感动,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整场漫长执念里,倾尽所有演戏的人只有她,台下自始至终空无一人。
无边荒唐与悲凉,瞬间将她彻底吞噬。
见她已然知晓全部真相,简易不愿再多做无谓纠缠,起身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他迈步的刹那,赵曼骤然出声,嗓音沙哑阴冷,带着破釜沉舟的警告:“简易,如果你不想小齐出事,最好永远不要和他相守。”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
简易脚步猛地顿住,周身温和平和的气息尽数消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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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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